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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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的司机和纹身大汉们凭空消失，眼前的广场周围点阵波动，顷刻间竖起色彩斑驳的高墙。空间变得狭小幽暗而封闭，只有一个黄色灯泡作为光源，勉强照亮一小片墙角，露出粘皱了的花里胡哨的壁纸。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应该是人。
新的梦境主必然也混迹其中。
ENTP和ISTP站立在光暗交接的地带，不过两人都没有理会黑暗中的梦境主。
“他们知道遗忘之春？”
“你怎么没有登出？”
两人同时开口，ISTP率先闭了嘴，然而ENTP也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露出了然的神情。
多了一些信息，只有他们知道。
ISTP觉得ENTP还在等他的回答，于是简短地表述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没错，证据非常充分。不过ISTP省略了很多废话，经过两个夜晚的相处，他看得出ENTP的脑子想得到这些事情。
“我打算试验一下，今晚直接登出能不能保留记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跟你差不多。如果我们碰到的是前天的他们，那么今天的他们可能也碰上了前天的我们，这样就说明他们的记忆没有丢失——当然只是我的猜测。”ENTP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墙面上摸索，撕下一块墙纸，另一只手在裤腰里摸着什么。他抿了抿嘴，继续说道，“还有，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和INTJ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停顿了半天，ISTP却没有等到答案。
ENTP推了他一把，朝向梦境主藏身的黑暗。张扬的笑声在背后响起，还有刀滑过刀鞘的声音，ISTP一回头，看见ENTP左手握着一把水果刀。
“帮我制造条件呗，密闭空间人少，可以速战速决。”他说，“至于那些信息……如果你记得，明天晚上我再告诉你。”
房间内灯光乍亮，藏身在黑暗夹角的梦境主骤然现身。房间内已经遍地血色，角落的小男孩被ISTP捂住眼睛，无声落着泪。
虽然这只是梦境，但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人震悚的。
ISTP叹了口气，手指握成拳，对准梦境主迷茫的双眼。
真抱歉，小孩，这是一个噩梦，希望你醒来之后可以忘掉它。
“登出！”
［直径十米内空间满足。］
［指令时间满足。］
［梦境主陈XX梦境结束，梦行者ISTP已安全登出。］
［梦境主变……梦境主……检测到……＃％＄￥^错误……］
熟悉的报错电流声，ISTP在恍惚间想起，ENTP独独没有回答他，INTJ他们身处于另一个世界，是否知道“遗忘之春”。
*
INTJ睁开眼，右手条件反射地伸出去，精准地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将它关停。他把身体躺平，再慢慢地坐起身，把被子掀开，用沁入的凉气醒神。
视线无意识地转向并不明亮的窗外，春雨蒙蒙，天空中水雾弥漫，乃至于分不清云色，一切都空荡荡的。
又来了。他想。
他是一个多梦的人，每天几乎都会在清晨复盘昨晚的梦境。但现在已经是连续的第二十五天，他从床上醒来，脑海中空空荡荡，记不起一点儿昨晚梦境的场景。头还有点儿疼，像是睡眠不足，但他明明在出现状况第三天就打定主意早睡早起，如今半点儿也没有好转。
换下睡衣，床尾已经叠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按照顺序堆整齐。一件一件穿好之后，他将睡衣叠好放在相同的位置，又整理了一番只睡过半边的床铺，机械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洗漱台很宽敞，在他的牙杯左边留了不小的空位，上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毛巾也挂在毛巾架的一侧，同样空出了一大半位置。
某天他的朋友INFJ来借宿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这么放，他只摇了摇头：“忘记了。”
“唔，这恰好映证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你确实已婚？”INFJ调侃道。
“或许吧。”INTJ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神，“都说了，我真的不记得。”
——距离所谓的“遗忘之春”，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在两年前的初春，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阴雨天气，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变。
全球各地的人们早上醒来，有些头疼欲裂，有些晕眩糊涂，症状轻的也有不同程度的头晕。缓过劲儿之后，人们又发觉心中空空荡荡，似乎有什么事情什么东西什么人，消失了、被遗忘了，想去追寻却一点痕迹也没有。
有人醒来开口叫了一声“妈”，却突然想起自己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常年在外的父亲；
有人发愁年后好像要走很麻烦的亲戚，可翻遍通讯录列表却找不到符合这个标准的人；
还有人忍着头疼，按照惯性开车去城市另一边上班，却发现自己习惯的路线把自己开出了城，单位早已被路过；准备应付麻烦的甲方时，却发现办公桌上根本没有这个任务企划……
鉴于超过80％的人都说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或者人，出现了记忆错乱，一时间全世界上下乱成一锅粥又没有任何解决办法。而这种状况与十几年前非常火爆的科幻电影《遗忘之冬》中的场景非常相似，于是很快，大家心照不宣地称呼这件离奇的事情为“遗忘之春”。
INTJ在当时属于症状严重的那一批，光是头疼就持续了好多天。他发现自己所遗忘的事情也非常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房子里，应该住着两个人。
习惯性只睡了一半的床铺、空出一半的卫生间、摆满食物的冰箱、大得根本没必要的衣柜、两个软绵绵的带着花里胡哨造型的沙发靠枕，以及床头柜里的一些，呃……
父母多年前已经去世，他思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他曾经的爱人——或许是一个活泼跳脱的家伙——消失了。
相应的，他就职的公司也有一部分发生了变化，不过大半的同事还正常地存在着。两年过去，公司已经回到了正轨，个别诸如“这条走廊尽头应该还有一个办公室”之类的传说，也没有太多人在意了。
只是怎么突然会想起这件事？
INTJ扯了扯嘴角，或许是因为这种记不住睡梦的现象，让他联想到了“遗忘之春”的征象吧。
到达公司大门时，INTJ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思考这些事情。他睡眠出问题的状况只告诉了INFJ，不过对方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只能拍拍他聊表安慰。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影响工作就行——INTJ将这个理念保留到了九点零一，他的同事INTP踩点打完卡冲进办公室的时间。
“哥们，我跟你说个事，我觉得只有你可以理解我。”她把装着手机耳机充电宝的包往桌上一丢，神秘兮兮地凑到了INTJ的桌边，“我最近好几天一觉醒来，知道自己做了梦，但是我去想就啥也不记得了……真邪门儿，我以前都背下来能写在日记里的。”
INTJ猛地抬眼看她。
“你出现这种症状多久了？”
INTP眼镜吓掉了半截：“我草，你在玩梗还是认真问我？”
INTJ：“……”
他叹了口气。
探讨做梦的问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今天INTP的摸鱼量大大减少，原本用来打游戏和看动漫的时间匀出了一大半在查有关的资料；坏消息是INTJ必须为此在下午多喝一杯咖啡，用加班配合他能输出的最高效率才能做完今天的工作。
INTP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最后还是在办公室陪INTJ等到了九点半。INTJ看出她有话要说，干脆把她从去地铁站的路上拉回停车场，打开副驾驶的门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关上，最后INTP钻进了后座。
“你居然愿意送我顺路回家，共事五年我竟获此殊荣，真是太感动了。”INTP瘫在座位上，刷她的游戏论坛。
INTJ在开车，直截了当道：“你查了一天，查出了什么东西？”
后座沉默片刻。
“什么都没查出来。”INTP声音明显变弱了很多，“既然你说了‘遗忘之春’，我不光问了所有熟悉的人，还专门用程序爬了好几个国家的网站和平台，只看到一个R国人发帖说自己突然开始忘记自己做的梦。我早上十一点多留的言，本来打算等时差到那边起床了再看，结果我下午一翻——喏。”
趁着红灯，INTJ拉稳手刹，看清了INTP递来的手机屏幕。界面是灰色的，显示一串他看不懂的语言，但他猜得出这个界面是“该内容不存在”。
不仅如此。INTP又根据自己的截图搜索了发帖人的账号，结果依然是“该用户不存在”。
“注销了？”
“鬼知道呢。你知道我以前是搞IT的，我特地去网上仔细找了，这个人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INTP拿回手机，“就这样，这就是我辛苦一天的所有成果。”
她尚且如此，INTJ自然也没有什么收获。他们打住了这个话题，两人又不是什么喜欢聊天的类型，车内维持着一如办公室的安静。
INTP下车的时候，隔着车窗对他说：“我还是想试一试，研究一下。你可以尽可能地记住更多东西，给我提供一些实际的样本数据吗？”
INTJ点了点头。
“好耶！那么新的实验对象，既然我们家都顺路，可以明天早上顺便把我接过去吗？你知道早上地铁有多慢。”
INTJ一挑眉：“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一般八点出门。你七点半能起床吗？”
INTP：“……”
INTJ冷酷无情地摇上车窗：“坐你的地铁去吧。”
入睡前，INTJ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了床头，定好闹钟，准备明早醒来第一时间记录自己的状况。
清不清楚、有没有用无所谓，INTP这个女人会自己摸索，他只需要一个可靠性强一些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左侧空荡荡的床铺，翻过身去，熄灯，闭上眼睛。
*
［欢迎来到梦境世界。］
INTJ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片小广场上。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幢形似教学楼的建筑，中央竖着一座塔楼，楼身嵌着一口巨大的钟。
身后似乎是校门的位置，但是铁伸缩门外，赫然是高耸的水泥墙。
［当前组内梦行者人数：8。梦行者相关提示已经发送至各位的手机，如有需要，可随时查看。］
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在看不见的虚空中回荡，直直钻进他的脑海。
梦行者？
梦境世界？
这就是他每天早上醒过来啥也不记得还累得要死的原因？
INTJ站在原地，依照提示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仔细阅读浮现在屏幕中央的文本框。
［梦行者注意事项：
1.梦境是真实的梦境，一切最终解释权属于梦境主。……］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看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嗨！那边的帅哥！”
INTJ闻声抬头，看见了一串人，足足有四五个，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抱团而行。
他在大脑里搜索刚才喊他的人的声音，是个很甜美清脆的女声，不知道在哪听过。紧接着他就看清了来人的面相，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高挑漂亮的小姐，衣着时髦，笑容明媚。
于是他想起了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某电台主持人——确定了，就是刚才喊他的这位，叫ESFP。
她身后是一位个子很高、长相挺扎眼的男性，面带微笑，一侧眉毛高高挑起；他的右边是一位长相温和的正装男人，此刻眉心微蹙；后面并排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低着头，浅色头发披散，似乎有些羞怯；还有一位……呃，乱七八糟地盘了头发，黑框眼镜，一副睡不醒的表情，是他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好同事INTP。
还没等他说什么，INTP从眼睛的眯缝里看到了他。
她的脑子现在自动将INTJ和早上拥挤的地铁站划上等号。于是她抬手摘掉了眼镜，打了个哈欠，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谁也不认识。然而“忘记睡眠”真相的揭露又让她忍不住乐呵，结果INTJ就看到了她把眼镜摘掉后上扬的嘴角。
INTJ：“……”
ESFP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问他道：“你是我们的队友吗？你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吗？”
他向来不会应付这么热情的人，只在原地点了点头。
不过ESFP对这些并不介意，大大方方地伸手：“你好，我是ESFP！你或许认识我吧？”
有人搭梯子，INTJ表情松动了些，轻轻回握她的手：“是的，我看过你的节目，我是INTJ。”
短暂的交流结束，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向了她身后的那个人。
他总觉得这个人眼熟，不是见过，而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好像他做出任何动作时，都有一句“果然如此”从他的大脑中涌出。
“你好啊，漂亮的先生，我叫ENTP。”男人冲他眨眨眼，“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我们是队友的话，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INTJ盯着他的笑容，却不小心扫到他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看不出情绪和思想，只有看起来难以探知的神秘、灼热与冰冷深埋其中。出于莫名的一些因素，他垂眸避开了一瞬，却又抬眼，直直地望了进去。
好像有一阵电流窜过，将不知是对峙还是碰撞的空气炸得滋滋作响。
他又介绍了一遍自己：“你好，我是INTJ。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