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咕咚静静

21、一念生

　　两个人最后在一家据说是正宗重庆火锅的店里坐下，柳央央心里嘀咕，越是强调正宗的地方，有可能最不正宗，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越是缺什么，越是在乎什么。
　　“你点吧，吃什么？”两个不怎么熟的人，这一刻就像自然而然就熟了。
　　“这个，这个，这个”柳央央都来不及看清楚名字，一通乱点，看着什么都好吃，是真的饿了。
　　“好了，现在说说吧，你怎么回事儿？”点完了菜，叶一楠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
　　“唉，就是英语太差了，挂了呗”提起伤心事，柳央央眼睛瞬间就红了。
　　“真的就是这个啊”叶一楠不敢相信，“都大学了，怎么还会因为考试不过哭的这样”
　　“就是因为这个”也许是她话说的太直接，也许是因为现在想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或许是因为火锅这氛围太热烈，总之，柳央央红了脸，隐隐觉得身上升起一层薄汗。
　　“你是怎么考到这里来的？”叶一楠感慨，这姑娘平时看着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但是气场极强，总有一种疏离的气质，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冷意，怎么今天完全就是可怜的小猫？
　　“我是特长生”柳央央夹了牛肉，在酱汁里翻滚一圈，一口吃下，浓郁的酱汁鲜香的海鲜味裹挟着牛肉，溢满整个口腔的味蕾，极致的感觉填满了空虚的灵魂，唯有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
　　“特长？”叶一楠对于特长的理解，就是体育，音乐，舞蹈，她上下看了她一遍，看着也挺有可能。
　　“是奥数竞赛”柳央央继续大快朵颐，头也没抬
　　“啊”叶一楠还真是没想到，这么个柔柔弱弱的，看着呆萌可爱，会因为英语考不好哭鼻子的人，竟然是隐藏的数学大神。
　　吃完饭，两个人坐着吃餐后的冰淇淋甜品，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重新恢复了半熟不熟的气氛，还是柳央央先开口“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话题再次终结，气氛重新变得古怪，再这样喧闹热烈的环境里，她们这里好像是被玻璃罩着的，隔绝在了氛围之外。
　　“你看着不像是特招生”叶一楠说
　　“是吗？”柳央央咧了咧嘴角，有点苦涩的说“你知道我其实最想学的专业是什么吗？”
　　“是考古”也许是对面坐着的是个不怎么熟的人，也许是胃满足了之后，感情也变的充盈，总之，柳央央这会儿很想说一些，不经过大脑，没有任何润色的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咦，为什么？”叶一楠瞪着眼睛，又一次反转，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就是很喜欢啊”柳央央笑的好像被子里的冰淇淋，甜甜的，软软的，“可是我知道我妈妈不喜欢，他们从来不说不喜欢，也不说不让我做，只会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要负责，确实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要负责，世界都是我一个人的吗，可就是我自己的，我自己负责好了，为什么还要干预呢，每次我想自己选择，他们在旁边焦虑的不行，他们是不插手，可是只要我选择他们认为错误的答案，他们就会用尽各种方法提示我不行，这个责任你付不起，他们不会直接告诉你，你应该怎么选，但是只要我不选他们认为正确的答案，我就要一直选，直到选到那个正确的，这样的他们真的很累，我也很累，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是这样的好，真的很让人窒息，像是风筝上的线，被他们拉在手里，看似只要随着风，就可以任意飞，可只要他们抖动那个线，你就得乖乖的回到他们让你想在的任何方向，在此，你还要对抗风的方向。”
　　“那你喜欢奥数吗？”叶一楠看着她说
　　“那你喜欢外语吗？”柳央央反问
　　她看着她，问的很认真，似乎这是一个只要选择了，就关于人生方向的问题，可实际上，这是一个已经选择过不需要重述的问题，生活中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你的生活，甚至人生，可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做出你觉得正确的，完全不会后悔的选择呢，即便已经反复衡量，反复比较，最终的选择，可能也是一时念起。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答案，愣了片刻，两个人哈哈大笑，谁也没有再提这个问题。有些问题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就想她们，没有为什么，就这样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很长时间之后，叶一楠问柳央央，为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呢，柳央央说，因为，她们都不想后悔，不愿意回头。
　　那天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他们俩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生怕打扰到其他人，空荡荡的宿舍，被清月冷清的光覆盖，竟然有种文艺电影的调调，先进来的叶一楠扭头看柳央央，月光穿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到达她的脸上，打上了阴影，就是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她看到她，渐渐弯起嘴角，两个人哈哈大笑，笑人生，笑生活，也笑这升起的一念。
　　大家都会觉得叶一楠比较任性，属于那种走路带风，眼睛眨一下，就霹雳吧啦火光带闪电那种，而柳央央属于那种白富美，傻白甜人设，不喜欢说话，说话总是软软的，有求必应，实际上每次有什么决定，叶一楠纠结的抓头发，都是柳央央最后排版决定，而每次柳央央遇到问题，哭的稀里哗啦也好，怒目相斥也好，总之，不管叶一楠怎么劝，怎么出主意，她一扭头，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她哭，她闹，不是害怕，不是怯懦，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需要有一个过程，有时候强大，独立到，叶一楠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
　　可这次不一样，她感受到了，她的无措，恐惧，她很少会这样，她不告诉她，叶一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突然会这样，她虽然很担心，但也只能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先想一下。
　　柳央央也不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问题，可就是这样的想法，都让她觉得不对，这样的想法就很奇怪，就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为什么她不愿意去想为什么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她总是在给自己找着理由和借口，她记忆力不算最好，肯定也不是很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可她总是记不起来那个人的脸，她忘记，并不是忘记了那张脸，而是忘记了为什么想不起他的脸这件事，也忘记了想，为什么会这样，这两件事，听起来是很别扭的两件事，实际上，结果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就是，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不管出现多少次，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甚至不算是擦肩而过，只能算是同一个时空里的陌生人，就算记忆力再好，谁能记得起跟你处在同一个时空里的人呢，大概没有人会。
　　柳央央头很痛，越想越痛，她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手指伸进头发里揉了揉头发，又直直的把自己摔在床上，下午的太阳依然很敬业，白色的光是像是被调大了亮度，就算经过了窗户和一层窗帘，依然不能阻挡它的亮度，她看着光影里的冷空气形成了一个光柱，她伸出手对着那光，像是有趣的玩具，那光穿过她的手，她的手变成了粉色，变得很薄，很透，她弯着嘴角，忘记了她要想起的事情，现在的她似乎又想起了别的事情，甚至刚才的几分钟，十几分钟已经不存在了，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了，柳央央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个午后除了蝉鸣，阳光，微风拉着树叶摆动，和街上偶尔会经过的车辆，其他的还有什么，她甚至连梦都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