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畔的你》饿了的饕餮

1、第 1 章

　　“欢迎来到贝加尔湖畔。”一句亲切的问候将我从冬天的西伯利亚平原的风中拉回。我抬眼望去，一位身着军大衣的斯拉夫人逆着光站着，他向我伸出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是中国人？”我嗯了一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他的手干燥，温暖，他将我带到了他在贝加尔湖畔的小屋，让我坐在壁炉边给我烤火。“你这个亚姑娘……”他的话被我打断，我用流利的俄语说到：“Ты можешьговоритьсомнойпо - русски.”“Чтоты здесьделаешь, азиатка?”（“你可以和我说俄语”“你这个亚洲姑娘来这里做什么？”）（往后都用中文代替了）“嗯……”我故作思考了一番“体验冬天西伯利亚平原的风景。”“你在逗我吗？体验什么？冻土？”好家伙，本地人吐槽最佳致命。我朝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也不止吧，还有斯特夫人的风情，比如说你，帅哥，我叫程一一，你叫什么？”他的脸刷一下红了“Андрей!（安德烈）”“好听的名字。”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知不觉我在这已经呆了快两个月了，我住在附近的民宿里，白天就往他这儿跑。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这儿风景最好，最适合我这种需要灵感的人。他有时候晚上会邀请我同他一起吃晚饭，我们聊了许多，一到谈到兴奋的时候他就会喝许多伏特加，然后站起来去拿他的手风琴。我和他说我也会拉，他不信，他说“你一个画画的人怎么可能会拉手风琴？”我有点生气，一下子酒精上头抢了他手上的手风琴拉了一曲《贝加尔湖畔》，然后将他抵在墙角，他红着脸对我说：“不是说中国姑娘都是内敛害羞的吗？怎么你那么不害臊啊？”我将嘴凑到他耳朵边，对他呼了口气，说：“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的不害臊。”说罢，我将唇抵在了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第二天清晨，我揉了揉脑袋，想到了昨天晚上干的蠢事，当机立断买下了回国的机票。刚下了飞机，我的老师就让我回学校处理事务，这一待就是一个月。这期间我老是想到他，于是又悄摸的买了机票，飞去俄罗斯。再次站在小屋旁边，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将我包裹住，我僵住了身子，缓缓的转过身子，他带着哭腔说道：“一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含情的眼眸中流露出委屈，“明明是你亲我的，你怎么跑了？”我回搂着他的腰对痞笑道“美人在侧，怎舍得回去啊？”他的脸又红了。
　　那天，我和他聊了很多，末了，他和我说“我要回军队了，你会想我吗？”我点了点头。他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吻，“一一，我喜欢你。”
　　后来，我和他开启了异国恋，他有时会来中国找我，再后来我爸妈和他爸妈见了面，谈了婚事。和他结婚后，我就一直和他居住在莫斯科，他大部分时间都和我腻在一起，我有时会问他在部队干什么，他总是敷衍了事，我也就不问了。这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来月经了，婆婆就和我去了趟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发现，我怀孕了！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很开心。但是，乌克兰向俄罗斯宣战，他必须得和军队远赴前线，他让婆婆和公公带着我到贝加尔湖畔去养身体。分别那日，我拉着他和我拍了一组照片，他对我说“一一，等我，我回来后就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好。”
　　怀孕五个月时，弟弟程向阳和爸爸妈妈过来看我，弟弟问“姐夫呢？”我对他说“在战场。”弟弟又说“姐，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我了。”我踹了他一脚，对他来了一句“滚！”一个月后，国内传来消息，我弟弟跳海自杀了，我立刻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我在家里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爸爸妈妈头发变得花白，我很心疼他们。
　　在我怀孕八个月时，半夜，公公和婆婆给我打电话让我回俄罗斯，有事要和我说，刚准备继续睡觉，前线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立刻赶过去，我当时就慌了。爸妈担心我也和我一起去，下了飞机，他的战友们过来接我到前线医院。在病房门口，我看到公公和婆婆正在擦眼泪，我瞬间腿有些软。强撑着走进去，看到他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我慢慢的挪过去，颤抖的伸手摸他。我的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睛费力的伸向我的脸，我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心，他的手好凉。我哽咽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冰岛看极光的吗？你不要食言。”他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吻了吻我的嘴角，又用手摸着我的肚子对我说“辛苦你了，宝贝。”然后又对我的肚子说“宝宝，不要让妈妈烦心。”然后，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滴”的一声，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我瞬时间瘫坐在了地上，肚子一阵剧痛，我看到爸爸妈妈，公公婆婆和医护人员冲向我……
　　十二个小时后，宝宝出生了，我的产床和他的床擦肩而过，这边代表着希望，那边代表着死亡。宝宝早产。四个月后，我带着宝宝和他的骨灰回到了我和他初次见面的地方。我将他葬在了美丽的贝加尔湖畔。我给宝宝取名为“Леонид（列昂尼得）”五年后，他的战友给了我一封信，是他的绝笔。“一一，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走了五年了，这五年你还好吗？每次累的时候看着你的照片就觉得充满了力量。我好想你啊！……”不知不觉，我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列昂尼得跑过来钻进我的怀里帮我擦眼泪。他用小奶音对我说“妈妈不哭。”送信的人说“嫂子，他在战场时总会对着你的照片傻笑……”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因为我闻到了一股我想了很久又不敢想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我跑了出去，外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我看向葬着他的树林，有一道人影站在那向我挥手，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