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塔》蹦跶的蘑菇

2、琉璃锁魂塔 “你要偷什

　　“你要偷什么？”红豆直言。她确信自己没什么能让对方惦记的，对方一定是刚刚看到了灰灰偷豆包给她，才有了利用与交易的想法。
　　少年和善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有点气急败坏：“小丫头胡说什么呢，本公子什么时候要偷东西了！”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又神神秘秘地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对面那个茶楼二楼的雅间，你们一会儿上来说。”
　　待少年转身离去，红豆先对灰灰叮嘱了一番：“你已经答应做我的妖奴了，就算还没有契约，你也要替我做事哦！”
　　“姐姐放心。”灰灰很乖，跟在红豆身后走向了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白衣少年正端起茶碗，吹着水面的浮茶，对着出现在门口的红豆和灰灰笑的很坦荡，“坐，这里没有旁人，我要偷的东西画好了，你们自己看。”
　　红豆在少年对面坐下，灰灰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桌上的那副画。
　　红豆还没反应过来，灰灰倒是先面露惊诧：“兵符？”
　　少年似乎对灰灰的反应很满意，啪的合上扇子，指向自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季荣，你们可以叫我季公子。”
　　“你偷兵符做什么？”红豆提出质疑，“通敌叛国的事儿我们可不干，要掉脑袋的。”
　　“当然不是通敌了，”季荣摇了摇扇子，解释道，“你们可听说过康宁公主？”
　　红豆回想了一下，在柳家的时候似乎听人议论过，说边境打仗打输了，我们瑞国不仅失去了叶麟河以西的大片领土，还要向袁国进贡不少奇珍异宝，并派出公主和亲，“康宁公主……就是那个要去和亲的公主吗？”
　　“呸！什么和亲，”季荣满脸鄙夷，也顾不上自己的斯文形象了，“就是上供！跟那些奇珍异宝一样，送给袁国的妖王赏玩的！”
　　红豆对季荣愤恨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可是你生什么气？公主是你什么人？这跟兵符又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本公子倾慕康宁公主已久，和亲不过就是因为打仗输了嘛，皇帝老儿没了信心才想议和的。我去给他打一场大胜仗不就行了？”
　　季荣的语气十分嚣张，可那副神态却又让人觉得他好像真能做到，“别这么看着我，我们瑞国的军队没那么不堪一击，不过是因为这次领兵的将领是个废物而已，那家伙我认识，你们帮我把兵符偷来，我自有办法整治他。”
　　灰灰底气有点不足，“就是不知道兵符在哪。”
　　“满园，”季荣笃定道，“那里的新晋花魁很合那个废物的胃口，明日下午花魁献舞，他一定会来捧场。兵符他从不离身，你们明日与我一同去满园，找机会下手！”
　　红豆有点为难的看了一眼灰灰，满园是个青楼哎，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放心，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两套衣服，你扮个酸书生，他扮做你的书童。”季荣一边替红豆打消穿帮的顾虑，一边给交易加码，“事成之后，除了答应给你的秘法，我额外付给你100两银子。我猜你现在很缺钱。”
　　“成交！”红豆不再犹豫，“倒不是缺钱，主要是想交季公子你这个朋友。”
　　季荣很大方地给他们在离满园最近的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食宿全包，让他们安心住下养精蓄锐，等待明日的“大鱼”。
　　红豆带着灰灰在客栈住下，一番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没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过，一时有点迷茫。回想着自己在山上生活的小时候，师兄们哄自己玩的样子……红豆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学傀儡术时练手的木质小鸟，递给灰灰，“呐，见面礼。你今年多大啦？”
　　“六十岁啦！”
　　“……”红豆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送出去还是收回来，“好巧哦，跟我爷爷一样大。”
　　“不……不一样，”灰灰连忙接过小鸟，解释道，“我们妖族寿命很长的，有人类的十倍那么多……作为代价，成长和修行的速度也比人类慢很多，也同样是十倍。所以换算成人类，我应该只有六岁！跟你爷爷不一样！”
　　“我知道啦，就是胡说八道来缓解尴尬而已，”红豆叹了口气，又伸手给灰灰倒了杯茶，“再说我也没有爷爷，我连父母都没有。”
　　“你的父母也死掉了吗？”灰灰随口接道，又觉得不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妖的父母不一定是妖，如果只是普通动物的话，寿命很短，很早就会死掉，你们人类应该不这样。”
　　“不是他们死了，是他们以为我死掉啦，”红豆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听师父说，我2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他们以为我活不成了，就把我扔掉了。是师父把我捡回山上养大的。”
　　“那你师父呢？”灰灰大概是渴了，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下。
　　“师父嫌我天分差，10岁那年把我领下山卖掉啦，就卖到柳家做丫鬟。后来你也知道咯，我又因为偷东西被柳家赶出来了，就在今天。”
　　“对，对不起……”
　　“没有怪你，就是觉得自己蛮倒霉的，总是被人一遍一遍的丢掉。”红豆突然沉默下来。坐在对面的灰灰好像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打了个哈欠，脑袋越来越沉，慢慢趴在桌上睡着了。
　　红豆给他盖了张毯子，把桌上的残茶倒掉，打开自己的包袱。
　　里面有几只学傀儡术时练手的木质小鸟，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塔，还有红豆刚用仅剩的两枚铜板换来的一小包蒙汗药。
　　才认识第一天，红豆没办法毫无保留的相信这个小耗子。她意念一动，从塔内抽出一抹残魂注入傀儡小鸟的体内。小鸟拍拍翅膀，飞出窗户，隐没在夜色里。
　　小塔名为锁魂塔，仅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材质介乎琉璃与玉石之间，因此也叫琉璃塔，很是好看。红豆2岁时病重是因为魂魄不稳，师父将锁魂塔的一枚碎片打入她的体内，令锁魂塔认主，也助她稳住自己的魂魄，活了下来。
　　但不知是否是先天的原因，红豆小时候跟着师兄们修行，毫无进展，精神力得不到任何提升，不过师父倒是从没有苛求她。
　　师父说，“这世上修行的道千千万，有的人以剑入道，有的人以琴入道，你修为无法精进，只是因为你不适合我们修行的道，孩子，你的道在红尘中，这锁魂塔就是你的机缘——锁魂塔以残魂为祭，你去那红尘中，寻找执念深重之魂，替它完成生前的执念，就能得到一点残魂来充盈锁魂塔。锁魂塔越充盈，你的精神力也就越强大。足够强大的残魂，可封印入傀儡，让傀儡哪怕没有你的精神力支撑，也可自己行动。你有锁魂塔在手，如果再习得顶级的傀儡术，则一个人可抵千军万马。”
　　师父又说，“为师把你卖入柳家，不是为了挣银子，是因为柳家家传的傀儡术很适合你。作为临别礼物，为师送你一缕残魂在锁魂塔内，有朝一日你能用这缕残魂载着你的傀儡找到为师，就证明你的傀儡术学到家了，那时才是我们师徒再见之日。”
　　那时候的红豆很好哄骗，非常坚定地相信自己能靠着锁魂塔大有作为，成为最让师父骄傲的弟子。然而三年过去了，锁魂塔内除了师父留下的那缕残魂，空空荡荡，一个新的也没有……
　　红豆慢慢地开始回过味来——其实师父一开始就没对我抱什么期望吧？他早就知道我是个废物，锁魂塔只是给我保命用的。说是可以收集残魂，可那些人死都死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况且我一无所有，拿什么给别人完成心愿呢？我连自己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至于我的心愿……其实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非要说有的话，大概是一个家吧？一个有归属感的地方，有几个对我抱有期待的人。
　　师兄们修行偷懒，师父会叹气，因为他期待师兄们修为精进，好让他脸上有光。柳家小姐的傀儡术学得不好，会被家主责罚，因为家主期待她能够传承家业。但好像从来没什么人对我抱有过期待。一个都没有。
　　曾经山上的师父和师兄们都很宠我，但我被师父卖掉后也没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曾经柳家的小姐待我亲如姐妹，小姐翻墙我搭梯，小姐偷情我递信，说起来小姐这门亲事还有我当年偷摸传信的功劳嘞！可我被冤枉偷东西，赶出府来，小姐也没有替我辩解过一句。
　　红豆觉得很委屈，她突然有些羡慕康宁公主，哪怕被和亲这样的飞来横祸砸到头上，也有那么一个季公子肯为她出头。
　　锁魂塔忽然微微亮了一下，红豆感应到之前放出去的那缕残魂又回来了，那只搭载残魂的木质小鸟折在了外面没能飞回来。果然又失败了……像红豆这三年来放出去过的无数小傀儡一样。就知道以自己这三脚猫的傀儡术是不可能找到师父的，可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试一试。
　　红豆把包裹胡乱扎起来背到肩上，低头出了客栈，迈入夜色中。
　　她还是想去柳家跟小姐解释清楚，她身边重要的人就那么几个，不想最后的离别带上误会，让自己在小姐心里的最终印象竟是个贼。
　　可踏入熟悉的街道时，红豆愣住了。她看到一整队的人戴着红花，牵着红绸停在街道上，张秀才——也就是柳小姐的未婚夫骑在高头大马上，等在柳府门前。门口的花轿前，穿着嫁衣的柳小姐拉着柳夫人的手，哭的不能自已，像是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一般。
　　一切都如正常的成亲仪式一样，却处处透着诡异——因为时间不对。
　　原本就仓促的婚礼是定在下个月的，怎么就突然提前到今天了？
　　而且，谁家成亲在大半夜啊？就像是……冥婚。想到这里，红豆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