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疯长》陌星訸

26、失明

　　手机上再没有一句问候，只有每月的生活费是按时打过来的。

　　就连司旭出了成绩，报考学校，黎尚都没过问一句，田紫夏也没有联系他。

　　司旭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填报了瑶华市的大学，他的分数上不了重点大学，便把第一志愿填成了纪南大学，虽然不如瑶华大学，但在综合大学里面实力也是不错的。

　　九月份大学开学，司旭提着行李箱去学校报道，住进了男生宿舍202寝室。

　　寝室里一共六铺床，人睡上面，下面是书桌。

　　司旭正把行李箱放到自己的位置，忽然就有人拿着湿毛巾来给他擦桌子。

　　“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司旭朝他看去，对方却抬头冲他一笑，“我顺便，我就住你旁边。”

　　说话的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他的个头只到司旭肩膀，眉眼生得比较精致，不像是沿海的南方人。

　　男生一边给司旭擦桌子，一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林沐男，来自鹿合，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室友。”

　　司旭道：“我叫司旭，老家在风陵岛。”

　　“哇！”林沐南惊叹一声，“是海岛吗，我们那里没有岛诶，以后我能不能跟你去老家看看？”

　　“好。”司旭随口答应。

　　林沐南擦完了桌子又爬上去擦床，他吭哧吭哧地把司旭的床从头擦到尾。

　　司旭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你快下来。”

　　“不用客气，以后都是室友。”他说。

　　擦干净了床面，林沐南直接跪坐在床上，“把床单给我，我顺便铺了。”

　　“哦，好。”司旭见对方这么热情，索性就把东西递了上去。

　　一顿操作之后，床铺好了，林沐南满意地点点头，“OK，完美！”

　　他刚从床上下来就遇到新来的另两个室友，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其中一个叫姚建安的男生戏称：“听说你们鹿合遍地都是gay，是不是真的？”

　　“额……”林沐南尴尬地咧嘴一笑，表情颇有些无奈又可爱。

　　姚建安看着他那样子，瞬间悟了，“我草！你就是啊？”

　　林沐南嘟着嘴摊摊手，“抱歉，介意的话我可以搬出去住。”

　　郗龙一把朝姚建安肩上拍去，“少见多怪，好好住着吧，搬什么搬。”

　　林沐南开始捣腾自己的行李，刚给司旭擦了一通，他自己的还没弄呢。

　　他那小胳膊小腿儿搬着个大行李箱很吃力，司旭一把帮他提到了衣柜面前。

　　林沐南甜甜一笑，“多谢。”

　　大学生活和高中的确有很大的不同，司旭所在的是金融学专业，在纪南大学来说还算比较热门。毕竟这里的地理位置优越，不少大公司的总部都坐落于瑶华市，前沿就是国际金融市场。

　　大一新生首先面临的是为期一个月的军训，每天上午都有雷打不动的耐力跑，接着就是站军姿、蹲姿……

　　体力不支的少部分同学很快就请假站了出去。

　　九月的瑶华市正是烈日当空，温度拔高到三十多度，晒一场太阳下来就觉得头晕眼花。

　　大型塑胶操场内，十几个方队排成一排，正在练习军姿。

　　林沐南戳了戳旁边的同学，“教官呢，我得请假，脚扭伤了。”

　　旁边的男同学低头瞄了他的脚一眼，看不见扭伤的部位，他踮起脚看了看外面一圈，“没看见教官，要不你直接出去吧。”

　　林沐南不太敢，只能继续咬牙站着。

　　还不到十分钟，林沐南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男生大呼了一声，“叫教官，有人晕倒了！”

　　前排有女生跑去喊教官了，隔壁班的教官走了过来，吩咐道：“来两个人把他送去医务室。”

　　教官钦点了司旭，估计是看他个子高，力气大好扛人，“你去，再找个人一起。”

　　司旭背起林沐南就走，根本用不上别人帮手。在去往医务室的途中，林沐南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在司旭背上。

　　“那个……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脚疼，站久了一紧张就脑子昏了。”

　　“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司旭把人放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伸手去扶他，“走两步看看。”

　　林沐南抓着司旭的手站起来，刚走出一步身子就往地上倒去，嘴里跟着痛呼一声，“疼！”

　　司旭拉起他的裤脚一看，右脚脚腕肿成一团，“多久了？”

　　“早上跑步扭到的，那时候没觉得有多痛，训着训着就受不了了。”

　　司旭重新把人背起，“去医务室看看，回去就给教官请假，你这脚训不了。”

　　林沐南嗯了一声，手牢牢地抱住了司旭的肩膀。

　　“司旭，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司旭道。

　　林沐南继续问：“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司旭没回。

　　他又追问：“女的？”

　　司旭仍没回。

　　林沐南心中一喜，“男的？”

　　还是没听到回答。

　　林沐南呵呵笑了两声，你不说我就当你不排斥，那我可要追你了。

　　“不行。”司旭终于说话了，“你追别人吧。”

　　“为什么？”林沐南一脸天真地问，“我就喜欢你这款，你人又这么好，长得又帅，你要拒绝我给个理由先。”

　　司旭沉默了片刻，道：“我有喜欢的人。”

　　林沐南长长地哦了一声，“在哪儿呢？”

　　“不在这儿。”

　　“那还谈什么，异地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柏拉图式谈恋爱啊，多无趣，和他分了吧，跟我谈。”

　　司旭一阵无语，“不。”

　　林沐南不死不休，“异地是经不住考验的，早分晚分都得分，我不是打击你，感情这种东西三日不见就生分了。”

　　司旭不想回他。

　　林沐南继续说：“我这人没道德，你要是不介意多一个男朋友的话，我随时加入。”

　　司旭渐渐无语。

　　把林沐南扔进医务室，司旭就自己返回了训练场。

　　接下来训练的日子里，林沐南因为脚伤退出了，但他每天都来操场。

　　只要学生们休息的间隙，林沐南都会捧着一瓶水来找司旭，那脚一跛一跛地也要来。

　　他乐呵呵地把水往司旭面前递，“给。”

　　司旭刚开始是拒绝的，但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总不好太欺负林沐南，只能硬着头皮把水接下。

　　这一接，林沐南就高兴了，每天拖着病痛的身子来给司旭送水。

　　晚上，结束军训后回到宿舍，姚建安这个大直男.赤.裸裸地表现出对林沐南的嫌弃。

　　他把林沐南的拖鞋往前一踢，让他穿不着，还道：“天天追着男人跑，你还要脸吗？”

　　林沐南僵了一下，准备穿拖鞋的脚抬在半空没动。

　　文明杰把林沐南的拖鞋踢了回去，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穿上。

　　文明杰道：“他喜欢谁关你屁事，没见过就多见见。”

　　文明杰是宿舍里的潮男，人际关系复杂得就像红楼梦里的人物关系图，家里有点小钱，脾气比较拽，平时没什么人敢呛他。

　　姚建安只得把一口闷气憋了回去。

　　司旭回到宿舍的时候比较晚，此时的宿舍只有五个人，文明杰出去了。

　　司旭和林沐南的床是挨着的，见文明杰不在，姚建安又忍不住来了句：“你们俩可别搞出声音来，我还要睡觉呢。”

　　司旭朝他的位置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但林沐南受不了这口气，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回了，他索性怼了回去，“你的眼睛长在脚底板了吗，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吗？”

　　姚建安呕了一声，“我不看，恶心我。”

　　“姚建安！”林沐南快被气死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出了省居然能被人这么嫌弃。

　　郗龙从床上探出头来，“少说两句，尊重尊重别人不行吗，这是大学，国际专业，能不能不要裹着小脑小脚来。”

　　“你说谁裹小脑小脚呢！”姚建安从床上腾了起来。

　　“说你呢，姚建安！”

　　“草！”

　　火焰即将爆发，司旭看准时机猛地将手里的开水壶朝地上砸去。

　　“哐当”一声，吓得所有人都闭嘴了。

　　水壶炸开的声音震耳欲聋。

　　司旭这才沉声道：“大家好好相处，都是同学。”

　　那声巨响有着让人安静的能力，此刻，对于姚建安来说，猛摔开水壶的司旭像个凶残的杀人犯，指不定哪天就把开水壶砸他头上了。

　　为了保住小命，他选择闭嘴。

　　没有等到吵架的声音响起，司旭这才弯腰去捡水壶的碎片，用扫把把地扫干净。

　　粗暴的方式往往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这是司旭在岛上浪迹多年得出的经验。

　　九月中的一个上午，黎尚的办公室里，田紫夏纠结了许久，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先生，司旭在纪南大学，大学开销会比较大，这个钱要加吗？”

　　田紫夏生怕黎尚说不加了，甚至连同现在的份一起取消，毕竟这么久以来，他都没过问司旭一句。

　　黎尚手里的咖啡奶泡已经打得很漂亮了，千层心手到擒来，他抬头看来，“你觉得需要多少？”

　　田紫夏想了想，用手比了个二，“加两千？”

　　黎尚点头，“你去办吧。”

　　“好，我这就安排。”

　　田紫夏是按照黎尚认为普通的消费水平给司旭定的生活费，从前是每月五千，现在变成每月七千。

　　她当然知道七千不少，公司里的底层员工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七千。但她的定价完全是基于黎尚对司旭的态度，从前态度好，肯定定得高，现在有所改变她才试探着问这么一句。

　　见黎尚点头如此爽快，她就猜到，司旭在黎尚心中的地位应该还在。

　　看来自己要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司旭的消息，作为给老板跑腿的人，洞察老板的心思有利于升职加薪，稳掌大权。

　　军训期正式结束，大学生步入正经的学习生涯。

　　国际金融专业的课程表已经排出，发到了班级的大群里，司旭看了一眼，发现课还不少，而且都是大课，一节上半天。

　　十月初的一个上午，司旭收到了入账短信，足足比之前多了两千元。

　　他想了想，还是给田紫夏打去了电话。

　　“田姐姐，是不是打错款了？”

　　田紫夏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错，就是给你的，大学要用钱的地方不少，你自己安排。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看看你。”

　　“那就明天下午吧，下午三点钟后没课。”

　　“好，明天见。”

　　司旭没想到田紫夏会主动要来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黎尚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

　　田紫夏把车开到了学校的停车场，给司旭打来电话：“我到了，你在哪儿？”

　　司旭：“我来找你吧，你不熟。”

　　田紫夏：“好，我在停车场B区。”

　　十分钟后，田紫夏看见了那个一身阳光气息的男生，她冲他挥了挥手，“这里。”

　　司旭朝她走来，“田姐姐，我请你喝下午茶吧，学校食堂有不错的奶茶。”

　　“好啊。”田紫夏答应着。

　　两人坐在学校食堂里，学校一共两个食堂，每一层楼都有特色小吃，而且不同区域定价也不同。

　　他们喝下午茶这里就显得比较小资，座椅也是单人沙发，面前是一张漂亮的玻璃桌。

　　司旭把立在桌上的菜单推到田紫夏面前，“你选吧。”

　　田紫夏随便点了一个，她比较喜欢喝果汁，还是原味的。

　　“感觉大学生活怎么样，好玩吗？”她问。

　　“还不错。”司旭给自己也点了一份，“就是课业不怎么轻松，和别人说的轻松不一样。”

　　田紫夏笑笑，“想学东西都不轻松，除非是混日子，在大学混起来肯定比高中舒服。”

　　“是，我没想混。”

　　田紫夏对他竖起个大拇指，“看你气色不错，应该过得还可以，那我就放心了。”

　　司旭起身，“我去取餐，得自己取。”

　　食堂里的服务肯定和外面的餐厅不一样，喝茶的地方是没有配备服务员的，得自己去拿。

　　司旭用呈盘端着两杯饮料和一叠小吃过来，把果汁和小吃都放在了田紫夏面前。

　　这时，一个人影不请自来在司旭旁边坐下。

　　林沐南冲司旭咧嘴一笑，“女朋友啊？”

　　“不是。”田紫夏自己解释了一嘴，“长辈。”

　　“哦，长辈，真年轻，是姐姐吧，姐姐好！”林沐南露出个非常善意的笑来，恨不得挽着田紫夏的胳膊唠家常。

　　田紫夏呵呵笑了笑，“你是司旭的同学吧？”

　　林沐南接话：“室友。”

　　田紫夏哦了一声，仔细看着林沐南，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林沐南的取向不简单。

　　林沐南转头就冲司旭笑得像朵花儿似的，“隔壁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章鱼小丸子，我去给姐姐买来尝尝。”

　　“不用了……”

　　林沐南已经屁颠屁颠去买了。

　　田紫夏冲司旭摊摊手，“你室友真热情，你们关系很好？”

　　司旭看了林沐南跑远的背影一眼，“他对谁都这么热情，不用在意。”

　　田紫夏干笑了两声，“行吧，那就尝一尝你室友买的小丸子。”

　　林沐南很快端着三碗小丸子回来了，一人分了一碗，司旭的那碗是大份。

　　田紫夏看着明显分量有区别的三碗，冲林沐南笑道：“你对他这么舍得。”

　　“那是。”林沐南拍着胸脯，“我的就是他的，姐姐放心，作为室友我肯定没有亏待他。”

　　“这个小丸子味道的确不错，在哪儿买的，我还想买一份带回去。”田紫夏道。

　　司旭起身道：“我去吧。”

　　司旭猜到，带回去的那份多半是要给黎尚，若是不给，那就算了，反正他要去买。

　　很快，他打包了一个大份的回来。

　　田紫夏把打包好的小丸子提在手上，“今天吃也吃够了，喝了也喝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田姐姐慢走。”

　　林沐南跟着说一句：“田姐姐慢走！”

　　回去的路上，林沐南问司旭，“你不是说你有个异地的对象吗，怎么这么久了他都不来看你，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司旭大步朝宿舍走去，“有什么好骗的。”

　　林沐南道：“那就是他不喜欢你了，我就说了，异地经不起考验，开学都这么久了，我都没见你和他打过一次电话，人就更没见着了。”

　　司旭走得快，腿长，林沐南小跑着追上去，“他肯定移情别恋了，你也别自欺欺人，活生生的我不比你那个远在他乡的对象好吗？”

　　司旭装做听不见。

　　他对黎尚的感情根本没有淡下去，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印象越来越深刻。

　　除了黎尚，他不知道还能对谁动心。

　　田紫夏提着还热乎的章鱼小丸子回到公司，把小丸子往黎尚桌面一放，“尝尝。”

　　黎尚嫌弃地看了一眼，“什么三无产品？”

　　田紫夏给他打开塑料包装，露出那一碗香喷喷的小丸子来，“是在纪南大学的食堂里买的，比三无产品强太多咯，不吃就扔掉。”

　　黎尚拿起包装袋里的竹签，插了一小丸子举到眼前，“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看看我朋友不行啊，我去供应商那里顺路，可不是摸鱼哦。”

　　黎尚咬了一口小丸子，“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田紫夏道：“热了烫嘴，这样刚好，我朋友买的，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黎尚望着桌上的小丸子沉思，知道田紫夏说的朋友是谁。

　　一学期四个月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在大学生活的滋润下，司旭变了许多。

　　不止是外表，性格也比从前沉稳。

　　期末考试前夕，司旭正在看老师划的重点，尽管大学是可以混日子的时代，但他不想混。

　　或许正是比别人开窍得晚，他对学习的热情这个时候达到了一个高峰。

　　越学越能发现，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用既定的知识去解释，这让他觉得学海无涯。

　　林沐南对复习课本没兴趣，他玩到晚上八点半才回宿舍。他一手搭在司旭肩上，笑着道：“明天我生日，能不能请你吃个饭，我一个人在外地，朋友也没几个，爸妈也不在身边，过生日真的太孤独了。”

　　或许是某句话戳中了司旭，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沐南道：“我们过生日是吃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司旭说好。

　　真到了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司旭才发现只有他和林沐南两个人。

　　司旭提着礼物看着林沐南，“这就是你说的吃两顿？”

　　林沐南嘻嘻笑了一下，一把拉着司旭在座位上坐下，“中午我没叫他们来，晚上再叫。”

　　司旭无可奈何，便把买的礼物给了他。

　　林沐南开心地接过礼物，恨不得给司旭一个熊抱，但被司旭一掌拦住了。“吃饭。”

　　中午一顿饭过后，晚上还有一顿，不过晚上就如林沐南所说，热闹多了。

　　晚上吃的是火锅，林沐南爱吃的，他贴心地为同学点了鸳鸯锅，吃不了辣的可以吃清汤锅。

　　大学生的聚会玩得很开，宿舍里的同学除了瑶建安，林沐南把其他人都叫了，但文明杰没有来，还有一些是林沐南认识的朋友。

　　吃饭喝酒吃蛋糕，一桌人足足热闹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转战到了KTV。

　　喝多了的林沐南直直往司旭怀里倒来，他一把搂住司旭的脖子，踮起脚把唇凑了上去。

　　还没亲到，周围就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有人在不断地“卧草！”

　　司旭一把将挂在身上的林沐南扒拉下来，“别疯，喝多了就去睡。”

　　林沐南又贴了上来，像个甩不掉的膏药，“可以，但我要和你睡。”

　　周围一阵唏嘘，连郗龙这种比较冷淡的人都捂着嘴笑出了声，“够种，佩服。”

　　林沐南把司旭扑倒在沙发上，两只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我追你呀，你死活不答应，我不好吗，你试试啊。”

　　林沐南一个劲儿地往上贴，脸上因为酒气红了一片。

　　马中是宿舍里比较腼腆的一个，来自偏远的地区，他哪见过这种光景，脸竟比林沐南还红。

　　郗龙很贴心地帮马中捂住了眼睛，“少儿不宜。”

　　林沐南哪里是司旭的对手，只见司旭一把将人提了起来，一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扯过一条蛋糕盒上的绑带，迅速在林沐南手上绕圈。

　　“你干什么司旭，你放开我！”林沐南惊呆了，他竟要绑了自己。

　　“至于吗，司旭！”林沐南叫唤着，“你给我松开。”

　　司旭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绑好，将人靠在了沙发上，“喝多了就歇会儿，乖。”

　　“噗！”郗龙狂笑，嘴里的酒喷了一地。

　　生活从未如此多姿多彩，以后的每一天，在场的诸位想起这个场景都会笑出声儿。

　　大学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大家最怕的就是不及格，但若想考及格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稍微用点心就好了。

　　期末考结束后，司旭已经在宿舍收拾行李了。

　　林沐南斜靠在他旁边，“我能不能去你老家玩儿，我从来没去过海岛。”

　　司旭道：“你可以约上其他人一起，你一个的话我不带。”

　　林沐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那相好的一整个学期都没来过一次，你们电话也不打，还谈什么，你别这样好不好，何苦。”

　　司旭一边收东西一边淡然地说，“他没有义务给我打电话，他不是我男朋友。”

　　“什么！”林沐南震惊地跳起来，“那这么说是你单恋他？我去，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林沐南几乎暴走，“他很优秀吗，我比他差很多吗，给我看看照片。”

　　司旭没理他。

　　林沐南一把抓了司旭的手机，“解锁，密码是多少？”

　　司旭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别看了，没必要。”

　　林沐南痛苦地摇了摇头，“疯了，纯情男大学生世所罕见。”

　　司旭的高铁票都买好了，临出发前田紫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司旭，有空吗？”

　　“怎么了田姐姐？我准备回家。”

　　田紫夏想了想还是道：“先生看不见了，他昨天说想请你过来一趟。”

　　司旭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眼疾又严重了？”

　　“是完全看不见了，定了两个月后手术，你来吗，实在没空的话就算了。”

　　“来，田姐姐你给我发个地址。”

　　田紫夏发了黎尚家里的地址，并道：来了给我打电话，否则保安不让你进。

　　司旭：知道了。

　　他带着行李打车直奔枫侨城，出租车在距离枫桥城半条街的位置停了下来，司机道：“里面不让进，你自己走进去。”

　　“好，谢谢。”司旭提着行李下了车，钱自动从打车软件上扣。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司旭看见了黎尚的家，半掩在绿植中。他来到岗亭，没有再往里走，而是打通了田紫夏的电话，“田姐姐，我到了。”

　　田紫夏道：“我来接你。”

　　司旭看见田紫夏的身影从大门处过来，径直走向他，她笑着跟司旭挥挥手，一过来就接走了他的行李箱，“走吧，先生在等你。”

　　司旭说不上来现在的心情，担心多过于喜悦。

　　一到客厅，司旭就看见了黎尚的背影，他正面对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黎尚。”司旭唤了一声。

　　黎尚转过身来，他手里拄着根拐杖，嘴唇微启，“来了。”

　　“嗯。”司旭应着。

　　“推我去花园走走，今天不热。”黎尚说。

　　田紫夏把一旁的轮椅推了过来，司旭去接手了，“我来。”

　　他将轮椅推到黎尚面前，取下他的拐杖，扶着他坐上轮椅，“我推你去。”

　　黎尚的眼睛可以自然睁开，但视力等于无。

　　田紫夏没有跟出去，司旭推着人出了客厅，花园里有平整的小路可供轮椅经过。

　　“你急着回家吗？”黎尚问。

　　“不急，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司旭把黎尚推到了左边一条道，因为这边开着一些紫荆花。

　　瑶城十二月的天气还很暖和，一遇到下雨天才会降温，这种时候在外面逛逛会很心旷神怡。

　　“大学生活还习惯吗，瑶城和海岛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尤其是人。”黎尚缓缓说。

　　“同学都不错，学校环境也好，教的东西很专业。”

　　“你喜欢就好。”

　　“金融学涵盖了太多，你以前从未接触过，猛然扎进这个领域或许会觉得迷茫，货币、资本、外汇还有黄金，短期和长期各有区别，你可以去伦敦、苏黎世或香港看看五大黄金市场，或许你会有更直观的感受。”

　　黎尚聊起金融学的东西和老师说的没多大差别，司旭知道，他已经在靠近黎尚的世界了，他很满意如今的选择。

　　“是两个月后手术吗？”司旭问。

　　“是，小手术。”黎尚道。

　　“家里除了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有别人吗？”

　　“田紫夏偶尔会来汇报工作。”

　　“我想留下来，或许可以帮点小忙。”

　　黎尚顿住没说话，缓了缓道：“你不是不喜欢和我单独相处吗，留下来你能习惯？”

　　司旭怔了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是不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黎尚沉着声，“有，你的肢体语言说了。”

　　“肢体语言？”司旭寻思着他的肢体什么时候说了这种可恶的话，想了半天终于把时间范围定在上次来黎尚家的时候。

　　“我那不是……黎尚，我没有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黎尚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先留下来几天，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手，叫其他人不方便。”

　　“好，我留下。”

　　在花园里遛了一圈，黎尚说可以了，司旭便推着他返回。

　　田紫夏留下来吃了个晚饭，家里阿姨知道她的口味，会单独做一两个田紫夏喜欢的川菜。

　　“先生，那明天我就不来了，有司旭在。”

　　黎尚点头，“你也该回公司了。”

　　“好，司旭，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田紫夏拎着包回了家。

　　晚间，偌大的房间里，一个阿姨去搞卫生了，另一个阿姨问：“黎先生，要洗澡吗，我去放水。”

　　黎尚点点头，阿姨便去了浴室，她去的是一楼，显然黎尚为了方便已经搬到楼下来住了，毕竟盲人爬楼梯还是不够安全。

　　黎尚拄着拐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司旭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不用拐杖了，扶着我就好，拐杖又没长眼睛。”

　　黎尚道：“拐杖是用来探路的，我还用得习惯。”

　　司旭不管，夺过拐杖扔到了一旁，扶着他去了房间，宽敞的卧室里自带浴室，很便利。

　　黎尚道：“拿那套白色的睡衣，短袖长裤的。”

　　“知道了。”司旭在他衣柜里去扒拉，把那套睡衣翻了出来，仔细放在床上。

　　阿姨从浴室出来，“黎先生，水放好了。”

　　阿姨正要过来扶黎尚，司旭便朝她笑笑，“阿姨，我来吧，我就是来给先生服务的。”

　　“哦，好。”阿姨给司旭让开路，还不忘叮嘱，“地上滑，你慢点儿。”

　　“知道了。”

　　对于司旭的帮助，黎尚没有拒绝，他扶着司旭来到浴室，准备凭自己的记忆摸索着洗一通。

　　浴缸里放好的水他暂时没用，黎尚摸到淋浴开关，一打开，水就喷了司旭一脸，感觉到水喷洒的位置不对，黎尚抬头去调整喷头位置。

　　司旭无奈地抹了一把脸，“黎尚，你淋到我了。”

　　“抱歉，我又看不见，你出去等就好。”黎尚已经调整好了喷头的位置。

　　他伸手去摸洗发水的位置，手指到处碰了碰，好不容易拿到了，司旭一看，是洁面乳。

　　“我来吧。”司旭直接走进浴室，反手把门一关。

　　黎尚还没反应过来，司旭就去解他的衬衣扣子，“你也别喊我出去了，照你这样洗澡，洗了个什么乱七八糟，之前都是这样洗的吗？”

　　“洗得干净就行。”黎尚说。

　　衣服扣子已经全解了，黎尚就穿了一件长袖，司旭把这件长袖剥下来搭在了旁边。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表情僵硬地伺候着黎尚，还扒掉了他的裤子。

　　黎尚一怔，扣住了司旭的手腕，“你这样……习惯吗？”

　　司旭蹲着身抬头看他，“很习惯，你别不习惯就好，脚抬一下，踩着裤子了。”

　　扒掉最后一点布料时，司旭再怎么控制也憋不住了，脸唰的红了一片。

　　“黎尚……”

　　趁着黎尚看不见，他的视线毫不羞耻地移到了下面。

　　“嗯。”黎尚应了声。

　　司旭打开淋浴开关，将水冲到了他身上，从脖子处往下淋，水流哗啦啦地响。

　　黎尚道：“把沐浴露给我，我自己来。”

　　司旭把沐浴露挤到黎尚手心，看着他给自己抹遍全身。

　　司旭的喉间滚动了几下。

　　白花花的泡泡粘在黎尚皮肤上，从肩头到小腿，全是沐浴露的香味。

　　“脚还没洗。”司旭说，于是他蹲下来给他洗脚。

　　司旭掌心涂着泡泡，往黎尚的脚指头上，脚底板下抹去，搓了搓。

　　黎尚动了动另外一只脚，身体猛地就歪了过去，司旭赶紧圈住了他的腰和肩，才没让他跌倒。

　　“你乱动什么，洗脚呢，别乱动。”司旭道。

　　黎尚没说话，而是默默地把身子凑到喷头底下去冲水。

　　司旭的手还扶在他腰上，防止他再度摔倒。

　　黎尚又伸出手，“给我洗发水，忘了洗头。”

　　司旭又去拿洗发水，将洗发水挤进他手心。

　　黎尚给头发冲水的时候，司旭把脸凑了过去，借着水给自己冲了一把脸。

　　“我身上已经全湿了，等下我就在你这里洗了。”

　　黎尚应了句好就继续冲水。

　　司旭的脸不经意间差点贴到了黎尚脸上，黎尚身上的香味让他有些昏头。

　　他忽地贴近他的耳朵问了句：“为什么不叫徐湛来？”

　　黎尚一愣，停止冲水朝他看来，“叫他来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黎尚的脑子仿佛被开了光，补上一句话，“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司旭卡了壳，“所以，一直都不是？”

　　黎尚头也不洗了，眼睛仿佛还能看见似的，一直盯着他，“从来都不是，司旭，你在想什么？”

　　黎尚回想起上次司旭来时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不过就是自己少解释了两句，这傻孩子就把事情想成了另一幅景象。

　　黎尚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戏弄你，我还不至于……”

　　话刚说完，唇上就覆上来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司旭揽了他的腰，将他抵在了浴室的墙上，如今，他已经比黎尚高了，吻他时要略略低下头来。

　　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滴下，没入唇间，相交的唇齿中，是彼此身上的味道。

　　司旭一只手护在了黎尚的后脑勺，防止他撞在墙上。

　　时间一久，黎尚略感透不过气，用手掐了司旭的腰一把。

　　司旭嘴上松开，唇往下颌贴了贴，低着声儿道：“是这样啊，所以黎尚，你喜欢我吗？”

　　黎尚轻声吐出两个字：“喜欢。”

　　司旭满心欢喜地笑了笑，将人紧紧地揽进怀里。

　　感觉到黎尚皮肤起了一层凉意，司旭赶紧用热水把人冲洗干净，然后裹上浴巾抱了出来。

　　候在浴室外的阿姨很识趣地跑了出去，她匆匆地跑到另一个阿姨那里，老脸一红，小声道：“那是先生的情人啊！”

　　另一个阿姨就淡定多了，“你我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不过那小伙子是好看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