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54、心思2 柏一这

　　柏一这几日心底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时时刻刻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隐晦又执着，不是来自周遭熟悉的同学，反倒带着一种窥探的意味，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直到某天无意间刷到校园论坛，才终于摸清了缘由。

　　有人偷偷拍下了他和萧眠并肩走在校园、同框出入画室的画面，帖子里还特意带上了两人的专属话题，底下评论更是猜得沸沸扬扬，都在揣测他们暗地里已经在谈恋爱。

　　点开帖子的那一刻，柏一的心猛地一跳，又惊又喜，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甜意悄悄漫了上来。他心底本就藏着对萧眠绵长的喜欢，被人这样戳破暧昧，难免心生悸动。

　　可欢喜过后，理智又很快拉回思绪。他皱紧了眉，满心都是顾虑与不安。自己私下暗恋也就罢了，怎能任由旁人胡乱揣测流言，平白无故耽误萧眠的名声，让她被这些无端的绯闻缠身。

　　思来想去，柏一不愿让萧眠受半点委屈，私下查到了发帖人的账号，悄悄寻了过去。他刻意压低姿态，找对方当面对质，语气克制隐忍，尽量把动静压到最小，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好在对方也不想惹麻烦，权衡过后，乖乖删掉了帖子，这场突如其来的绯闻风波，才悄悄平息下来。

　　日子终归归于平淡，却也过得格外飞快。柏一学医，课业繁重，密密麻麻的专业知识点、晦涩的理论常识，都需要日复一日背诵熟记，半点松懈不得。可即便再忙，他雷打不动去找萧眠的时间，从来没有缩减过半分。

　　萧眠亦过得十分忙碌。

　　柏一从不打扰她忙碌，只是安安静静陪在画室一旁，或是坐在角落看书等候，等她忙完手头的事，两人便结伴去食堂或是校外吃一顿饭，随后又各自奔赴学业与创作。

　　连着好几个周末，两人都忙着各自的事，迟迟没有回家。萧眠的父亲萧文语心里惦记女儿，满心都是无奈，一遍遍发消息叮嘱她这周务必回家一趟。可就算叮嘱了，他依旧放心不下，一到周末放学的钟点，便准时开着车守在大学门口。

　　柏一率先看见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先让萧眠坐进副驾驶，自己则十分自觉地绕到后座坐下。

　　父女俩已然整整一个月未曾见面，萧文语满心都是对女儿的牵挂，萧眠刚一上车，他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絮絮叨叨的关心扑面而来。

　　萧眠安静听着，眉眼柔和，认真应着父亲的每一句叮嘱。

　　“一个月都不着家，半点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你前几天还特意跑去你妈那边，倒是有心，怎么就没想起来回家陪陪我？”
　　“果然女儿长大了还是跟妈妈亲近，早就把我这个老爸抛到脑后了。”

　　萧眠听着他带着几分委屈又撒娇的语气，心头微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极了平日里黏着自己的柏一，只是柏一内敛，从不会像父亲这样直白地把心思摆在明面上。

　　“爸，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萧眠弯着眉眼，笑得诚恳，随手拿起手边的小扇子，轻轻替他扇着风，驱散秋日午后残留的燥热。

　　随即她微微眯起眼眸，带着几分好奇小心打探：“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前几天去找我妈了？”

　　萧文语随口就接了话，毫无防备：“你妈跟我说的。”

　　话音落下，萧眠眼底的意味瞬间变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我妈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萧文语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眠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早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车子一路平稳驶回，难得周末闲暇放松，萧眠跟客厅里的长辈随口说了一声，晚饭不用特意喊她。回到自己卧室，卸下一身疲惫，洗完澡便蜷在床上歇息。

　　另一边，柏一则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一岁多的小侄子柏一林。小孩子正是最黏人也最闹腾的年纪，迈着晃晃悠悠的小短腿，一个劲往他身上攀爬，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连日课业紧绷，又经历了论坛绯闻的事，柏一此刻心里本就有些烦躁，被小家伙缠得更是耐不住性子。

　　他干脆伸手，小心翼翼把柏一林放到专用的宝宝餐椅上。小家伙如今已经能稳稳坐稳，被这么一放，反倒安分下来，小小的身子乖乖靠着椅背，不敢随意乱动。

　　没消停片刻，小家伙瘪着嘴红了眼眶，下一秒就委屈地哭了起来。柏一无奈至极，扬声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句：“妈。”

　　声音清亮，足以让里面的人听见。

　　林心正在卧室护肤保养，听见哭声无奈叹气，隔着门淡淡叮嘱：“他哭了你就别逗他了，赶紧走开，别等下惹得我连你一起说。”

　　柏一立刻领会意思，轻手轻脚快步上了楼。他生怕打扰到正在房间休息睡觉的萧眠，放轻脚步，推开自己卧室门，拿了换洗衣物便走进浴室洗澡。

　　回家的这两天，柏一几乎时时刻刻都陪着柏一林，整日带着小家伙往萧眠家里跑，陪她打发闲暇时光。直到下午，林心有空了，才过来把孩子抱走。

　　萧眠格外喜欢这个软乎乎的小弟弟，小家伙生得白白嫩嫩，眉眼娇娇软软，依稀能看出几分柏一幼时的模样，性子却比小时候安静内敛的柏一调皮贪玩太多，总能逗得她眉眼含笑。

　　午后安静的氛围里，柏一忽然轻咳一声，刻意挪动了下手机，把亮着的屏保清晰露在萧眠眼前。屏幕上赫然标着一个显眼的日期——十一月二十五号，那是他的生日，他特意设成屏保，就是想悄悄提醒她。

　　萧眠一眼便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偏不顺着他的心思直白道破，故意慢悠悠开口：“哦，快到生日了，一一可得记得给我准备礼物。”

　　柏一愣了愣，反倒被她反将一军，却也清楚，她从来都把自己的生日记在心上，根本没忘记。

　　他忍不住凑近几分，眼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轻声追问：“那你打算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萧眠望着他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神，唇角微扬，不答反问：“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柏一眼眸澄澈，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隐秘的羞涩：“我想要我心里许愿的那个愿望。”

　　他不说破愿望是什么，萧眠自然也无从知晓那藏在心底的期许究竟是什么，只任由这份暧昧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

　　短暂的两日假期转瞬即逝，很快又到了返校的日子。萧文语依旧像往常一样，开车亲自送萧眠和柏一回学校。

　　大学的课业从不像旁人想象中那般轻松惬意，尤其对萧眠而言，更是步履不停。

　　她自幼潜心学画，一路过关斩将，揽遍大大小小美术赛事的奖项，天赋与功底早已得到业内认可。就在这时，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国外顶尖美术院校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通知她需要提前半年离开校园，远赴海外艺术院校进修深造。

　　这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毫无预兆，打乱了她原本规划好的所有节奏。

　　许宋康老师得知消息时，正带着几位学生做画作思路指导，心底难掩激动与欣慰，脸上却很快收敛情绪，不动声色掩饰住满心欢喜。她太清楚，这份破格的进修名额，是对萧眠多年绘画实力与艺术天赋最大的肯定。

　　秋风卷着校园里的梧桐枝叶，泛黄的叶片簌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林间小道上。微凉的风拂过肩头，空气里浸满清浅的秋意，整座校园都被温柔又萧瑟的秋韵笼罩。

　　就在这般秋日光景里，柏一的十九岁生日也悄然如约而至。他本没打算大肆庆祝，只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休闲卫衣，外搭宽松外套，想着就和萧眠安安静静过一天便足够。可有些温柔的惊喜，从来都不会缺席。

　　萧眠忽然主动告诉他，已经订好了KTV的包间，让他把宿舍舍友都约上一起热闹热闹。柏一向来顺从萧眠的所有安排，心底更是隐隐期待，好奇她会给自己准备怎样的专属惊喜。

　　“眠眠，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他忍不住凑近，轻声追问，眼底满是好奇与贪恋。

　　萧眠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这般亲昵自然的相处模样，依旧带着从小一同长大的熟稔与默契，未曾有过半分生疏。

　　其实大多都是吴鹤轩要给的惊喜。

　　晚风温柔，萧眠身着一件焦糖色薄款毛衣，下身搭配奶白色半身长裙，外头随意披了件软糯的灰色针织开衫。晚风轻轻拂过，裙摆随微风轻轻晃动，整个人融进秋日温柔的暮色里，气质干净又温婉。

　　身旁的柏一一身简约穿搭，卫衣外搭休闲外套，利落清爽，自带少年独有的松弛干净感，身形挺拔，默默陪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

　　午后两人先一同回了柏一家里吃了晚饭，入夜后萧眠便带着他去往提前订好的KTV，神色始终带着几分神秘，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包间里，柏一的舍友早已等候在那里，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都忍不住眼前一亮。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萧眠，也终于明白，一向低调内敛的柏一，为何从来不肯把身边人介绍给他们认识，这般气质出众、眉眼温柔的女孩，确实让人惊艳。

　　柏一径直走到萧眠身旁坐下，紧紧挨着她，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尽数流露。

　　这时包间门被推开，吴鹤轩提着精致的奶油蛋糕走了进来，扬着爽朗的笑意：“兄弟，十九岁生日快乐！”

　　柏一看着突如其来的惊喜，眼底难免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眉眼舒展，轻声道谢。

　　他每年生日的愿望都从未变过，只盼着能和萧眠一直相伴相守。拿起蛋糕刀，他耐心切好蛋糕，分给在场的几个人。

　　吴鹤轩性格外向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宿舍里的书以诚没能赶来赴约，却也托人捎来了生日礼物与祝福，心意满满。

　　“都十九岁了，也是成年人了，今晚咱们必须喝点酒好好庆祝一下！”吴鹤轩说着，便熟练地拿起酒杯，给众人一一倒上。

　　柏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萧眠，他本是不打算喝酒的。萧眠却轻声开口宽慰：“这酒度数很低，不上头的。”

　　“那我可以喝，但你别碰酒。”柏一立刻叮嘱。

　　萧眠乖巧点头：“我喝果汁就好。”

　　这款酒水度数确实不高，几人浅酌慢饮，说说笑笑，氛围格外热闹。转眼到了夜里十一点，合成双和易嘉还要赶回学校宿舍，不能逗留太晚。吴鹤轩便起身送两人下楼，顺手帮他们拦了网约车。

　　包间里的人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里，最后只剩下柏一和萧眠两人。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不吵不闹，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酒水气息与甜腻的奶油香，氛围瞬间变得静谧又暧昧。

　　柏一没喝多少，不过三杯下肚，脸颊已然染上一层绯红，眼神也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醉意。他定定望着身旁的萧眠，目光缱绻又深情，缓缓侧过身，轻轻把头倚靠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额头微微蹭了蹭萧眠细腻的颈窝，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年干净的气息。脖颈间传来细碎的瘙痒感，萧眠心头微动，轻声唤他：“一一。”

　　“嗯。”柏一闷闷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慵懒。

　　“眠眠。”他靠着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颈间肌肤上，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执拗，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萧眠心头一颤，一时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久久没等到答复，柏一又鼓起勇气，低低重复了一遍：“眠眠，你喜欢我吗？”

　　像只委屈又执着的小狗，醉意朦胧，语气软糯又认真。

　　下一秒，他直白又虔诚地吐露心声：“眠眠，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声音越说越轻，带着几分羞涩，始终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萧眠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平稳的呼吸瞬间被这句猝不及防的告白打乱，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柏一身子轻轻动了动，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双手不自觉微微收紧，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萧眠全然没料到，柏一会在这样的时刻，借着醉意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

　　这句告白，他隐忍了太久，也期盼了太久。

　　“一一。”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听见她的声音，柏一的身体瞬间微微绷紧，满心都是紧张与不安。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萧眠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斟酌，“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话音落下，隐忍已久的泪水忽然从柏一眼眶滑落。他此刻意识依旧清醒，只是情绪再也克制不住，怕泪水沾湿她的肩头，连忙微微后退些许，绯红着脸静静躺在沙发上，手却依旧紧紧牵着萧眠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吴鹤轩送完舍友折返回来，丝毫没察觉刚才包间里那份暧昧又酸涩的氛围。今晚他本就和柏一约好了同住一个房间，走上前轻轻摇了摇醉意沉沉的柏一，打算叫醒他离开。

　　萧眠见状，立刻起身，神色带着几分慌乱与局促，轻声对吴鹤轩嘱咐：“我先上楼回去了，一一喝醉了，今晚麻烦你多照看他一点。”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包间。

　　走廊的晚风拂来，萧眠心绪纷乱，脚步也有些虚浮。她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柏一究竟是酒后胡言，还是清醒之下的真心告白。其实她私下也隐约揣测过柏一的心意，可当这份直白的喜欢真的摆在眼前时，她依旧手足无措，茫然无措。

　　她从不反感柏一的靠近，也不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理清自己的心意，分清这份长久的依赖与陪伴，究竟是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