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窈神树》千年秃鹜

2、百霁 半身百霁

　　自己的生存需求基本解决，那么下一步就是精神需求了。
　　——他需要找到生灵们，就这么一直一个人他真的会疯掉的！
　　已经不怎么缺灵力了，他将地下的根系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为了寻找种子！
　　地面已经不指望了，这段时间里他也有抽空到地上去，不出意外的是万里雪原，甚至连邪气都很少了，或许这里曾经是繁华人世，但现在一切都被埋藏在厚厚的冰雪之下失去一切生机。
　　无边无际的白茫茫天地和混沌初开也没什么两样，光与暗混淆，就像把光明与黑暗揉碎了掺杂在一起，看久了头都发昏，这种情况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世界几乎成为死界。
　　但埋藏于地下的种子是最有韧性的，在没有适宜的生存条件的情况下，有些种子会自我密封的很好，哪怕过了数千年，也未必会死掉。
　　聆禹要找的就是这一类，还真让他找到几颗——就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都还含着一丝邪气！
　　他知道这个世界被邪气占领的程度有多深了，不用再三提醒！
　　用木属性灵力换掉邪气，放到适宜的土壤里面好好养着，浇浇水，再继续找。
　　在第一颗种子发芽后，他的一处根系非常幸运的找到了一处埋藏在地下封闭条件特别好的秘境！
　　目测还是个很大的秘境，如果没有邪气污染，且里面能够自成循环的话，说不定有很多生灵！
　　可惜，打开门之后发现这里也已经被邪气侵蚀了，里面或许曾经真的自成循环，但邪气已经将这一切彻底破坏。
　　就是里面邪气还挺多的，要全部吞掉供养灵气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倒是可以先探探路。
　　上次探索秘境好像还是——是一定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模糊的记忆中有兄长带他闯秘境的模糊片段，不过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他受了伤，兄长一怒之下劈了整个秘境，这应该这一段非常深刻的记忆，至今只要想起那道持剑的可靠背影，仍旧觉得心安。
　　这么想他还挺幸运的，上辈子过得不错，这辈子——应该也比大多数人幸运。
　　这么一想，突然有些怀念人类的身躯。
　　化形需要的灵力有点多，他抠搜习惯了，一直舍不得化形呢，现在嘛，探索秘境还用根系在地下到处串实在没什么气氛。
　　于是他在秘境中终于舍得用灵力凝聚出一道身躯——大概三岁半的样子。
　　人小省灵力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长大后的模样记忆并不深刻且缺失极为严重。
　　这正是他记忆中小时候的模样，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还算可爱，头发高高束起，合身的白色道袍穿的整整齐齐。
　　就差一道拂尘了，于是意念一动，他上辈子惯用的拂尘（小号版）也出现在了手中，这感觉才叫人安心呢。
　　但不必担心小短腿跑不动，他早就在秘境里找到一把灵剑——本来确实是灵剑，被邪气侵蚀之后差不多废了，他花了点力气，用火属性和金属性重新改造了一下，完全可以用的。
　　他就盘腿坐在灵剑上，指挥着灵剑跑腿，东看看西瞧瞧，既陌生又熟悉。
　　这座秘境并没有被后人糟蹋，虽然被邪气肆虐的一塌糊涂，但一些密封性很好的楼阁殿宇或者洞府还是完好的，他把邪气抽走后这些地方倒是可以打开了。
　　聆禹最期待的地方是藏书阁，他太需要一些信息了。
　　这座秘境在灵气充盈之时尘封的，应该没有邪气入侵的记载，但他或许能找到有关仙界的记载，他的记忆中是一个十分太平的繁华盛世，说不定能找到有关那个时代的记载。
　　但是当他期待满满的打开藏书阁的封印，却发现——居然是空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生怕给他留下一点情报是吧！
　　经历了好一阵翻箱倒柜后，聆禹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去翻柜底，而是认真打量起藏书阁的布局。
　　修行之人比较看中传承，藏书与传承紧密相连，或许是这种秘境的主人用了什么玄妙。
　　那么问题来了，一般修行之人最喜欢用的独特的小空间，如果被邪气碰到，小空间十有八九就塌了，里面的东西会被毁坏的非常彻底！
　　聆禹真心希望这位高手的传承保存完好。
　　而此刻，在藏书阁以外秘境的广大区域里，聆禹带来的大量灵气显得格外活跃，没别的原因，秘境里的邪气太多了，且都十分强大，灵气吃的很撑，犹不满足的四处乱窜寻找漏网之鱼。
　　聆禹本来是不管它们的，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发现在秘境的西南某处，有些灵气突然消失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被邪气侵蚀折磨死的，所以现在也无法摆脱这种阴影，一旦发现一点异常就会非常警惕，总感觉是邪气在作妖。
　　化形并非本体，事实上，那些树也不是完全本体，只要这地下的任何一处根茎是活着的，他就不会死，他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给自己壮了壮胆，三岁半的小道长先弃了藏书阁，指挥着灵剑往异常的地方去。
　　直到一片湖泊旁边。
　　这偌大的一片湖泊死气沉沉的，水中显然没有任何活物，便是他此时将灵气探入进去也是察觉不到半点异常的。
　　但是因为那些被吸进去消失的灵气，他知道，湖泊下面有一道阵法，至今仍然在运行着的一道非常精妙的法阵，这道法阵下面是另一个空间，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这片空间里一定还储存了大量能量，能够维持这道阵法过了这么多年仍在运行。
　　并且，这道阵法主要是从内部获取灵力，对外界力量会有选择的少量获取。
　　因此，当阵法检测到外面是邪气的时候不会选择吸收它们，当检测到灵气的时候才会少量的获取一些灵力。
　　或许是为了隐藏下面的空间，但又怕真的没人发现所以制造出了一点小破绽。
　　目前这座秘境的灵气都来自于聆禹，他没有全部吸收，反而放任它们四处流动，这些都是最精纯的灵气，没有被任何生灵的气息沾染过，可能就是因此被当做了无主灵气被阵法少量吸收。
　　哪怕今天聆禹没有发现些许的灵气流失，在一段时间之后也会慢慢发现的，因为在阵法缓慢运作的过程中，这片湖泊会因为吸收灵气而是灵力含量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容易被发现。
　　这更像是一种专门防范邪气的阵法。
　　经过不知凡几的岁月静静地等待着灵气复苏时代的到来。
　　或许，这座秘境的主人活着的时候邪气已经入侵了归窈，所以创建了这样一道阵法，为了留下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呢？
　　他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来破解这道阵法，这是一道典型的仙阵，只要用仙界的法术思维，再辅以至精至纯的灵气，这座庞大复杂的阵法就很容易解开。
　　就像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想到这里，他不仅就要多想一些了，昔日仙界如此强大，到底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
　　那段记忆几乎彻底遗失了，他想不起来。
　　还有，他最初的一小块根茎正处于子火树下方，而在子火树不远处就是这座秘境，会是巧合吗？
　　将阵法挪开，下面是漆黑巨大的深渊入口。
　　两个不相容的世界本该如此，彼此互不干涉，像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相容。
　　深渊——或许该称为空间裂缝，这道裂缝的存在只是为了将下面的空间藏起来罢了，如果真的跳进去，那可就是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循着灵力的痕迹，他绕过这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来到下方的空间。
　　像一块纯白的幕布，这片空间的尽头只有白色，所有布局一览无余，大量的书简就堆积在入口旁边，像是一座小山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往里走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子木，水晶枝叶在上空延伸，与纯白天幕融为一体。
　　这里的能量来源便是这颗奇异的子木，它依然在不知疲倦的循环能量，聆禹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异类，这种虚假的子木，只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终究只是死物，毫无生机。
　　它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机器，循环着这种崭新的能量体系——这里的能量并非灵气，或者可以说是死的灵气，只能供养阵法，没有任何养育生灵的能力，也不能被吸收炼化，只是单纯提取出的某种混沌力量，与灵气邪气并非一类，故此多年未被邪气侵蚀。
　　子木的后面是一个纯白水晶搭建的房子，乍一看和背景完全相融，不细看几乎就要忽略过去了。
　　聆禹直接走进去，推开水晶门——搞错了，不是门，只是两块大水晶堵在门口。
　　看得出来这地方造的很仓促了，那么多重要的书简直接扔地上，这房子也又小又简陋，一看就是水晶子木的边角料废物利用了……
　　把巨大的水晶块搬过去，微小的气流运动，在聆禹眼皮子底下，无数天书符文、算简遗书，猝然烟尘消散，以证岁月无情。
　　他瞬间缓了一瞬呼吸，倒是瞄到门旁水晶桌上的几页纸上，正是无比熟悉的、他自己的字迹……
　　来自他自己的痕迹吗？
　　可惜，烟尘俱散，没有办法细细研究了。
　　但他总还是给自己留了些东西。
　　桌面上倒扣着一块水晶镜子，他把镜子扶好，靠在墙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父皇创造的一色清法术是怎样启动的。
　　这种水晶很特殊，能够承载混沌能量，但这种能量实在难以掌控，镜子里也只能显出朦胧的人影来，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这是必然的损失，他也不恼，只是看着镜中青年时期的自己，脑袋里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后来确实又经历了很久很久啊，久到他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了。
　　重复了几次之后，镜中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些，聆禹连蒙带猜知道了大概情况。
　　归窈祖木第一次邪毒爆发是被当时的仙帝，也就是收养他的父皇联合整个世界的顶尖战力给镇压住了。
　　但当时镇压邪毒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沾了点邪毒，连祖木都能侵蚀的邪毒再厉害的生灵也无力抵抗，回去之后不久，那些人都相既死去，死到最后只剩下仙帝一人，他终于明白，这是归窈世界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劫数。
　　于是他重返归窈大泽，强逼祖木化生灵识，并将那个新生的稚子带回仙界抚养，取名聆禹。
　　然而当时仙帝的心智已然受到邪毒影响，苦心撑持十数年后便只身踏入虚空，从此再无音讯。
　　新任的仙帝与聆禹一同掌管仙界，齐心协力，很快掌控大局。
　　新任仙帝并不知道聆禹的真实身份，在保证了聆禹的安全之后也踏入虚空，欲寻回先帝。
　　虚空本是九死一生之地，新帝天赋卓绝，一连去了好几次，每次都平安归来，虽然没找到先帝，却法力大涨，在别的世界学了很多东西，也得了许多稀奇东西，回来哄聆禹玩，甚至最后一次还带回来两个孩子。
　　好景不长，这个被邪神标记过的世界终究迎来了末日，但当时仙帝之力，却可与邪神一较高下，邪神并不能讨到好处。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当年镇压邪毒的所有人不仅身重邪毒，甚至将这些邪毒传给了下一代，包括如今的仙帝。
　　聆禹渐渐也认识到自己就是归窈祖木，也曾尝试将兄长他们身上的邪毒转移到自己身上，以求一时之安。
　　但是，他没有成功，天生带有的邪毒早已与灵魂骨髓缠绕，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兄长尚能与邪毒对抗，可其他人——在邪神的谋划下，这些人在关键时候背叛了归窈，并在最后向兄长背后刺出关键一剑。
　　邪神杀了仙帝犹觉屈辱，神剑高举，劈向了向归窈祖木。
　　从此归窈世界裂做两半，残存的生灵在接连不断的极端天灾中哀嚎，聆禹也一分为二，更多的能量、记忆散向虚空。
　　这里只是后来被称为冥返的半世，他醒来后与残余的仙人一同寻找救世的方法。
　　无数次失败后，生灵也所剩无几，最终他作出决定，放弃了被流毒深度污染的祖木半体，重新开始修炼神力，只有更高级别的神力能对抗邪力。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也是九死一生的博命之举。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又循环听了好几遍，心中怅然若失，这真的是成功吗？
　　他分明失去了所有。
　　作为归窈唯一的神明，他什么都保护不了，甚至连自己都丢了一半，他原来并不是那个完整的聆禹。
　　后来的半身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百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