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光同存》七枝沅

14、过敏

　　阳光炽热，风吹起她的发梢，手中的冰淇淋缓解着夏日的暑气。

　　“好点了吗？”言酥挽着她的手，关心的询问：“现在不想吐了吧？”
　　“嗯嗯。”余林林亲密地贴着她，笑笑摇头。
　　完全好了！

　　“想玩什么？”
　　“不知道。”余林林没有头绪，对这些都不是特别感兴趣，把话题抛给言酥，“你想玩什么？”
　　“云霄飞车？”
　　余林林顿时瞪大双眼，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又玩这么刺激的吗？”

　　“嗯哈哈哈。”
　　“那我在下面等着你们，就不上去扫你们的兴了哈哈。”

　　“行吗？”言酥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下面。
　　“怎么不行，可以的。”

　　言酥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那好，你一个人得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言酥如此嘱咐，余林林是哭笑不得，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防备心不重，肯定要给你说啊。”

　　在他们快去云霄飞车排队时，余林林移坐过山车导致头还有点晕为由，婉拒了云霄飞车，提议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等他们出来，何思嘉本想留在这里陪她，被她赶了上去，周绗拉着他去排队。

　　离开之前，季叶霄走到余林林的跟前，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放在了余林林的手心中。

　　他笑着看她：“你吃着糖在下面乖乖等我们吧。”
　　“很快的。”

　　“谢谢你…的糖。”

　　“霄霄哥哥，快来啊。”田钦站在云霄飞车的入口处喊了一嗓子，朝着他招手。
　　“来了。”季叶霄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余林林，“那我先过去了啊。”

　　他边退步伐朝那边去，一边加大音量跟余林林说：“你就吃着糖在下面等我们哦。”

　　余林林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她看着季叶霄跑向田钦的背影，不由得羡慕起了田钦。
　　喜欢季叶霄，让她羡慕了太多人太多事。

　　羡慕言酥，和他说笑；羡慕田钦，和他亲近……

　　她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糖果捏了又捏。
　　以前她觉得，夏天吃糖太过于腻人。

　　但这是他给的，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中午季叶霄带着他们去了欢乐谷的餐厅吃饭，他也贴心的给每人点了一杯果汁。
　　果汁拿来时，余林林有些口渴，狠狠地喝了一口，咽下去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这是……芒果汁？
　　完蛋了，她芒果过敏。

　　言酥坐在她的旁边察觉出她的异样，咬了口披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怎么了？”

　　余林林动作僵住，拿着杯子的手顿在那里，喃喃自语：“这是芒果汁？”
　　“对啊。”言酥点头，不明白她的话。

　　“你喝了？”何思嘉焦急的语气引来了大家的注意，纷纷把目光抛向余林林，“你忘记自己芒果过敏了吗！”

　　对于何思嘉如此反常的状态，大家都感到一脸懵。

　　余林林也挺茫然：“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
　　何思嘉的动作顿住，手忙脚乱的：“你以前说过啊，你忘记了？”

　　“有吗？”
　　“有的，你肯定忘记了。”

　　“橙汁不过敏吧？”
　　余林林摇摇头。

　　“那你喝我这杯，没动过。”
　　季叶霄走上前把她的芒果汁拿开，将自己还没动的橙汁放在她面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过敏不是小事情。”

　　余林林摇摇头：“我没事，也没喝多少。”
　　言酥看着她：“真的不用去吗？”
　　“真的不用！”

　　她突然觉得每次发出事端的都是她，远足也是，这次也是。
　　她突然对自己感到无语。

　　霎时摆摆手，劝阻大家别往她这里看了：“大家吃饭吧。”
　　她将目光转到季叶霄身上：“你也回去吃饭吧，放心，我真没事。”

　　季叶霄瞧见她也没出现其他的异样后，带着一丝担忧在她的催促下回到了田钦旁边的位置。

　　他不放心她，也真的希望她没事才好。
　　刚才那杯芒果汁还是他亲手放在她面前的。
　　一切错都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喝到这个了。

　　这顿饭除了刚才那个插曲之外，其余时间还是吃的顺顺利利有说有笑的。
　　茶余饭后，几个人又去玩了几个项目，也体验了欢乐谷著名的鬼屋项目，在太阳没有那么毒辣后，大家都一致同意去坐摩天轮。

　　在排队期间，余林林感觉身上异常瘙痒，左挠挠右挠挠，很不舒服。

　　言酥排在她前面，不经意间回头，惊呼：“林林，你别挠了，全都红了！！”
　　她拉下余林林继续挠的脖颈的动作。

　　“天呐，都挠出血来了！”田钦捂住嘴巴，指着余林林。

　　大家的视线都随着两人的惊呼看过去，只见余林林脖颈全是红疹子，手臂上也都是挠出来横杠，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季叶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就想往出口带，余林林挣脱却没有挣脱掉。

　　“马上就排到我们了。”
　　季叶霄不知道脸黑成什么样了，冷言冷语道：“你命重要，还是这个重要？”

　　“就是啊，别玩了，我们都陪你去医院。”
　　“对，快点，耽误不了啊。”

　　余林林皱着眉头：“真没这么严重。”
　　相比过敏带来的瘙痒，她更想和季叶霄坐摩天轮，机会就这么一次。

　　“你这都不严重，那什么严重，直接昏过去？”季叶霄看着她挠出血的皮肤，拧着双眉，脸色凝重。
　　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何思嘉眼里满是担忧：“别说了，我们陪你去医院。”

　　余林林看着马上就要排到他们的队伍，心有不甘，也不想耽误和影响大家今天的心情，只好答应下来。
　　“去医院可以，但我一个人去。”
　　“你们继续在这里。”

　　“不行！”
　　季叶霄第一个反驳。

　　言酥看着她：“你一个人我们怎么可能放心。”

　　“我陪她去。”
　　季叶霄和何思嘉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大家的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余林林眼神也在他们二人身边徘徊。

　　这什么情况？！

　　见余林林眼中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季叶霄直接先斩后奏，拉着余林林就往出口走，边走边说：“你们好好玩，我带她去，言酥帮我照顾下田钦。”

　　“放心吧没问题！”言酥在他们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收回视线后，见何思嘉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伸手推了推他，将他拉回位置。

　　-
　　门诊输液区。

　　“其实我拿点药就好了，没必要输液的。”

　　季叶霄坐在她身边，把刚给在群里报平安的手机收起来，眼神凝重的看着她，余林林盯得发毛，慢慢地移开她望向他的视线，尽量不和他对视。

　　可没用，余林林把视线移到另一边，季叶霄就起身往那边坐，让她没办法逃避自己。

　　“我想……”
　　“你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余林林抿了下唇，低下头去看自己输着液的手：“你先说吧。”

　　“哦。”季叶霄缓过来点点头，“我想说你饿了吗，我出去给你买份粥。”
　　余林林摇摇头：“不饿，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我把你弄成这样，我还该说对不起呢。”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注意。”

　　季叶霄还想道歉，但被余林林的话堵了回去。
　　“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季叶霄看着她这样出去，完全不方便，但又见她觉得闷，只好把她带到走廊尽头窗户处透透气。
　　两人站在那面对面，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

　　沉默半晌后。
　　季叶霄瞧着周围都没人，看着她低声道：“上次你问我会唱那首歌，当时我不会，但是现在我想唱给你听。”

　　余林林怔愣在原地，上次哪首歌？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了会，突然想起，难道是《演员》?

　　上次放风筝的时候，她想起季叶霄唱歌好听，就想问问他会唱这首歌吗，结果他当时说不会。
　　但不可能啊，可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他还记得？
　　但她也只问过这首歌。

　　正在纠结的时候，季叶霄低声哼唱。

　　“简单点。”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季叶霄看了眼窗外的风景，侧着身面对她小声哼唱，避免打扰其他患者和家属，余林林一直保持这那个动作没动弹。
　　他居然还记得，居然还把这首歌学会了。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季叶霄那温柔带着丝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循环，余林林沉浸在他的歌声里，听得她心痒痒。
　　心跳仿佛随着他的节奏似的跳动。
　　这不是第一次听他唱歌，但却是第一次为她而唱。

　　-
　　输完液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余林林给家人打了电话报备自己会晚点回来，一点没提自己过敏的事情。
　　等余父余母嘱咐完注意安全后，余林林就挂断了电话。

　　季叶霄带着她去了家小众的私房菜，点的全是清淡她爱吃的。
　　吃完饭后季叶霄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将手中的过敏药递给她，抚了下落在她肩膀上的叶子：“上去吧，以后吃东西谨慎一点。”

　　“嗯嗯。”
　　余林林走了两步，回头见季叶霄还在原地，她又返回走到他面前。
　　抬头和他对视。

　　“谢谢你。”

　　季叶霄低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不知道她这句谢谢又是怎么冒出来的，是谢他送她去医院还是谢他送她回家，去医院因为是他害她过敏，而回家是他想送，只笑了笑：“又说谢谢，我们两个有这么生疏吗，还是说你不把我当朋友？”

　　“没有！！”余林林急忙反驳。
　　季叶霄轻笑出声：“那就不要和我说谢谢，送你去医院是我本就该做的。”

　　“早点上去吧。”季叶霄单手插兜，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快上楼。
　　在两人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季叶霄突然叫了声她名字，余林林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只见他笑意加深，“晚安。”

　　“晚安。”

　　我和你说谢谢，是谢谢你为我而唱的那首歌。
　　她心里暗自窃喜。
　　幸福莫过于就是，喜欢的人记住了你说的话，喜欢的人为你唱了你喜欢的歌。

　　-
　　站在黑暗里戴着鸭舌帽的人，见季叶霄哼着歌带着笑意离开后，默默从角落里走出。
　　低垂着头，捏了捏手中的过敏药。
　　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下，滴到了药盒上，他站在路灯下，背影显得极其落寞，他往楼上盯了好一会儿后才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