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静十木

2、修真界初级载入中 终年下雪

　　台下瞬时响起一片惊呼，全在讶异方才那情韶盟首席大弟子使了什么法术，竟能让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无故倒地。
　　事中人霁禾倒地倒得极其自然，哐当一声以头抢地。
　　双眼挣开，霁禾觉着自己恍若身处神界之地，全身飘飘然，好不快哉。
　　他知自己是入了这幻境，但却不知如何破解，《石头》原文里并没对这一场比武有过多的描述。
　　只道:
　　那幻境如梦如幻，让人瞬间深陷其中，恍若困于九天之下，竟是毫无意识!
　　……
　　霁镜辞清醒时，眼前映入剑宗慈祥焦急的面孔，恍恍惚头痛欲裂竟是对那场比武忘了个一差不差!
　　至于幻境里边儿是什么，霁镜辞遇见了什么，全都没写!
　　霁禾觉出一丝不对，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就幻化出了几道身影。
　　那几道身影走动有序，不知在摆放些什么，霁禾耸了耸鼻子，闻着一股淡香。
　　往前走了几步，那几道身影消散不见，眼前之物显现出来，竟是各色糕点点心!
　　霁禾望眼欲穿、垂涎三尺。
　　思索三秒。
　　“幻境都是假的，我吃点也没事儿吧。”
　　说完就伸出手准备拿桃花酥，谁知那手竟在咫尺之距堪堪停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霁禾偏不信邪，换了个位置接着试，结果可想而知，都在咫尺之距停住，而后半分不可前。
　　摆在眼前的糕点不论是对霁禾还是霁镜辞都是极不可忽视的存在。一个是自律青年唯有零食是其唯一青睐，一个以不飞升为代价绝不辟谷，只为吃这人间美食。
　　这招!这幻境!够狠!
　　于是霁禾在这幻境里斗了整整半个时辰都没能将那糕点吃进口，也是恍然大悟为什么霁镜辞能败在这了。
　　这大概就是吃货的世界。
　　点心没吃着，困意倒是如海水般席卷而来。
　　霁禾一个时辰后终于挡不住这莫名而来的困意，昏睡了过去。
　　·
　　一抹玄青色衣袍从眼前一晃而过，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那身影像是在说着什么话，手里拎着一食盒。
　　霁禾强大的吃货精神让他想伸手去抓，可身体绵软无力，手指头硬是连动都不能动分毫。
　　他只能看着拿到玄青身影拿着食盒越走越远。
　　·
　　吃的在眼前跑了的巨大冲击让霁禾的神识有一瞬的清醒，紧接着一股温和强大的灵流顺着经脉流遍了他的全身。
　　噌的一声，霁禾捂着脑袋头痛欲裂的坐起身，塌边站着一脸担忧但慈祥的剑宗。
　　“镜辞啊，你身体如何了？可还有不适？”沉稳带着一丝不稳的音调，剑宗伸手扶住了恍恍惚惚的霁禾。
　　霁禾还沉浸在无法窥得食盒里面的美食的痛苦中，加之太阳穴连着后脑一阵阵的抽痛，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的苍白，更无暇顾及剑宗的话。
　　这让剑宗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连忙拽住了留纱峰的峰主。
　　留纱峰主管宗门医综之事，峰主更是能妙手回春的存在，剑宗里就没有他医不好的修士。
　　季明凝伸手扒拉开剑宗的手，语气不疾不徐，有种仙人勿扰的错觉。
　　他只道:“休息片刻便好。”
　　剑宗还是有些担忧，看着霁禾尚且苍白的脸，过了片刻，才道:“小禾可要吃些东西？”
　　霁禾尚且失神，一听见吃的眼睛稍亮几许，看向剑宗点了点头。
　　等嘴里吃上鲜嫩滑口的鱼肉，霁禾才觉得自己真的缓了过来。
　　心里嘀咕着这情韶盟的弟子都得罪不得，这幻境也太可怕了，此生一定要远离。
　　剑宗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放下心来，季明凝一见人已无大碍，就拿着自己的医箱先告辞了。
　　霁禾两腮塞得鼓鼓囊囊的，听着剑宗唠唠叨叨的话语，等剑宗唠叨完，他也差不多吃完了。
　　霁禾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方才吃饭的时候极其认真的听着他讲话。
　　剑宗见他吃完，命人将东西收拾了下去，也不好在继续待着，让霁禾多加休息，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霁禾呼出一口气，心说这剑宗也对霁镜辞太紧张了些。看书时便觉得，此刻更是感同身受。
　　剑宗走后，他仰躺在床榻之上，窗幔被微风吹起，屋檐处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他手臂交叉枕于脑后，身上的丝绸里衣被风吹得有些凉，桌案上不知是什么书被吹得翻来覆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道这里的生活还是相当的自由，自己得了霁镜辞这个身份，虽然不知道能当多久，但若是照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他这辈子衣食无忧，最后便也得道飞升。
　　霁禾想着想着就又有些昏昏欲睡，扯过锦被盖好就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辰时，霁禾将身上繁琐的衣物穿好，身上的铃铛叮铃响。并不吵闹，反而让他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他推开屋门，往白舟峰的藏书阁款步走去。要想了解一个世界的前尘往事，最好的方法，那当然就是看史书、古书、各种书!
　　白舟峰的峰主，也就是白鸥仙尊，只有他这一位正牌的亲传弟子。这白舟峰平日里除了定期来打扫庭院的小弟子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而霁镜辞这种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虽有时性格张扬，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少宗主，隔着层身份，也并无多少弟子来找他。
　　想到这，霁禾又晃觉这霁镜辞完美男二一般的人设里其实总藏着些不太美满的小细节。
　　霁禾一路上赏花赏树，慢悠悠地走了小半天才走到藏书阁。白舟峰的藏书阁恢弘大气，总有股仙气缭绕的感觉。霁禾站在外头儿，直觉里面的书卷儿气都要飘出来了。
　　他是很喜欢研究古籍之类的，所以对书有种奇迹般的热爱。
　　满心欢喜的推开藏书阁的大门，里面整齐有序的堆满了各色书籍，应当是施了些法术，这满藏书阁的书竟然一尘不染。
　　他挑挑练练的先挑了几本自觉能够读懂的书籍，又拿了几本《剑宗记事》《剑宗天下》之类的书，转而席地而坐。
　　应当是这原著也是个记忆力超群的骄子，霁禾完美的继承了下来，结合自己的能力，竟将这古书看得有滋有味。
　　修仙界剑宗是一大世家演变而来，传来至今已有五千余年，虽不曾入世间三大盟派，却是整个修仙界数一数二、无可撼动的大家。
　　霁禾看得可谓是津津有味，乐不思蜀。全然没有察觉到藏书阁的阁门被某种术法从外打开，来人气息隐藏。
　　华冠束发，白发如瀑，负手而立。
　　霁禾察觉时，那人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也没出声打扰，就如此负手而站，静若寒蝉的望着他。
　　——整个身子趴在玄木地板上，靴子翘着，长发在脑后随意一捆。四周堆满了各色古树，零零散散翻开，墨水毛笔散落一地，几本书上还放着个装蜜饯的白玉坠金盘子。
　　实属惊悚，实属异常。
　　惊悚在于这人突来乍到、毫无声响，走进了霁禾才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更甚的是!他并不知这人是谁，又和霁镜辞是何关系。
　　异常则在于他方才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身姿仪态什么的都抛到了脑后，如今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霁镜辞会这样吗？会ooc被认出来吗？
　　霁禾在脑海中极速地调动着书中内容，试图从书中找到答案。又不声不响的从整个趴在地上的姿势转换成了半趴，半趴转换成了跪地，跪地转换成了半蹲，历尽千辛万苦后终于站了起来。
　　这人究竟是谁!书中竟然找不出来!
　　霁禾鼻尖已经不自觉的因为这突变的局势而泌出细微的汗，他也负手而立，却是有些扭捏的将手藏于身后转着圈。
　　站起霁禾才看清来人面容，只一眼便觉深不可测，甚至有种寒从骨来的冷冽感席卷而来。这人，通身一片雪白，犹如世间皑皑白雪，独留俩抹瞳仁墨黑非常。
　　那黑瞳不似凡人所有，一眨一动间恍若带有神性，普天之下，霁禾再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能有如此有神性的瞳眸。
　　白鸥仙尊。
　　几乎是脑海中刚蹦出这几个字眼来，霁禾就拱手作揖拜了下去，高声喊道:“弟子镜辞拜见师尊!”
　　从进来起就没露出一丝神情的白鸥仙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霁禾的额头。
　　“方才吓傻了吧，偷偷看什么书呢？”
　　？欸？
　　霁禾有些不知要如何接下去，书中对于这位白鸥仙尊，也就是原书男二霁镜辞的师尊，实在是神秘的很，几乎没有任何描写，唯一出场的几次就是给霁镜辞当背景板。
　　甚至于原主霁镜辞都很少能看见这位师尊。
　　还没等他回答，白鸥仙尊就已渡步到周围，微垂着脑袋向下看去，正是霁禾方才正看得起劲的几本书，什么什么《修真界风华录》、《世家风云》、《修真界世家公子年度排行》等等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一眼望去，写满了三个大字:不正经。
　　这些书是在来藏书阁路上遇见了小师弟，那师弟正要去听什么长老的讲学，手里却拿满了刚从山下买来的话本，怕带去学堂被长老全数收缴，急忙之下将书先寄存在了他这。
　　他看完古书古籍后有些累眼，琢磨着先拿小师弟的话本缓解缓解眼部疲劳，这看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人。
　　来人还是他师尊。
　　这和学生时代上课看小说被老师抓了有什么区别!
　　霁禾哈哈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尖。
　　嘴甜道:“徒儿方才正在研习古书，刚准备稍作歇息师尊便来了，师尊可要检查？”
　　巧妙的避开了方才的问题，霁禾给自己挖了个不错的小坑。
　　刚挖完，白鸥仙尊就顺着铲子把他推了进去。
　　摔死倒不至于，但扭伤脚绰绰有余。
　　——“哦？竟然如此，那便考考你。为师闭关前教于你的剑诀可练熟了？”
　　霁禾踩坑啪叽一声摔到了地上。
　　霁禾并不知白鸥是何时闭的关，这霁镜辞究竟学没学会那剑诀。只知他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剑诀的影子。
　　他竟连且慢的剑诀都还不知!
　　又是哈哈干笑两声，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白鸥仙尊眉眼一瞥，便一清二楚。
　　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些日子就急着去疯玩了吧，现在同我一道出去，今日若是没学会，我便将宗主从蜀州给你捎带的点心全都分给你的师弟师妹们了。”
　　霁禾一次性听白鸥说了如此长的一段话，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这是稍稍放过他了？
　　不对，书里似乎提过霁镜辞极其嗜甜，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白鸥仙尊不等他回答便拂袖而去，略过一阵清风，藏书阁内并不灰暗，盏盏灯火由灵力维持。
　　霁禾急忙跟上，身上铃铛清脆响起，丁零当啷响了一路。
　　藏书阁外已是夕阳西下，黄昏之时，他竟已在藏书阁待了整整一天!
　　白鸥仙尊站在一株玉兰树下，脚边白白一片，藏书阁外弟子们正下了学堂要去食堂吃饭，路过时都面色惊异。
　　齐齐上前拜见仙尊和大师兄。
　　白鸥待人温润，一一点头。霁禾谢绝了几位嬉皮笑脸师弟的食堂邀请，和白鸥一起去了玉兰树后的校场。
　　“此剑诀为一杀招，你捂得且慢本命剑诀后，此剑诀可祝你修为更上一层。”白鸥负手向前，不进不忙的和霁禾传教。
　　霁禾汗颜，他还不知道且慢剑诀是啥呢，这霁镜辞悟了可不代表他也悟了。
　　到了校场，白鸥站定，浑身都透着股灵气强悍的气息，回头看他。
　　“来，先召出且慢。”
　　霁禾感受着体内金丹运转，灵流凝成一把通体艳红的仙剑，其灵力强悍之处可见一斑，正是神武且慢。
　　白鸥伸手凭空用灵力画了个符篆，手掌向上一抬，一个巨大的保护结界伸向半空，白色灵力将整个校场都包围了起来!
　　“剑诀可还记得？”白鸥凝完结界后，挥手幻化出一套红木繁纹桌椅，坐下后为自己斟了杯茶，而后抬眼看向霁禾。
　　霁禾为自己挖的坑还在持续扩大，但该来的总会来，今日不来明日也要来，本就是霁镜辞的东西他学了也无不益。
　　思及此，索性一掀袍拜跪在地。
　　“弟子有愧!愿得师尊责罚!”
　　白鸥抿了口茶，手中幻化出一把通体雪白繁纹的折扇。
　　霁禾低着头也窥不见白鸥此时的脸色究竟如何，连气息都难以察觉。不由得心下有些慌乱，心想着撒娇卖萌可有用否啊？
　　正想着，头顶忽然一痛，白鸥拿着那把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他一下，带着些责罚。
　　随后霁禾听见上方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叹息。
　　霁禾突然有种枉顾了老师的良苦用心的心揪感。
　　低着的头更低了。
　　“头抬起来，犯错了自是要罚。”白鸥语气还是淡淡，自出现起表情倒是有变化，语气却毫无所变。
　　霁禾抬起头，更加心虚。
　　别家的小说角色穿进书里不是金手指就是系统，再不然也有原主记忆吧。
　　他一个也没有!单单只有他看过一次小说的记忆。
　　好巧不巧，倒霉透顶的是——他还只穿成了这本小说的男二!剧情不完全。
　　白鸥接着方才的话，手中灵力调动，在桌上凝出一本书——无名书。
　　“哼，剑谱你怕是也早已不知塞到了哪里去。这本要是还不见，你我之间便断绝师徒情意吧。”
　　霁禾心下感动，他这师尊还挺刀子嘴豆腐心。只是没想这剑诀竟还有剑谱，只是这霁镜辞保管不善，大抵也对这剑诀学艺不精。
　　霁禾赶忙接过谢过师尊，正欲翻开看看。
　　但见白鸥那墨黑瞳眸盯着他，下一秒开了口。
　　——“世人皆知你天资聪慧，世间善意之人不少，可嫉恶如仇之人也不少，如今修真界时局动荡，剑宗几年来有意退居一格也难上加难，修真界怕是要有一场大乱。”
　　霁禾一抬头，神色有些许茫然、错愕。书中确有提到过一场大乱，但不是修真界，而是仙界大乱。
　　彼时霁镜辞已然飞升成仙，也是在那场大乱中霁镜辞身死陨落。
　　白鸥又斟了一杯茶，慢慢的细品，抬手向霁禾摆了摆。
　　“去修炼去，小心你的点心。”
　　霁禾一向对长辈礼貌有加，遂作揖就往校场场地走去。
　　有了白鸥的结界作保，纵是霁禾把校场炸了外界都不受影响。
　　弟子们都去了食堂，霁禾也无后顾之忧，一手拿剑一手执书，盘腿坐在地上，将书放在腿间，一页页翻看起来。
　　这书籍没有作者，看字样也是手抄。字迹迥劲有力，收笔时又带些飘飘然。
　　霁禾翻开第一页，顿觉脑海中有些许记忆涌现，又往后翻了几页，潜意识里愈加在反应一个荒谬的事实:他看过这本书。
　　准确来说，应该是霁镜辞看过这本书，并且对其极其的熟悉。
　　霁禾觉出一丝不对，抓了抓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成了鸡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