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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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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越清并未理会这些。
她用先前典当首饰的钱买来煤,又把铁匠铺里的工具打磨一番。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再上山去砍点柴回来,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张。
江越清抬头看了眼天,还没到晌午就已黑压压一片,事不宜迟,她从木墙上抽出砍刀和镰刀别再腰后,带上斗笠、麻绳,关木门准备出发。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越清微微点头回应他们的好奇,随后绕道从小路上山。
这条路,她之前跟在父亲身后走过无数次,寒来暑往从未缺席。如今头一遭自己走,还是有些胆战,不仅因山上有猛禽,还因山路陡峭,再加上近几日连着大雪,致积雪已过小腿,难以下脚。
江越清深吸一气,随后从路边砍下根手腕粗细的枝桠探路。
往上走没多远后,路上几乎没见着人影,耕作的痕迹也渐渐消失,就这天气,劳作的老伯都不会选择出来,待雪化开后才会来松土。
江越清哈出的气很快凝成白雾,她已经走了有会儿了,回眸看向身后,山脚的耕地早已被树挡住。
估摸着快到山腰的位置,她才停下来小憩片刻,入目的是漫山银白,树木葱葱郁郁,但都不是柞树和毛榉树,且落下的枯枝并没有几根,都为筷子粗细,不能用。
打铁烧的木柴以这几种最佳,耐烧、产生的热量大不说,还可以将其放在浅坑中经过烧制就能得到无烟炭,适合室内供暖。
父亲每到冬天都会售卖无烟炭,以供家里的开支。
休息过后,她又起身往山峰方向走,深山老林中不时有飞禽的踪迹,江越清眼前一亮,是棵高一丈左右的毛榉。
她把绳子、镰刀、斗笠放在树边,抽出砍刀剔除枝桠后便开始抡起砍刀。
这棵毛榉有海碗那般粗,她估计至少要两次才能把它运到山下,先前跟着父亲砍柴,她学了不少技巧,因此省力不少。
伴随咔嚓一声,江越清快速跑到树左侧,毛榉轰然倒下,她将其砍成两段后又开始去周围砍树。
不知不觉中日头已开始偏西,她砍倒好几棵,随后又用绳子捆在一起。江越清瞥了眼今天的成果,总共四捆,每捆三根,很不错,于是学着记忆里父亲的样子,拉着绳子找他们经常朝山下滚木头的地方。
那一片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可以直接砍来的柴火直接滚下去,山麓有块延伸出来的空旷荒地,专供上山砍柴的人把木头滚到此处。
江越清在深林里拖着木头,十分吃力,不出一会儿便汗流浃背,为防止感染风寒,她把砍刀装进刀鞘,先行去找滚木头的那地儿。
她沿途做记号。
很快来到一片深林,但地形却有些奇怪,中间部分明显要高一些,但积雪并未出现踩踏痕迹,江越清拿着先前砍的棍子探路,确认周围不是树藤拉起来的网,才往前走去。
树林里藤蔓很多,有的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年长日久就会形成张大网,上面的附生植物疯长,给人以灌木丛的错觉,一旦踩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江越清走得很小心。
但很多时候意外总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越清只感到脚下一空,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收回脚,就一阵天旋地转,顺着斜坡骨碌碌往下滚。
她反应迅速,将身体团成一团,双手护住脑袋,直到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才停下来。
树上积雪因她这么一撞,簌簌落下来。
“嘶——”
江越清感觉浑身都被撞散架了,她挣扎片刻才扶着腰从地上起身,四下扫了眼,才发这里竟是一处洼地,树木长势喜人,最主要的是这些树全是毛榉!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
这下发财了!
江越清暂时忘记疼痛,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一棵一棵数着树,在脑海里构建起商业版图。
“嗯,我一定可以的!”
她对着毛榉重重点头,然后顺着刚才滚下来的路线原路返回,途中还意外收获了只野鸡。
晚饭有着落了。
爬上那片深林后,江越清绕林子走了一圈,陡然发现原来运木头的斜坡就在林后,于是沿着记号返回之前砍树的地方。
一捆捆拖过来后,确认绳索结实便把今天砍的柴火尽数从这里滚下去。
这里的坡不是很陡,因此不用担心柴火滚到后面七零八落的现象。
估摸着所有柴火快要到山脚,江越清把砍刀入鞘、连同打来的野鸡一起别再腰后,再小心翼翼抓着边上的灌木杂草顺着往下慢慢走。
人不似柴火,随便滚都行,只要到达山脚,她必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否则从这里滚下去,小命将不保。
因长期运木头柴火,这片陡坡中间只有杂草生长,但两边的灌木丛却长得旺盛,而且这些灌木为了存活,通常把根深深扎进土壤,江越清便是学着父亲的模样,边靠攀这些灌木边用镰刀深深卡进石缝里,一点点往下挪。
到山脚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去,江越清顾瞥了眼手上深浅不一的细小伤口,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开始一捆一捆把柴火拉到铁匠铺。
这一段路要比之前辛苦得多,全靠她生拉硬拽,中途还遇见路过的村民,对方夸她好力气。
等到全部拉回来码整齐之后,江越清草草吃完晚饭后瘫倒在木板床上,登时蜷缩起来,感到腰间发烫,剧痛无比,疼得她打了好几个滚。
“嘶—”
她褪下衣物,扭头查看伤势,只见腰间青紫一片。
现在这情况,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抓药,只能生生硬挨着。
整夜,江越清疼得睡不着,勉强忍到更夫打更到五更天时,便咕噜翻身下床开始忙碌。
要烧制木炭,需先得把木柴劈成大小相当的木块,还得晒上几天去去水分。她选出几段工整的木材便开始劈,斧头震得手生疼,再加上昨天被灌木杂草划伤的伤口,更是雪上加霜。
但江越清并未哼一声,因为她知道这世间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关心她、疼爱她,从此后的每一步都得自己走。
天愈渐亮起,各路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江越清抹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终于将用来烧制木炭的木材全部劈砍完毕。
剩下的便用来打铁,因此只需劈成几段就可。
挑着早点的商贩从铁匠铺经过,烧饼的香味钻进江越清鼻腔,她使劲儿嗅了嗅。
卖烧饼的见她并没有要买的意思,便吆喝着往前走了。
天彻底大亮之后,江越清往炉膛中添煤和木柴,火烧得很旺,在这寒冬腊月也如同盛夏那般。但常年跟在父亲身边,她早已习惯。
她将铁块放进去融掉铁条上的杂质,待铁条变软、纯化夹出来反复敲打,又用放入清水中淬火使它再度硬化,如此反复直至捶打成型。
这是父亲去世之前尚未锻造完成的锄头,她得抓紧将它打出来。
自从她要做铁匠的消息传出去,每天都会有人前来看热闹。
今天也不列外。
围观人群将她小小的铁匠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很好奇,这女子怎忍受得了打铁的艰苦呢?
对于他们只观看,却不买的行为,江越清也不恼,而是更加卖力向众人展示,女子也可打铁,女子也能忍受打铁的艰辛。
“这锄头,怎么卖的?”
人群里有人问了价。
江越清立即停下手里的活,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汗水,道:“带锄把,总共收您四十五文。”
说话的男子摸着下巴,一路问价过来,都差不多,而且前面几家是男子打造的,应该更靠谱一点,于是一甩衣袖说了声太贵就匆匆离开。
留江越清在寒风中眼巴巴望他远去的身影,围观的人见他不买登时唏嘘不已。
好在江越清心态不错,“你不识货,有的是识货的人。”
她回到锻造台继续打铁,围观的人看了小会儿陆续离开。
一天下来,江越清连一把锄头都没卖出去。
“这样不行啊。”她提着昨天打的野鸡去河边处理,边拔毛边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路人因她是个女铁匠而多驻足好奇地看几眼,可就是不买。
“我打铁的技术不比男人差!”
她心里愤愤道。
从五岁开始,便跟在父亲身后学习打铁,后来即使去听学,也是一有时间便帮助父亲抡捶、添炭、甚至自己还打过一些首饰,虽不如金银质地美观,可也别有一番风味,典当铺的掌柜还夸过她手巧呢!
想到这里,江越清旋即灵机一动。
何不如从首饰做起,打开知名度,获得人们认可的同时再每天用打铁吸引顾客。大家不是对女铁匠好奇吗,那就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打铁技术。
有思路之后,江越清提起清理完的野鸡往回赶,用铁锅将其煮了,吃过晚饭后开始添柴拉风箱,火焰像星光照亮了铁匠铺。
她反复捶打铁条,在操作台上用铁夹子将其扭出幅度,然后再次捶打,知道另一端如柳条般纤细,她再用夹子扭出流云纹的花样。
放入水中淬,最后捞出来。
江越清对着炉膛的火焰反复观看,甚是满意,准备用这根簪子当作样品供人们观看。
收完工后,她回木屋准备休息,腰间的疼痛导致她睡眠极浅,四更天刚过,她便听到木屋外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难不成闹老鼠?
不,不对!
她仔细一听,发现是人声。
蟊贼!
江越清陡然睁开眼,心狂跳不止,手因害怕而微微颤抖,她摸索着把从木墙上取下砍刀,静静握在手中。
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角落里那堆煤。
她知道有专门偷盗煤的小贼,故等三更天才去取煤,怎的这也招来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