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48、第 48 章 那些翻来覆

　　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像一根细细的棉线，死死缠在萧眠的心尖上，让她瞬间像是钻了牛角尖，再也转不过弯来。

　　如果……如果柏一真的喜欢自己。

　　那过往那些数不清的瞬间，他毫无保留的迁就、不假思索的愿意、随时随地的妥帖，原来从不是单纯的朋友情谊，不是长久陪伴养成的习惯，全都是藏在心底的喜欢，在默默支撑着他的所有付出。

　　一念及此，萧眠的心底便翻涌起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和柏一相识多年，一直把彼此当作最亲近的挚友，习惯了分享喜怒哀乐，习惯了彼此陪伴左右，友情是底色，陪伴是常态，她从来没有，也从未敢去多想，这份情谊里，竟然还掺杂着爱情的分量。

　　心乱如麻间，她竟有些不敢去面对柏一，更不敢去深究自己心底，对他究竟是何种心思。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萧眠便匆匆起身往家走。她心里藏着事，只想赶紧躲开这满是心事的地方，独自静一静。

　　可刚走出没几步远，身后便传来清脆的汽车鸣笛声，她下意识地往路边挪了挪，想要给车子让路，没想到那辆车却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她的身侧。

　　车窗降下，江齐越慵懒地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点着盘面，那漫不经心又随性的姿态，竟莫名有几分柏一平日里的影子。萧眠一时有些发懵，愣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哥。”

　　“快上车。”江齐越抬眸看她，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随意。

　　萧眠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满是犹豫，往后退了小半步：“我要回家，你又不送我回去。”

　　“许宋康，许女士特意叮嘱我来接你，回她家。”江齐越挑了挑眉，道出缘由。

　　萧眠这才放下心防，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了温暖的车厢里。一路平稳行驶，江齐越径直把车开进了许宋康居住的小区。

　　这里环境清幽，绿植环绕，少了外界的喧嚣吵闹，格外安静。许宋康向来喜欢清静，而萧眠家里的亲人，除了江科性子随她，其他人大多爱热闹，反倒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传来温和的交谈声，许宋康正坐在沙发上，和四个学生低声说话，两男两女，皆是一身书卷气。萧眠和江齐越进门的动静极轻，却还是瞬间吸引了屋内几人的目光。

　　“人我给你安全送到了。”江齐越弯腰换好拖鞋，直起身便直直看向许宋康，语气平淡地交差。

　　许宋康一看到萧眠，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疼爱，连忙开口问道：“眠眠，你早餐吃了没？”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萧眠乖巧地回应，走到外婆身边。

　　“那你哥路上没给你买点其他爱吃的？”许宋康瞥了一眼江齐越，话语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剔。

　　江齐越无奈摊手，忍不住反驳：“眠眠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啊？她胃口本来就小，难道我还能硬把东西塞给她吃？”

　　许宋康懒得再跟他斗嘴，直接挥挥手催促：“你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记得做饭，中午我要好好款待我的学生们。”

　　说完，她转头看向萧眠，语气温柔：“眠眠，你过来。”

　　萧眠乖乖走到许宋康身边，老人轻轻拉着她的手，笑着给她介绍：“这都是我的学生，往后也是你的师哥师姐。”

　　萧眠连忙扬起乖巧的笑容，礼貌地朝众人问好。许宋康又笑着对学生们说：“这是我的小孙女，叫萧眠，今年也考进了京合大学，和你们是同一个系。”

　　“原来是小师妹，你好你好，我叫苏北今，目前在许老师名下读博。”其中一个气质温婉的女生率先开口，笑容亲切地朝萧眠伸出手。

　　“师姐好。”萧眠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回应。

　　许宋康深知萧眠内向慢热的性子，怕她待在一群陌生人身边不自在，便柔声让她去旁边的客房休息一会儿。

　　萧眠也正觉得有些局促，听话地走进客房，却也没有睡意，只是安静地坐着。外面许宋康还在和学生们探讨学业，她不想贸然出去打扰，便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屋里。

　　犹豫片刻，她拿起手机，给江齐越发消息：【哥，要不要我下去帮你打下手？】

　　没过多久，江齐越便回复了消息，此时他已经买好菜，走到了单元楼楼下：【你好好待着就行，别过来添乱，难道你想我被许女士骂？】

　　萧眠看着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敲下一行字：【外婆说你前几天和同学一起忙创业的事，好一阵子没回家了，我之前和她通电话的时候，她还跟我提起你呢。】

　　江齐越回得很快：【嗯，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到楼下了，想吃什么？】

　　萧眠撇了撇嘴，无奈回复：【刚刚你又不问我，现在都到楼下了才问，晚啦。】

　　江齐越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买了。】

　　便收起手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上了楼。

　　一进家门，江齐越便一头扎进厨房，一阵忙碌的声响传来。萧眠进去看了看，锅碗瓢盆在他手里有条不紊地运转，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退出来。

　　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学生曾博主动走进厨房帮忙，看他切菜、翻炒的动作娴熟利落，厨艺显然很不错。饭菜陆续做好，萧眠便端着餐盘，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摆到餐桌上，招呼众人坐下吃饭。

　　席间，曾博忽然看向萧眠，温和开口：“师妹，你现在的班主任是谁啊？”

　　许宋康也停下筷子，认真听着，在她心里，萧眠已经长大成人，关于学业、人际交往的问题，该学着自己独立应对、从容回答了。

　　“我的班主任是邵子强老师，不过这几天一直在军训，只正式见过一次面。”萧眠如实回答。

　　“师妹，刚刚听许老师说，你两年前拿过全国美术创意大赛的金奖，真是太厉害了。”苏北今满眼赞叹，接过话茬说道。

　　萧眠轻轻点了点头，当时是因为她在要做手术之前，静下心画了那幅作品，后来很久都没再拿起画笔，直到这个假期才重新捡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也很了不起了，我当年也参加过这个比赛，拼尽全力也才拿了第三名，跟师妹比差远了。”苏北今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

　　不等萧眠再开口，江齐越直接夹了一只饱满油亮的大虾，放进萧眠的碗里，动作自然又宠溺，还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低声对萧眠说：“快吃，多吃点，长胖一点，太瘦了看着就让人操心。”

　　“你这孩子，别打断眠眠说话，眠眠多吃点就好。”许宋康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又连忙招呼其他学生：“大家别客气，赶紧吃饭，菜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几位学生便起身告辞离开。许宋康看着桌上的东西，轻轻揉了揉眉心，她明天还要回学校忙工作，算上之前带的学生，今年手里一共有23个学生，管理和教学任务繁重，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疼。

　　“许女士，你看我们眠眠是不是特别厉害？”江齐越靠在桌边，一脸得意地看着许宋康，这个专属的称呼，也只有他敢这么叫外婆。

　　许宋康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对，你们俩都一样厉害，行了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江齐越收敛了笑意，认真了几分，“刚刚那个，话里话外都带着的意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眠眠心思太单纯，没什么心眼，可别让她被这些人情世故影响，变坏了。”

　　萧眠坐在一旁，听着哥哥一本正经的叮嘱，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发笑，只觉得哥哥太过小题大做了。

　　“快去洗你的碗，少在这里瞎操心。”许宋康无奈地摆摆手，转身坐到萧眠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小脸，柔声问道：“在班级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班级里氛围很不错，同学们都很好。”萧眠笑着点头，语气轻快。

　　“那舍友呢？相处得融洽吗？”许宋康又接着追问，满眼都是对孙女的牵挂。

　　“舍友们都很好相处，大家互相照顾，特别和睦。”萧眠一一认真回答，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气氛温馨又惬意。

　　江齐越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祖孙俩一起给花椒树浇水的温馨身影，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阳台，开口说道：“眠眠，该走了，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处理。”

　　“去吧眠眠，让你哥好好送你回学校。”许宋康不舍地摸了摸萧眠的头发，柔声叮嘱。

　　萧眠点点头，转过身对着许宋康，语气甜甜地说道：“外婆，我走啦。”乖巧的模样，让许宋康心里满是暖意，笑得格外开心。

　　江齐越拎起两人的东西，随口说道：“许女士，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在家注意休息。”

　　“嗯，记得走的时候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许宋康不忘叮嘱道。

　　江齐越转身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萧眠便站在单元楼下等着。此时早已过了烈日高照的正午，炽热的太阳渐渐西斜，只剩下漫天温柔的余晖，洒在地面上，将一切都晕染得明暗分明。

　　阳光依旧带着几分暖意，却不再刺眼，不远处的凉亭下，笼罩着一片清凉的阴影，影子的边缘被夕阳揉得微微模糊，晚风轻轻拂过，路边的树叶轻轻晃动，斑驳的碎金光斑便在地上缓缓流动，晃得人眼神发怔。

　　萧眠看着眼前这静谧的画面，一时看得入了神，心里还在想着之前关于柏一的那些心事，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柏一”两个字不停闪烁，铃声清脆地响起。萧眠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都有些发紧，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柏一此时正独自待在宿舍里，刚结束辛苦的军训，浑身疲惫，心里乱糟糟的，半点胃口都没有，便独自回到宿舍歇息。电话一接通，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眠眠。”

　　“嗯？”萧眠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回应。

　　柏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紧张，他清晰地感觉到，萧眠今天的态度和往常不一样，这让他心里既纳闷，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回到家了吗？”

　　“没有，我在外婆家，等会儿我哥送我回学校。”萧眠如实说道，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远处，不敢去细想电话那头人的心思。

　　“我房间里有本书忘记拿来学校了，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话说出口，柏一又忽然想起，军训结束后学校就直接放假，根本没有返校的机会，连忙又改口，语气带着几分懊恼，“眠眠，不用了，等放假我自己回去拿就好。”

　　就在这时，江齐越开着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萧眠身侧，按响了喇叭。萧眠连忙对着电话说道：“一一，我哥来了，我先挂了。”

　　“好……”柏一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电话里便传来了急促的忙音，他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思绪翻涌，萧眠方才的闪躲和疏离，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心里满是忐忑。

　　萧眠挂断电话，轻轻舒了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她心里清楚，柏一或许本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她刚才刻意疏离的态度，实在太过明显，像是在逃避，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既担心柏一会因此多想、难过，却又发自内心地不敢去证实，不敢去面对——万一，万一柏一真的喜欢自己，她该如何回应，又该如何面对这段，从友情跨越到爱情的情谊。

　　“和谁打电话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江齐越看着她失神的模样，随口问道。

　　“和一一。”萧眠收回思绪，低声回答。

　　“这小子，你才走一会，就打电话来问候了？”江齐越挑了挑眉，打趣道。

　　看着萧眠眼底化不开的纠结与慌乱，江齐越心里了然，便没有再多问，默默发动了车子，任由萧眠靠着车窗，静静梳理着心底的万千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