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疑云〔刑侦〕》晒枝

10、坠星（十） 案子的关键

　　纪星野醒来的时候，入目皆是纯白。

　　身子像是很久不运动了，酸痛得很。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眨了几下眼睛，视线勉强清晰起来。

　　是一间单人病房，旁边挂着点滴和监护仪器。

　　纪星野思索了一下，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

　　还没有十秒钟，随着门口一阵啪嗒啪嗒的快走声，门被猛的推开，秦禾直接扑到纪星野身上：“你可算醒了！”

　　在确定纪星野醒过来之后，秦禾开始检查他从头发丝到指甲盖的每一寸：“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留疤？需不需要给你找k国的整容医生来去掉疤痕？脸上没事吧？”

　　纪星野并没有专心应付秦禾的检查，他的视线落在病房门口。

　　雷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抱臂靠在门框上。

　　他的表情凝重，情绪复杂。

　　纪星野见过相似的表情——小的时候不听话，在外面玩到很晚，被爸妈抓回家去的时候，爸妈脸上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说这一切早就是自己计划好的，但是看到雷闻这个表情的时候，纪星野还是没由来地心虚，轻轻唤了一声：“雷sir。”

　　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声音沙哑，声音就像是在喉咙里嬉戏，都不愿跑出去。纪星野自己都觉得像是蚊子嗡嗡的声音，没想到雷闻却似乎听到了，缓缓走到纪星野的病床前。

　　纪星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就像钉在雷闻身上，随着他的行动转动眼珠。

　　雷闻走到纪星野的床边，纪星野这才看清，雷闻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看着应该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雷闻低下头，和纪星野对视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伴随着雷闻的呼吸，纪星野闻到一股浓浓的薄荷味。

　　纪星野以为雷闻要长篇大论，但最后他却只是沉默地站直身子，用食指戳戳纪星野的额头：“不许擅自行动。”

　　纪星野想说yes，sir，但是嘴巴在刚刚发出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之后就罢工了，发不出声音，纪星野只得点点头应允。

　　在短暂的休养之后，纪星野了解到，在事故中他昏迷了过去，被雷闻和警署叫来的救护车送来医院。他除了因为脑震荡昏过去之外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朱茂宇就不一样了，如果再送来迟一些，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纪星野昏迷一整天醒了过来，而此时朱茂宇氧气管还没有拔。

　　毕竟还年轻，也没有受很重的伤，纪星野没过半天就已经又生龙活虎，对着镜子仔细地检查自己的每一根汗毛，在确认自己最宝贵的那张脸上除了额角有一块没有消完的淤青之外没有任何开放性伤口之后，便又活蹦乱跳了。

　　秦禾看到做各种奇怪脸部训练操的纪星野，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帅哥，求你不要乱用脸。”

　　纪星野一边做着脸部操里夸张的“i”和“o”交替的动作，一边含混地说道：“你不懂，这有助于脸部血液循环，淤青消得更快。”

　　秦禾摆摆手：“那你快做，最好明天就能重新上岗工作。我这几天给你应付各种公司活动节目和粉丝见面会，一个头两个大。”

　　“再等两天，等我恢复容光焕发之后就回去工作。”

　　朱茂宇醒来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由于医生判断此时病人的情况还不够稳定，于是雷闻并没有直接审讯朱茂宇，而是提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饭盒，来看望赖在医院不走的纪星野，顺便询问当天和朱茂宇在车里发生的事情。

　　“啊，当时，当时我在开车，他说我开的太烂了，然后我和他说，我没有驾照，他就急了，要来抢方向盘。”

　　雷闻狠狠咳了两下，没好气地道：“讲实话。”

　　“哎呦，雷sir，当时我被胁迫着，刀子就离我半寸远！我这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可不能就这么被刮花了！当时本来只是想编瞎话诓他，只要他能放我下车就行。我也忘了我当时说了点什么，反正到最后他急了，车子就失控了，我赶紧抱头护脸。”

　　说罢，纪星野还模仿了自己紧急时刻护头的姿势：“像这样，所幸脸没受伤。”

　　雷闻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但是纪星野不管怎么问都是这样的的说辞，雷闻见撬不开纪星野的嘴，索性放弃。

　　只看着纪星野风卷残云把三菜一汤吃完，摸着肚皮满意地问道：“雷sir，这是哪家餐馆的菜啊，真好吃。”

　　“雷sir餐馆的菜，”雷闻把餐盒收拾起来放好，“我自己做的，没得卖。”

　　纪星野肃然起敬：“哎呦，太可惜了，刚刚没有和小菜菜多温存一会儿，早知道菜是雷sir做的，我就应该细细品味一下这菜里的味道，品味一下食物和调料碰撞的绝妙口感，体会一下雷sir在做菜的时候浇灌的心血，还有……”

　　“啪”的一声，雷闻把病房的门关上了。

　　雷闻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纪星野凝视着病房门，半晌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看来那群家伙也不全是废物……”

　　由于朱茂宇无法接受审讯，撞车那天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无法确定，警署当然不会放纪星野走。纪星野索性在医院最贵的单人病房住了下来。

　　摆脱了媒体的镜头和粉丝的目光，纪星野变得自由很多，每次雷闻去看纪星野的时候，他整的活总能让雷闻“耳目一新”。

　　在医生确认朱茂宇的情况可以接受审讯的第一时间，朱茂宇就被雷闻和黄阵群提审了。

　　由最后朱茂宇的口供串联起的，叶紫心案件的真相也清晰起来。

　　叶紫心起先从k国回国，一方面是因为k国没什么发展，比较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k国时候，原先欺负过她的那些人一直对她虎视眈眈。

　　回到海港之后，本以为自此摆脱了他们的魔爪。没想到，李承铉带着曾经她被虐待的视频来到了海港。

　　她的过去就像附骨之蛆，永远无法消散。

　　李承铉生活向来不懂的节省，大手大脚。基层的医药代表岗位根本没有办法满足他的开销和海港的高消费。为了谋求更高的职位，他主动向朱茂宇递交了投名状——叶紫心把柄的那张光碟。

　　彼时叶紫心已经小有名气，如果光碟里的内容流出，那么对叶紫心的未来无疑是很大的打击。这下，她受到的冷眼和虐待便不只是来自那几个人了。

　　叶紫心只得对他们妥协。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却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叶紫心刚来海港的时候，精神疾病还是比较重的，需要长期服药。在朱茂宇认识叶紫心之后，他向叶紫心提议，你可以来看我的私人医生，避免你有精神疾病的事情走漏风声，影响你的星途。

　　叶紫心不敢拒绝朱茂宇的要求，只得答应。

　　朱茂宇的医药公司生产的治疗躁郁症的药是国外的仿制药，除了控制病情之外，镇定剂加的也比较多。正是因为超过海港药监局标准量的镇定剂，因此无法在海港销售，只能在国外市场推广。但朱茂宇还是利用关系，给叶紫心提供了这种药——他发现，这种药会让叶紫心变得更乖，更好操控。

　　因此，他们之间的交易平稳地持续了两年。

　　直到《风暴》开拍，叶紫心为了演好角色，擅自停止服药，这样可以加重他的躁郁症病情，也让她更加贴近戏里的角色。

　　但这无疑让她变得更危险。

　　叶紫心出事的那天晚上，朱茂宇在深夜十二点来到叶紫心的家。本来只想像之前一样，玩完就走，但是叶紫心却突然掐住朱茂宇的脖子。

　　朱茂宇本来以为叶紫心想玩点新鲜的，但是没想到叶紫心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几乎呼吸不过来。在意识到叶紫心真的想要杀掉他的时候，朱茂宇瞬间火火气上涌，翻身把叶紫心钳制着，两个人厮打到地上。

　　朱茂宇一边咒骂叶紫心，手收的越来越紧。叶紫心还在不停地挣扎，她的指甲划在朱茂宇的皮肤上，划破了几道血口子。

　　当朱茂宇反应过来的时候，叶紫心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意识到自己杀人之后，朱茂宇顿时慌乱了。

　　他迅速清理掉现场自己留下的痕迹，包括鞋印，指纹，打扫了自己到过的地方。在现场徘徊了一圈，确定自己进房间到现在摸过的东西都被打扫干净之后，他又看到了叶紫心的药瓶。

　　这些药在海港都是禁售的，如果被警方发现肯定立刻会查到浦鼎制药。

　　于是，朱茂宇把叶紫心房间里所有的药都带走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朱茂宇忐忑地回到家，度过了慌乱的一天。在这一天，他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甚至已经安排好了逃往玛阁的后路。

　　但是在媒体报道聚焦在纪星野和叶紫心身上的时候，朱茂宇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天晚上有个替死鬼也去了，看来自己的罪名可以栽赃在他头上了。

　　于是，他依旧留在海港，狂妄自大地认为警察不可能找上他的，最后肯定会以纪星野承认所有的罪行而结案。

　　“是我大意了。”朱茂宇垂着头，没有了在办公室里唯我独尊的模样。

　　在朱茂宇的家里搜出了他从叶紫心家里带回来的药瓶，DNA检验也显示，叶紫心指甲缝里的组织和朱茂宇的符合，朱茂宇的手上也有对应的伤口。

　　朱茂宇杀害叶紫心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结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朱茂宇翻供，也是无可辩驳的铁案。

　　黄阵群把笔录拿给朱茂宇：“如果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朱茂宇听话地签好自己的名字。

　　在接过笔录之后，雷闻补充道：“当时，你挟持纪星野开车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车会突然失控？”

　　朱茂宇骂了一声：“我哪知道我挟持的是叶紫心的男朋友！他就是奔着复仇来的！”

　　雷闻眯了眯眼睛，似乎对朱茂宇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你说他是叶紫心的男朋友？”

　　朱茂宇点头：“他在车里说的话确实让我慌了，如果不是叶紫心的男朋友，我想不到为什么他知道这么多。当时我看到他那阴鸷的表情我真有被吓到，然后他就一打方向盘，车就撞树了。”

　　雷闻点点头，表示了解。

　　朱茂宇和纪星野关于撞车事件的描述不一样。

　　雷闻思考片刻，断定是纪星野撒谎了。朱茂宇已经穷途末路，没有撒谎的必要。

　　仔细想来，这件案子从头到尾，虽然案件事实很清晰，但是有一个地方确实很奇怪——

　　案子的关键点，都是由纪星野推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