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的心思我才知道》赤倪

13、金毛失踪案 萧眠每

　　萧眠每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走路——从紧紧攥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到慢慢松开支撑，独自踏在没有任何障碍的平地上。

　　她的步子依旧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几分不稳，却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稳、更坚定。对现在的她而言，这样微小的进步，已经是足以让人欣喜许久的好结果。

　　许宋康来了之后，江科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人也终于闲了下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忙碌。

　　江科变着花样研究菜式，三餐都做得精心又温暖，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陪着许宋康，江齐越只待了三天，家里一下子少了几分热闹，却多了几分安稳。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清闲、平淡，却也踏实温暖。

　　另一边，高二的柏一迎来了至关重要的分班考试，世事总是这般凑巧，成绩出来那天，他看着分班名单，忍不住失笑——吴鹤轩、书以诚，加上他自己，三个人兜兜转转，竟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像是注定要继续吵吵闹闹、互相拆台地过完高中剩下的日子。

　　这天是周五，萧文语收拾好行李，动身飞往美国去看萧眠，好消息是，他没忘记家里的两个小家伙，把路路和金毛一起带上了飞机，可坏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也不知金毛是怎么琢磨的，竟自己偷偷把航空箱内侧的小门扒开，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萧文语下了飞机，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望去，只看见缩在一旁的路路，金毛却连影子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当场就慌了，在机场里来来回回找了许久，喊了无数遍名字，都没有半点回应。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立刻去调机场监控。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拍到，金毛从箱子里钻出来，颠颠地跑向人流密集的出口，一出机场大门，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萧文语又托了国内的朋友帮忙追查沿途监控，只勉强捕捉到它跑出来的大致路径，再往后，便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消息传到萧眠耳中时，她正扶着墙慢慢练习站立。一想到那只平日里黏人又活泼的金毛，此刻正孤零零地待在陌生的地方，可能饿着、冻着、害怕得缩在角落，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下，轻轻砸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难受。

　　柏一得知消息，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吴鹤轩和书以诚叫上，三人分头在城市里四处寻找，他们跑遍了金毛可能去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沿路的店铺和路人，两天过去依旧毫无头绪，无奈之下，只能印了寻狗启示，在网上发帖、在街头张贴，连照片都选了金毛最精神、最好认的那一张。

　　这天，京合市下起了细细的小雨，空气湿润微凉，雨势很快便弱了下去，只剩下地面湿漉漉的一片。

　　何珊和同学苏菲刚走出校门，原本打算去附近的公园拍照散心，沿着修剪整齐的草坪边慢慢走着，忽然听见草丛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地走近，下一秒，一只浑身沾满泥污、毛发乱糟糟的大狗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来，直奔她们而来。

　　何珊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狗，尤其是体型偏大的犬只，此刻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大狗朝自己狂奔而来，她几乎是本能反应，脸上瞬间布满恐惧，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转身就拼命往前跑。

　　“珊珊！别跑！越跑它越追！”苏菲在身后急得大喊。

　　可何珊早已被恐惧占据了全部心神，什么提醒都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地往前冲，脚下越跑越快，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雨水打湿了公园的石板路，角落里长了青苔的地方比平时更加湿滑，路过的行人只看见一道少女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奔跑，身后跟着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少女尖锐的惊叫声在空旷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悲剧就在一瞬间发生——何珊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两个膝盖被粗糙的地面划破，火辣辣的疼瞬间席卷全身，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而那只金毛却停在她面前，尾巴摇得欢快，吐着舌头喘气，一脸无辜又亲昵的模样，仿佛只是想跟她玩。

　　苏菲连忙跑过来扶起她，拉着她往旁边走，可金毛却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怎么赶都不肯离开。

　　“菲菲，把它赶走！都怪它！”何珊又疼又怕，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难免重了几分。

　　苏菲盯着金毛看了几秒，忽然愣住：“等等……这狗怎么这么眼熟？你还记得吗，柏一前段时间在学校帖子里发的寻狗启示？”

　　她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给何珊看，图片里的金毛毛发干净、模样精神，和眼前这只狼狈不堪的大狗判若两狗，可轮廓、神态、甚至吐舌头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何珊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这真的是柏一在找的狗，那自己今天因为它受了伤，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他？可她现在实在太狼狈，膝盖破了，短裙上沾满泥泞，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边，她实在没勇气主动上前。

　　两人就近找了家药店，简单处理了伤口，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出乎意料的是，金毛依旧安安静静地蹲在她们脚边，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耳朵，乖顺得不像话，一点也没有刚才追人的调皮。

　　“唉，真的是……你看它就算脏成这样，吐舌头的表情都跟照片里一模一样。”苏菲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笃定地开口。

　　分班之后，何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柏一了，她选了文科，柏一则去了理科，教学楼不同、楼层不同，连放学路线都错开，想见一面都难，了。

　　如果这真的是柏一的狗，那就算受了点伤，能见到他，似乎也不算亏，甚至，说不定还能多一点和他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里，何珊心里那点害怕和委屈，悄悄淡了几分，她起身走进便利店，给金毛买了一根火腿肠，剥开递到它面前，金毛大概是真的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吃完，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脚。

　　何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凭着记忆里柏一在群里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没一会儿，柏一就赶来了，他来得很急，大概是路上跑着过来的，只简单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金毛一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兴奋地冲了过去，围着柏一蹦蹦跳跳，“汪汪”地叫个不停，柏一看着它这副灰头土脸、浑身是泥的样子，一脸嫌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何珊站在一旁，悄悄把受伤的膝盖往身后藏了藏，只露出贴了创可贴的手，可她没注意到，手背上还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珠，恰好被柏一一眼看见。

　　柏一立刻就明白了——这狗不仅跑丢，还闯了祸，伤了人，这笔账，他只能自己扛下来，回去之后，还得找萧眠好好求安慰才行。

　　“柏一。”何珊轻声喊他，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柏一先淡淡道了谢，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眉头微蹙，“你手上的伤，还在流血。”

　　何珊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被狗追、摔倒的时候，手背也擦到了地面，只是一直沉浸在紧张和见到柏一的慌乱里，完全感觉不到疼，直到他提醒，才隐隐泛起刺痛。

　　“它突然跑出来，一直追着珊珊跑，她才摔倒受伤的。”苏菲连忙开口，有意帮何珊争取几句关心。

　　柏一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只能直白道：“我给你钱吧，之前说好了，谁找到狗，就给谁报酬。”

　　“我不要钱。”何珊连忙摆手，心里有点受伤，又有点尴尬，只觉得他太过客气生疏，“我们就是路过碰到，它也不是故意的，没事，我不疼。”

　　柏一心里暗自嘀咕：给钱都不要，这人也太实诚了。但人家毕竟因为自家狗受了伤，他也不能真的就这么算了，等回去之后，必须和萧眠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正经道谢。

　　看着柏一牵着金毛离开，何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涌上一阵后悔——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没提一点小小的要求呢？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提了要求，柏一会不会觉得她很物质、很有心计？

　　“你傻不傻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苏菲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一点都不懂抓住机会。”

　　何珊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轻轻叹了口气：“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他又不喜欢我。”

　　柏一带回金毛后，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它丢进了宠物店，从洗澡、修剪毛发到驱虫、检查身体，一条龙安排到位。直到一只干净蓬松、毛色发亮的金毛重新出现在面前，他才满意地领着它回家。

　　一踏进熟悉的家门，金毛立刻撒欢似的四处狂奔，把几天没撒的精力全都发泄出来。柏一给它倒了满满一碗狗粮——虽然在宠物店已经喂过，但这小家伙在外风餐露宿了整整一周，肯定饿坏了。

　　金毛狼吞虎咽地吃完，往地上一趴，却依旧精神十足，尾巴摇个不停。

　　当晚，柏一和萧眠视频通话，把找到金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人家什么都不要，还是你们学校的同学。”柏一靠着沙发，对着手机里萧眠小小的脸说道，“那我明天去买些零食送给她吧，毕竟她因为这狗受了伤。”

　　“好啊，明天就去。”萧眠在屏幕那头弯着眼笑，“这狗也真是能折腾，亏得它还记得路，跑丢那么多天还能被找到。不过，你这次立了功，不得好好求个奖励？”

　　柏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眠眠你得补偿我，我找得可辛苦了。”

　　萧眠故作严肃：“我房间里有几本全新的五三，你自己去拿，慢慢做。”

　　“眠眠你也太不厚道了！”柏一哀嚎。

　　萧眠不在家的日子，萧文语也不常回来，只有她在的时候，才会踏踏实实地待在家里照顾她。

　　萧眠去美国之后，萧文语便把精力放在了生意上，接连开了好几处山庄，日子也渐渐忙碌起来。家里只剩下柏一，金毛自然就成了陪他的小家伙。

　　“那你下个月，把它送来美国找我。”柏一已经不止一次提过想来美国看她，萧眠一直没松口，这次借着金毛的由头，她语气不自觉软了大半。

　　电话那头，金毛听见主人的声音，凑到手机边蹭了蹭，柏一伸手一把把它推开，站起身，对着金毛故作凶态：“这里没你的份，一边去。”

　　金毛成功找回，萧文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人也轻松了不少，开始主动找话题和江科相处。

　　自从上次顺利约完第一次会后，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连看周遭的事物都顺眼了许多。这期间，许宋康还无意间撞见过两人一起出门约会，看着他们关系日渐缓和，也只是笑着，并不多问。

　　第二天一早，柏一就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零食，种类多、分量足，又拉上吴鹤轩一起，直奔文科班去找何珊。

　　两大袋零食堆在桌上，何珊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可这是柏一送的，她又舍不得随便分给同学，纠结了半天，还是分出一袋给班里关系好的朋友，剩下的都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桌肚里。

　　“谢谢你帮我找到狗，既然你不要报酬，给你买了零食。”柏一把袋子递到她面前，又觉得有点重，体贴地问，“你的座位在哪？我帮你拿过去。”

　　何珊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吴鹤轩跟在柏一身后走进教室，路过何珊身边时，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你，这么厉害，我都想给你颁个奖了——见义勇为救狗奖。”

　　何珊今天心情极好，懒得跟他斗嘴，笑着回：“好啊，你颁给我，我全都接受。”反正每次吵都吵不过他，只会把自己气到，不如干脆不搭理。

　　两人离开后，何珊坐在座位上，看着满满两大袋零食，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这么多零食，她就算吃一个月也吃不完，拆开一包慢慢嚼着，心里甜丝丝的。

　　远在美国的公寓里，萧眠拄着助行仪器，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厨房，脚步比之前稳了不少。她对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声音轻快，藏不住的开心：“爸爸，妈妈马上就到家了，我们要准备好哦。”

　　“马上就好。”萧文语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自从他来美国陪萧眠，一日三餐便全被他包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只专心打理家务，把两个人的生活照顾得舒适又妥帖。

　　也正因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照顾，江科和他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萧文语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勤快、更加上心。

　　周五晚上有一场婚礼宴会，江科主动开口，邀请萧文语陪他一起去。萧文语当场愣住，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连连点头答应，只留下萧眠一个人安心待在家里。

　　那一顿晚餐，吃得格外舒心，格外愉悦。

　　金毛在柏一的照顾下，一天天恢复往日的活泼，只是依旧改不了调皮捣蛋的本性。

　　自从跑丢事件后，柏一每周都要带着它出门认路四五次，沿着家附近、学校附近、还有那次找到它的公园一遍遍走，耐心教它记住路线。累得不行的时候，他就直接把牵引绳塞给吴鹤轩，让他带着金毛跑圈，自己则在一旁悠闲地玩手机，乐得清闲。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有人在异国慢慢康复，有人在校园里悄悄心动，有人在平淡相处中靠近彼此，还有一只调皮的金毛，在热闹与宠爱里，继续无忧无虑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