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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步 害怕再次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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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原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黎楠指尖划过专业书里密密麻麻的轨道参数公式,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斜前方那个靠窗的身影——江迟正低头演算着什么,侧脸在逆光中晕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笔杆在指间转了个灵巧的圈,停在唇角轻轻敲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
司澄抱着英语习题册,脑袋从黎楠肩后探出来,用气声嘀咕:“老大,你盯着人家看五分钟了。”带着刻意压低的八卦腔“心率传感器显示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值是‘警惕’,比发现暗物质小偷时还高。”
黎楠猛地收回视线,指尖在桌下掐了司澄一把——三万岁的白羊座行星体疼得龇牙咧嘴,怀里的英语习题册“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卷面上触目惊心的红叉:“呜!这道翻译题说‘恒星坍缩时会释放γ射线暴’,我写成‘When star die, it will fart γ-ray’,老师为什么给我打叉啊?‘fart’不是‘释放气体’的意思吗?星系通用语里‘超新星爆发’就是‘big star fart boom’啊!”
“闭嘴!”黎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随后弯腰捡书,动作快得像执行突袭任务,书页边缘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瞥见江迟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心里暗骂司澄这颗“行走的星际噪音制造机”。只见卷面上红色批注写着:“‘fart’是人类俚语,意为‘放屁’,此处应使用‘emit’或‘release’。”
司澄欲哭无泪:“人类语言太复杂了!‘释放’为什么不能用拟声词?昨天那个‘星系红移’我写成‘galaxy blush’,老师也说不对,红移不就是星系害羞了吗?”
就在这时,江迟忽然起身,抱着几本航空工程教材朝书架走。经过黎楠桌旁时,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本《星际物质波动力学》上,眉头微蹙:“黎同学,你的公式推导好像有点问题。”
黎楠的背瞬间绷直,像颗进入战斗状态的行星防御卫星。他下意识地将习题册往怀里拢了拢——书里夹着星系巡局的微型扫描仪,屏幕上正显示着江迟的实时数据:姓名:江迟,星缘体匹配度98%,危险等级:未知。
“第三章的‘星尘共振频率修正公式’,”江迟却像没察觉他的戒备,只是弯腰,指尖轻轻点在书页某行,“这里的普朗克常数取值应该用‘6.626×10???J·s’,你用的是旧版教材的‘6.625’,会导致误差放大1.2个天文单位。”
黎楠瞳孔骤缩。这个修正值是星系巡局三年前才更新的A级机密,连司澄都不知道。
“你怎么……”黎楠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柯伊伯带捞出来的彗星核,右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紧急传送器——只要江迟有任何可疑动作,他能在0.3秒内把两人传送回总局禁闭室。
江迟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只是直起身,笑了笑:“我奶奶以前是天文研究员,留给我很多旧手稿。她总说,‘宇宙里没有绝对正确的数据,只有愿意为误差较真的人’——就像你们做英语题,‘星系红移’不能说成‘blush’,对吧?”
黎楠的手猛地一顿。
司澄从习题册后探出头,眼睛发亮:“你听见啦?那你快教教我们!这道题说‘黑洞吞噬一切物质’,我写成‘Black hole eats everything’,老师说不对,为什么啊?‘eat’不是‘吃’吗?上次我看见霍局吃星冰乐,就说‘霍局 eat 星冰乐’,他还夸我用词准确呢!”
“噗嗤。”江迟被逗笑了,眼角弯成月牙,“人类语言里,‘eat’多指生物进食,黑洞的‘吞噬’应该用‘devour’或者‘swallow’,更有‘无法逃脱’的感觉。”他拿起司澄的笔,在错题旁边写下:
「Black holes devour matter, not 'eat'—就像星系不会‘blush’,但会‘ redshift’」
司澄似懂非懂:“那‘恒星坍缩’呢?我写的‘Star die’为什么不对?”
“‘die’是指生命终结,恒星是天体,应该用‘collapse’(坍缩)。”江迟的笔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黎楠,“你们……是不是对天体特别感兴趣?”
黎楠的戒备心再次提起。他盯着江迟——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帽衫,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链的链坠泛着蓝光,像极了星缘体能量核心的碎片。五万年前江念消失时,留下的最后信物就是这个。
“一般。”黎楠移开视线,语气疏离,“学校选修课。”
江迟却没放弃,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翻开递给黎楠:“这是我整理的英语天文术语对照表,里面标了‘人类常用表达’和‘字面直译梗’,比如‘gravitational lens’,你们是不是想叫‘space magnifying glass’?”
黎楠接过笔记,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这是星缘体能量共鸣的征兆。他强装镇定地翻看,却在扉页看到一行娟秀的字迹:
「给念念:宇宙很大,但我们的频率永远共振。——致江念」
“念念?”黎楠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迟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窗外:“我奶奶的名字,叫江念。她五年前……在观测狮子座流星雨时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黎楠的心脏像被引力波狠狠攥住。五年前,正是星系总局记录“江念恒星体能量信号消失”的时间。
“对不起。”黎楠合上手笔记,递还给江迟,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拉起司澄就往外走,连习题册都忘了拿。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司澄突然回头:“老大!那个江迟同学说可以帮我们补英语啊!马上考试了……”
“不去。”黎楠打断他,脚步更快了。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五万年来的冰层——江迟太像江念了,像到让他怀疑这是星系总局设下的圈套,一个用“故人影子”编织的陷阱。
司澄看着自家老大紧绷的背影,又回头望了眼图书馆里那个还在对着笔记发呆的白衣少年,突然觉得——老大刚才的心率波动,好像不是“警惕”,而是“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