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婚姻》珝星寒

134、撇清

　　一个上午过去，方宥礼这些天没心思好好吃饭，这时候胃就有些闹腾了。
　　他不禁蹙眉，松了口气抬手按揉胃部。

　　可就当他再次抬眸时，路边刚下出租车的一个身影倏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方宥礼瞳孔猛缩，也感受不到胃疼了，站起身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等他来到路口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刚下出租车，一定是进商场了。

　　想到这儿，方宥礼连忙跑进商场。
　　可这么大一个商场，人进去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沙滩，哪儿能这么好找。

　　方宥礼也不会傻到跑遍整个商场，他站在原地回忆了一番，忽然想起程清烟手里拿着衣服包装袋。
　　袋子上印的有品牌logo，说不定她是要去那家店铺。

　　思及此，方宥礼连忙去问那家店铺的位置，确定后直奔楼上。
　　他甚至都等不及去找直升电梯，看到扶梯就穿过人群往上跑去。

　　那家店铺在四楼，方宥礼顺着电梯一口气跑上去，远远看到店铺时，焦急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不确定，也不敢想。

　　他只是怔愣看着那家店铺，身体完全凭借本能往前走。

　　一步，两步……

　　方宥礼忽然停了。

　　因为他就在距离店铺不远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正在和店员说话的人。
　　她没有再扎那天遇见时的麻花辫，只是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着，似乎和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同。

　　可当那张他日思夜想的笑脸渐渐与现实重合，方宥礼忽而鼻尖发酸。

　　真的是她。
　　她没有死。

　　方宥礼沉重的步伐突然轻了，他几乎是在反应过来后的下一秒就迅速疾步走去，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

　　程清烟正和店员沟通调换的尺码，猛地被人拉住手腕惊得退了一步，一转头却和方宥礼炽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一瞬间，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嘈杂的声音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他们彼此熟悉又陌生的双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短暂的几秒，店员以为程清烟是在给这位先生买衣服，笑道：“慕小姐，再调小一码的话，这位先生可能穿着不太合适。要不我拿两套不同的尺码让这位先生直接试试吧。”

　　程清烟倏地回神：“不用，不是他。”

　　方宥礼压根就没听到店员在说什么，只怔愣着看着她，喃喃地叫她的名字：“程清烟……”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呢喃过后视线又细细扫过她全身。

　　程清烟手腕用了些力气想挣脱他，可无论她怎么抽就是抽不出。
　　她无奈叹气，用熟练的英语对方宥礼开口：“抱歉先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她的话方宥礼倒是听清了，他回过神来眉头紧蹙，依然紧紧拉着她的手腕，语气坚决：“程清烟。”

　　程清烟投给店员一个抱歉的眼神：“就帮我拿小一号吧。”
　　跟店员说完她才又看向方宥礼，依然说道：“抱歉，我不认识你，麻烦放开我，我要走了。”

　　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方宥礼脑子一片乱麻，可固执着不肯放手。

　　店员很快给程清烟装好衣服递给她，程清烟用另一只手接过，无奈看向方宥礼。
　　“先生，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叫人了。”

　　方宥礼抬眸深深看她一眼，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拉着她转身就走。

　　程清烟猝不及防，只能被他拉走。

　　她也没想到方宥礼会这样，原本以为说不认识就可以皆大欢喜，她也不用解释她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方宥礼知道她好好的也不用再有什么负担。
　　可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

　　再叫人说不定会更麻烦，程清烟不想让慕隐鹤知道，只能认命般跟着方宥礼走了。

　　方宥礼也没想在商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跟程清烟相认，迅速带她回了酒店。
　　直到房门紧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时，方宥礼的视线才重新回到程清烟身上。

　　程清烟警惕般看向他，握紧手里的包包。
　　“这位先生，我不想跟你起冲突，我说过了，你认错人了，你……”

　　程清烟话还没说完，却被方宥礼一把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他抱得很用力，似乎是怕不抱进她一眨眼她就跑了。

　　程清烟推他推不动，心下一恼抡起手里的包包就往他身上砸。

　　方宥礼毫不在意，只顾埋头抱紧她。
　　说不疼那是假的，可身上越疼方宥礼心里就越兴奋，身上的痛感让他更加切实地确定，程清烟是真的没事。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清烟朝着方宥礼撒气，没一会儿她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她感觉到，似乎有水珠打在自己的脖颈间。

　　一滴，两滴。
　　程清烟渐渐停下来后，方宥礼居然抱着她哭出声。

　　“烟烟，烟烟……”
　　他带着哭腔叫她，泪水决堤后，哭声中又掺杂着压制不住的笑。

　　程清烟觉得，方宥礼真是疯了。

　　她长叹一口气，就被他这么抱着，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抱歉啊先生，可能你真的认识我，但是我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两年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我真的不记得你。”

　　方宥礼埋在她脖颈间摇头，好不容易能有所控制，吸吸鼻子松开她，双手抚着她的肩膀。
　　他双眼通红，眼底却又是抑制不住的关切。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程清烟随意耸耸肩：“没事了。”

　　“好……那就好，”她还能好好站在他面前，方宥礼已经觉得太过幸运了，“不记得我没关系，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有点儿难住程清烟了，她也没想这么细致。
　　程清烟干脆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叫……慕遮云。”

　　程清烟也不算骗方宥礼，她确实是以慕隐鹤妹妹的身份留下的，这两年，除了慕隐鹤所有人都叫她慕遮云。

　　“慕？”方宥礼一下子就想到慕隐鹤，眉头紧蹙着摇头，“不对，你是程清烟。”

　　可方宥礼又很快反应过来，程清烟在国内已经死了，或许这是慕隐鹤在这里给她安排的新身份。

　　“好，在这里你姓慕，可是你的家在华国，你的爸爸妈妈在华国一直很想你，你在华国姓程，叫程清烟。”
　　方宥礼不知道慕隐鹤有没有告诉过她以前的事，可他就是觉得，无论如何程清烟都需要知道。

　　他现在已经相信她不记得了，那年受了那么重的伤，有些后遗症也很正常。

　　说起爸爸妈妈，程清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
　　她不想念方宥礼，但是真的挂念程缇绕和韩起，还有外公。

　　她甚至忽然就不想再骗方宥礼了，只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她成全了他，他这两年有没有照顾好她的爸爸妈妈和外公。

　　许是看出程清烟眼底的动摇，方宥礼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烟烟，这两年他们身体还不错，外公也好，我们都很想你。”

　　“可是你一直没说，你是谁？”
　　知道他们都还好的消息程清烟才算松了口气，缓缓抬眸看向方宥礼。

　　方宥礼一怔。
　　他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他自知愧对程清烟，担不起丈夫这两个字。

　　可这两年，失去她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诉他，他离不开她。
　　他不能再放手了。

　　程清烟淡淡看着他。
　　她想，反正她在国内也已经死了，方宥礼那么讨厌她，就算现在机缘巧合遇见，见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心情比较复杂，等他冷静下来，他就应该趁机抓住这个机会，否认他们的婚姻，自己自由。

　　他会说什么？
　　旧友？同事？
　　或者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应该会说是同事，毕竟他现在掌握白堤，如果她以后真的回去，现在说是陌生人也太容易出错了。

　　“我是你的先生，我叫方宥礼。”方宥礼轻飘飘开口。

　　程清烟瞳孔猛缩，他说什么？

　　他们明明都要离婚了，她死了两年，他早就可以再娶了。

　　方宥礼以为她是吓到了，笨手笨脚地安抚她。
　　“别怕，刚才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我真的是，我……我手机里有结婚证你要看看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着，居然真的拿出手机要给她看结婚证。

　　程清烟才不想看，她不明白，这么好一个可以让他们心照不宣撇清关系的机会方宥礼为什么不抓住。

　　心烦意乱间，程清烟倏地推开方宥礼欲要递过来的手机。
　　手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方宥礼视线不由得看去，却被程清烟抓住机会一溜烟跑了出去。

　　方宥礼不再拦她了。

　　不能吓到她。

　　看着敞开的房门，方宥礼叹了口气，捡起手机去到窗边，直到看着她走出酒店后坐进出租车才放心。

　　就算吓到她也不能不说，他不知道这两年她和慕隐鹤一直在一起相处的怎么样，他只有这一点儿优势了。

　　他在国内没有给她销户，他们的婚姻关系自然是还在的。
　　他就是她合法且唯一的先生。

　　方宥礼看着出租车走远后，忽然松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扶住冰凉的窗户一手按住自己的胃部，面露痛苦。
　　他抿唇直起身，去到柜子旁翻找出来一盒胃药，随意扣下来两颗吞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