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婚缘》梅砚雪

2、悔亲 年关

　　年关过了，江霁雪能接到制衣的活也越来越少了。

　　如今赵姨娘腰早就好了，但是她什么也不愿意做，偶尔一做就要抱怨，说什么都是一样的女人，偏偏她命不好，是伺候人的命。

　　江夫人听了，气得胸闷透不过气，故江霁雪私下里抢揽着做事情，只为了母亲少遭一份气。

　　但这样也没多久，赵姨娘和江夫人为了江耀辰大吵了一架。起因是江夫人停了江耀辰私塾走读的银子。

　　面对赵姨娘要说法，江夫人淡淡说道，“我们家养不起千金小姐，也养不起公子哥。我也想让耀哥儿读书，可是天天坐吃山空，寒门苦读十年有出息的人又能有多少，现在还哪有多余的银子再供耀哥儿读书呢？”

　　赵姨娘面色赤红，“江家现今也就指着耀哥儿长大有出息，你见耀哥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如今不过盘算着把银子留着给两个女儿当嫁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江夫人，“燕娘，我记得当初抬你进江府，你可是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有带进府。这些年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半分，也没有因为你妾室身份压制过你，可是毕竟我才是江家主母，我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大呼小叫。”

　　赵姨娘怎么肯受这气，从前江府家大业大，她为了儿子忍气吞声，只为了有朝一日耀哥可以继承家业。如今江家败了，继承家业是没什么指望了。可耀哥儿是江家唯一的根，凭什么陈玉锦还爬在她头上摆什么主母架子。现在更为了两个便宜货女儿，不让耀哥儿读书，心思这么歹毒，这是要害了她唯一的儿子。

　　怒从心起，赵姨娘索性撕破脸，有什么说什么。“陈玉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当还是从前做太太的风光日子。如今耀哥儿是全家最要紧的，你害耀哥儿前程，不配让他叫你一声娘。这钱是江家的，就是耀哥儿的，你休想把钱藏起来独吞。”

　　说着上去就要跟江夫人要钱，搜身抢钥匙，两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女，再不顾体统脸面，缠打作一团。

　　江见陵不在家，江霁雪根本拉扯不开红了眼拼命的两人，江泷月和江耀辰则在一旁被吓得哇哇大哭。

　　江夫人毕竟有病体弱，不久就占了下风，江霁雪护着母亲，被赵姨娘抓了几把，江夫人曾经也出身名门，不曾见过这样的泼妇，气急之下觑空抽了赵姨娘一耳光。

　　红了眼的赵姨娘见她们母子合起伙来欺负她，脑热之下顺手拿起桌上铜壶就挥了过去。

　　江霁雪护着母亲，被一壶打在头上，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有温热流淌下来，瞬间血糊了眼睛，她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霁雪。”江夫人撕心裂肺喊道。

　　“来人啊，救命啊。”

　　赵姨娘见闯下大祸，这才清醒过来，手一软，铜壶掉在地上。

　　“霁雪……”

　　“姐姐……”

　　……

　　“女公子命大，若是再偏上一寸打在太阳穴上，就没命了，这段时间需要卧床精心休养，若是有头晕之症就赶快再找大夫。”须发半白的孟郎中看完伤势说道。

　　江见陵在旁边小心又询问了一番，确保不会有后遗症这才放下心。

　　孟郎中写下了外敷内服的药方，嘱咐按时服用，便拎了药箱走了。临走又见江见陵似乎对病人也挺上心，心里疑惑，既如此怎么还能纵容妾室出手行凶正室的女儿。

　　郎中走了，江见陵这才走向江夫人，安慰她，“大夫说了，霁雪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也莫要太担心。”

　　江夫人闻言恨恨抬起头，“没事，你还有没有良心，霁雪也是你的女儿，你没听大夫说，霁雪差点就没命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轻饶那贱人，你不处置她，好，那我就报官，定要给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江见陵吃惊江夫人居然不依不饶，“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件事你也不是全然没错，不管怎么样，你怎么能停了耀哥儿读书的钱呢？”

　　江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江见陵，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吗？我最恨自己有眼无珠当初居然嫁给了你。你只记着耀哥儿，你记得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霁雪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吗？”

　　江夫人怒瞪着江见陵，“你难道看不见吗？她燕娘有手有脚，可是家里什么事都甩给霁雪做，她也是你的女儿，每天天没亮就起来挑水，做饭，制衣，难道你的女儿就活该给你和那贱人做牛做马吗？”

　　江见陵脸色也难看起来，他越来越觉得江夫人难以理喻，“你何必把话说得那样难听，不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燕娘，霁雪是我女儿，我也心疼，可是我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但无论如何耀哥儿总也叫你一声母亲，你作为嫡母不让他读书，还不觉得做错了吗？”

　　江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捂胸口。

　　“报官的话不要再提了，还嫌家里不够乱，你若是不给耀哥儿读书，就不用再管着家里了。”江见陵撂下狠话。

　　江夫人红了眼，如同被触怒的母狼，“你休想，我告诉你江见陵，你让那贱人死了这条心，除非我死了，否则这辈子也甭想我把管家权交出来。你若想要，就从我命上踏过去。”

　　“不可理喻，陈玉锦我真的越来越不认识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江见陵甩袖离去。

　　没多久，听见对面赵姨娘又似乎哭诉起来，江夫人颤抖咬着唇，直恨的牙齿咯咯作响。

　　江霁雪悠悠醒转过来，见母亲又伤心又生气又怨恨的样子，心里替母亲难过。

　　“娘。”

　　“霁雪，你怎么样，头疼不疼？”江夫人见女儿醒来，连忙擦了泪，过去握住女儿的手。

　　“不疼。”江霁雪担心母亲难过，沉默了一会她开口，“娘，不要再和爹吵架了，不值得。”

　　江夫人顿时心疼起来，“没事你不用管，这是娘和他们的事，你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傻了，万一再像这次出个好歹，你让娘可怎么活。”

　　江霁雪轻轻笑了下，“娘，没事真的不疼，我长大了，会保护好你和妹妹的，你不要担心我，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江夫人闻言心酸，“娘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好着呢，等熬过这两年，你出嫁了,就不会这么苦了。”

　　江霁雪眼帘微垂，长如蝶翼的眼睫在她眼脸留下暗影，漂亮的脸如精美的瓷器。自从江家出事，齐家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年节也没有像过去一样派人送礼。同在临安城，就算再不知道下落，若有心，总也会知道江家现今的落脚处，怕就怕齐家正是知道江家的状况，才不愿意来往。

　　江霁雪不忍心戳破母亲的希望，怕她为自己难过，勉强笑了一下，宽慰母亲。

　　侧边房间里，赵姨娘被江见陵一顿训斥，忍不住委屈哭起来。

　　“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她欺人太甚，耀哥儿那么小，她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气尽管冲我来撒，我不怕委屈。可是不让耀哥儿读书，那是害孩子前程，她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你还有脸哭，你怎么这么蠢。耀哥儿也是霁雪的兄弟，她以后能不管耀哥儿吗？你眼皮子这么浅，你现在这样闹，给玉锦难堪，霁雪一向孝顺，她凉了心以后嫁过去不管兄弟，那时候你就后悔的哭吧。”

　　赵姨娘这才后悔起来，但还是不愿意轻易认错，“耀哥儿怎么说也是她亲兄弟，她要不管耀哥儿就没有良心。”

　　江见陵听见气得冷笑，“你还说良心，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有没有良心，你把霁雪打成那样，若真打出好歹，正好给齐家借口退婚，我们一家都要害在你手上。”

　　赵姨娘听了心里后怕起来，再不敢说什么。

　　经过这一闹，赵姨娘也消停了许多，江霁雪养伤下不床，许多事落在她身上，她做了也不讨好，还要遭江夫人的冷眼。就连儿子也跟她不亲近，嫌她打自己姐姐，不愿意再去读书。气得赵姨娘骂他傻，怨自己生了个蠢货，不知道他娘为谁受委屈。

　　赵姨娘私底下跟江见陵抱怨，江见陵只说早读晚读没关系，等过些日子陈玉锦气消了再说。赵姨娘委屈得直抹眼泪，心里怨上江见陵没有本事，终日事情找不到做，回家里来还不能为自己做主，因此也跟江见陵冷了心。

　　江见陵见妻妾终于消停，不像斗鸡一样红眼，勉强和睦下来，这才算安心下来。

　　又过了些日子，江霁雪终于好起来了。她好起来下了床，又帮衬着赵姨娘做事，赵姨娘轻松了许多，因此有些念起江霁雪的好。

　　某日，她瞅了空，见江霁雪提水，连忙赶过去让江霁雪放下，自己提了进去。

　　见江霁雪进门，这才红了眼睛跟她说话，“霁雪，姨娘那天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别记恨姨娘。”

　　赵姨娘眼下也才二十三四岁，当年挑她做良妾，江夫人也是看中她长得好，性子看着也温良，更何况江见陵也看中了，抬谁不是抬，是以江夫人点头同意让她进门。

　　她一哭，看起来委屈可怜，任是硬心肠的男人也要心软。江霁雪看了心里叹息，只好说，“姨娘，莫要再说这些了，我没有记恨，姨娘也别放在心上了。”

　　赵姨娘这才放心，“你弟弟耀哥儿年纪还小，我们家现在的状况，你弟弟不读书，以后还怎么能有出息，到时候我们江家就真的烂在泥里了。耀哥儿把你当亲姐姐，他一向亲你，以后长大了也能为你撑腰。便是姨娘再不好，可是姨娘没有坏心，也盼着江家好，你好歹拉你弟弟一把，劝劝你娘。”

　　“姨娘，我娘现在身体不好，她也不是不让耀哥儿读书。只因为家里实在困难，等过些时日，爹寻到事情做，家里稍微好转点，一定会让耀哥儿读书的。耀哥儿在家这段日子，我会教他读书的。”

　　赵姨娘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脸上一时青一时红，但又忌惮江霁雪真记恨上她，故勉强装出笑，算是和解，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过了几日，江霁雪真拿制衣的钱托人买了四经的书和纸墨笔砚，每日里教江耀辰读书，还给他布置功课。

　　赵姨娘明面说了几句谢谢的客套话，背地里气得牙酸齿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