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小医Potassium

5、十八岁那年的雨季

　　我自入学后分配到的是四人间宿舍，上床下桌。

　　张靖就在我正对面的那张铺子上。

　　张靖的长相并不出类拔萃，当然，我也并不是为了颜值而选择和某个人在一起的。

　　张婧的优点，在于他情绪稳定。

　　比如，会有人嘲笑他的名字不够man，当然，再确切一些，是比较娘。

　　他会云淡风轻地冒出几个字，“确实，乖儿子。”

　　很多人写小说，总说些什么校园霸凌，我觉得不太真实。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发育的不该发育的，都已经差不离七八了。

　　小个子也可能是八块腹肌，大高个也拥有公狗腰。

　　当然，心智也会成熟很多。

　　这种物理意义上的“敌视”，留下的痕迹太多，反倒容易引的自己一身sao。

　　所以，不能一逞口舌之快，这些人就会用其他不着痕迹的招数——当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手段还不够高明的时候，还是会被发现的。

　　比如，有人偷偷拿走了张靖的入dang申请书。

　　当然，大学之所以叫大学，还是足够大的。

　　认识张靖的人很多，不认识张靖的人更多。

　　张靖在别人都收到入dang成功的消息后，盯着自己的电脑想了三分钟，当然，也许更长。

　　“你们都入dang成功了？”张靖问了宿舍里的每个人。

　　“这个不是申请就能过的吗？”1号床回答，“你，不会没过吧？”

　　回答1号床的是沉默。

　　至于为什么我这里不提1号床的名字，是因为，世界那么大，但也这么小，我很担心，会被这小小的互联网世界扒根问底，所以，为了不给我曾经的舍友造成麻烦，这里就用模糊的代号称呼。

　　第二天，1号床就带着新消息回来了。

　　“哎，贾亦甄，你知道吗，3号床今天入dang被撤销了！”

　　我当然不知道。

　　倒不是因为我不爱八卦，而是我的消息确实闭塞，新鲜的瓜，都是我听朋友说。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对2号床——也就是张靖——多看两眼。

　　后来，我和张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张靖笑着骂我，“你原来不是不八卦，只是因为消息闭塞，吃不到瓜罢了，你这只狗！”

　　“你怎么还骂人！”

　　“赵家的狗才会多看别人两眼。”

　　“我是赵家的狗，那你是什么？被革掉小命的阿quei吗？”

　　当然，当晚，我就用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实力，把张靖“革”了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我对张靖并不熟悉，尽管我们已经是朝夕相处了三个月之久的舍友。

　　张靖是怎么找到这个罪魁祸首，又是怎么把他绳之以法的，这段慷慨激昂的瓜，因为我的消息闭塞，没有吃到，后来我问过张靖，张靖没有正面回答，“男人嘛，总有些手腕的，就是得看是不是干净的了。”

　　考虑到面子问题，这件事就不得而知。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看不惯张靖，我还是工作了以后才弄明白。

　　因为张靖是个软柿子，至少看起来是个软柿子。

　　他不好看，没有背景，没有经济基础。

　　一个没钱没权没颜值的男人，就是毫无竞争力的对手，欺负起来会很有快乐。

　　毕竟，硬石头谁都不会碰。

　　至于，为什么软柿子会成为目标，还得说起他的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喜欢男人。

　　我总觉得，喜欢男人的男人，总有些不一样的特质。

　　不过，这得是后话了。

　　至于张靖的特质，就是把男人女人的手段，都用起来。

　　他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和别人耍手段，也可以像个女人一样撒泼大闹。

　　当然，我并没有贬低女人的意思。

　　毕业后，我和张靖在同一所银行上班，我就见识过他的厉害。

　　他没有什么背景，甚至各方面条件都不如我的情况下，却能够升到行长助理，而彼时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客户经理助理。

　　他能够把富婆哄成姐妹，又能把老总捧成神仙，这能力，只差个像模像样的背景，就能光环全开了。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而且，还是委身人下的男人？

　　我没想明白。

　　和张靖在一起之后，自然而然的，他就把主导地位给了我，又或者说，潜移默化。

　　张靖后来解释，如果还是在上面，那我和交女朋友没什么区别。

　　果然，天然弯，和我这样的直角拐弯，还是不一样的。

　　果然，也只有天然弯，才能让直角拐弯。

　　张靖的天然弯，是入校之后没多久，就闹得小范围人尽皆知的。

　　南方入秋冬了之后，总是要冷一些的。

　　一身正气的我们，还在做穿秋衫前最后的挣扎，张靖早已经把入冬四件套安排上了。

　　3号床这个大麻烦，嘴欠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娘？”

　　“确实，乖儿子！”这个看起来像软柿子的硬石头甚至是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就和3号床结下了梁子。

　　要说起来，3号床真不够男人，太不经逗，又很容易把小事情放大。

　　所以，他揪着张靖娘这个小缺点不放，硬要弄得满城风雨。

　　后来，风雨确实有了，虽然不是满城，但我们这个专业的，很少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了。

　　3号床又不能到处说别人坏话，就只好污蔑说张靖喜欢男人。

　　凭借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中国传统文化熏陶，十个人里有九个都知道这件事了。还有一个，就是歪打正着的，张靖喜欢的那个男人。

　　对方是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英专生，据说，是张靖的高中同学。文化人，倒是挺温文尔雅。但也胆小。

　　大约，就是因为胆小，才喜欢张靖这种处处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吧。

　　有一天，这个遮风挡雨的通天蓬漏风漏雨了，这个胆小鬼立马就撇清了关系。

　　“我和他高中了三年，只以为是特别好的哥们，我以为我们是管鲍之交，终究是错付了。”

　　文化人，到底是不一样，一堆华词艳藻，把自己说成了冤窦娥。

　　再加上他那不凡的外表加持，各个都剑指张靖。

　　张靖倒是有风度，没有难为对方，只是丢下了一句，“说完了吗？那就完了吧。”

　　后来我想，张靖要是有心报复，他的那个小绵羊对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张靖的臭名声是被坐实了，而万恶之源就在他的斜对面——3号床。

　　也是那件事之后，我才开始注意到我这个平平无奇的舍友。

　　当然，依我不大管事的性子来看，大部分事都很平平无奇。

　　比如，男人喜欢男人，就很平平无奇。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会变成直角转弯 ，而别人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