《许汝红颜泪》醉卧观柳

1、初识

　　醉卧观柳／2023.11.4

　　望贤三十八年冬，望贤帝驾崩于养心殿，其后颜氏思念成疾，三日后郁郁而终。帝后伉俪情深，在民间广为流传。

　　新帝继位，改年号为元德。

　　元德十五年，因元德帝为人清廉公正、虚心纳谏，大延百姓安居乐业，兵强国富，国泰民安。

　　元德十八年，其后林氏为元德帝诞下一女，元德帝颇喜此女，赐名毓娴，封号宁安，意为“观毓之娴，愿汝宁安”。

　　*
　　元德三十五年春，京城祈安十四寺。

　　这大抵是整个京都之中最受欢迎的祈福地之一了，只是这位置也太偏僻了些，十四寺筑立在连绵群山之间，想要到这寺中祈福可不容易，要跨过群山的石阶才可到达。

　　只是这一路上也不无趣——这山并不怎么陡峭，一排排七至八人伸展双臂才可衡量的石阶由下而上延伸，两边栽种着四季常绿的树，枝叶繁茂，遮住了许多阳光，只从稀疏缝隙间撒下几缕，暖洋洋的。

　　石阶上已然立着许多前来祈福的人，有的挤作一团休息了，有的接着上石阶，人群中站着一纤细女子，这女子生得一副好面貌——面容白皙，肤若凝脂，五官精致小巧，明眸皓齿，一对浅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温柔可人。

　　女子身着蓝粉色齐胸襦裙，胸前绣着几枝适时开放的桃花，随着女子的步伐，襦裙外罩着的一层薄纱也随之轻轻晃动。

　　女子再次跨过几层石阶，此时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上已覆了一层薄汗，她稍微有些气喘，拂袖不动声色地避开身旁侍女想要搀扶她的手，第三次开口问道：

　　“翠樱，还有多少级石阶啊，我有点儿累了。”

　　那面容稚嫩的小丫鬟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小姐，我们才走了一半不到的路呢。”

　　问话的女子正是当今朝廷颜国公嫡女，颜思淼。

　　颜国公为当今圣上心腹，因平日里一心为国为民，淡泊名利、不招揽权臣，深得元德帝信任，父亲在朝廷上受宠，其子女也跟着沾光，其中以嫡女颜思淼最为广传。

　　闻颜家女思淼长相如羊脂美玉，性情温婉、为人心慈良善，平日素爱饮茶弹琴、游湖种花。

　　长相确实是如羊脂美玉，爱好也是真的，但颜小姐挺活泼俏皮的，翠樱暗自腹诽。

　　她望着听到还有一半路程后有些泄气的颜思淼，不禁心中暗自感慨。

　　小姐连泄气的时候都这么好看啊！

　　颜思淼并不知自家小丫鬟心中所想，她鼓着双颊暗自生了会儿闷气，只是没到一会儿就又变得开朗起来。

　　女子伸出手指指天，那藏匿在袖下的手如白玉翡翠、柔若无骨，只听颜思淼开口，声音如春日里潺潺流过的清澈溪水，有些稍快了，但又因此显得俏皮可人。

　　“那我们得赶在午前到达呢，这午时的阳光如此毒辣，定然是会将人晒掉一层皮的！”

　　翠樱点点头，抬眸见颜思淼深吸了一口气、健步如飞地连蹿上好几级石阶，她慌慌张张地提裙追上，小声呼唤着。

　　“小姐！您等等奴婢呀！您慢些，别摔着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主仆二人总算是在正午之前到达了十四寺。

　　颜思淼单手搭在身侧的棕黑树干上，另只手撑着膝盖，阖眸喘着粗气儿。

　　翠樱气息也有些不平缓，不过没有颜小姐那般喘的厉害，她抬头望了望天，水蓝色的天空，太阳大半只身子还藏在云端后边，没了绿叶繁枝的遮掩，那从天边泄下的阳光颇为刺眼。

　　翠樱被刺的留下半滴泪，她眨眨眼，朝颜思淼道。

　　“小姐，大致巳时一刻了，还未到午时。”

　　颜思淼点点头，待缓过来了，她扭头朝身后望去——

　　方才她与翠樱走得太快了，几乎是跑上来的，大部分前来祈福的人都未上到来，这山上不过寥寥几人。

　　翠樱已走到她身边，朝她低声道：“小姐，趁现在人少，姻缘寺并不拥挤，您可以现在就去拜叩了。”

　　颜国公女颜思淼恰是二八年华，正到了适婚的年纪，不少名门望族早已开始私下打听、准备上门为家中公子提亲了。

　　不过颜思淼至今都未表现出自己对哪位世家公子芳心暗许，许多人都暗暗猜测着这颜家女最终会成为哪家的媳妇。

　　听闻今日颜思淼前往祈安寺求姻缘，那些对此有意的公子纷纷前来，只是就算这朵娇花最终不属于自己，前来一睹芳容也是值得的——

　　毕竟未出阁的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见一面简直难如登天，更别说这是颜国公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嫡女颜思淼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颜思淼朝翠樱俏皮地眨眨眼，她道，“正因为现在姻缘寺里人不多，我要等人多了再去！”

　　翠樱不解：“为何呀？”

　　颜思淼跺了几下脚，她伸出食指点点小丫鬟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傻呀！正是因为人多了，去叩拜的时候我才有可能见到我的真命天子呀！”

　　翠樱被训得脸一红，她支支吾吾道：“可、可是……”

　　颜思淼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脆生生道：“我懂嘛，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但爹娘说了，只要对方家世清白为人公正就好啦，门户什么的不重要！”

　　“好啦！趁现在人还少，我们先在这逛逛吧！”

　　这般说着，她好像又蓄满了精力，提着裙子在十四寺间来回跑着，翠樱在后边哭笑不得地追着她。

　　只是不知从何处窜出了只蝴蝶，扑腾着蓝黑相间的翅，它绕着颜思淼飞了几圈，转而朝另一个地方飞去。

　　颜思淼被这蝴蝶挑起了兴致，她浅棕色的瞳孔一亮，加快脚步朝蝴蝶飞走的地方追过去，很快将匆忙唤着她的翠樱甩到身后，连人带影消失了个精光。

　　约莫过了一刻钟，颜思淼追着那蝴蝶来到了几丛灌木前，她眯着眼，伸手将拦在身前的灌木丛叶拨开到两边去，小心翼翼地抬腿迈了过去。

　　只是刚抬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这地方她从未踏足过，因是早春，地上的青草不过刚刚抽芽，透露着可爱的翠青色，不远的地方种了一大片紫色蝴蝶兰，许多异色蝴蝶穿梭飞舞在花丛间。

　　春风拂过，那蝴蝶兰也随之摆动几下，在蓝天绿草的衬托下显得犹为娇艳动人。

　　简直美如仙境。

　　颜思淼直愣愣地看着，直到蝴蝶向花丛的地方飞去，她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紫花丛中赫然立着个女子。

　　女子身形纤细高挑，白色的里衣外只批了件单薄的青楸色外衣。

　　她此刻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片绿叶。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女子抬头望过来，与颜思淼四目相对。

　　这一眼，令颜思淼呼吸一滞。

　　这女子长相美得惊为天人，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一双桃花眼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左眼眼尾点缀着一颗泪痣，鼻梁精致小巧，两片淡红的薄唇微微抿着，面色白中透粉。

　　一副摄人心魄的艳丽容颜，偏偏着着素色的衣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不染欲界凡尘，像是天边下凡的仙女。

　　颜思淼认得她。

　　这女子正是当今圣上颇为疼爱的长公主。

　　宁安公主，沈毓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