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你的第七天》大美蒜子

2、第一章 第一天

　　大雪茫茫之中，身着黑衣的少年孤独地前行着，他脚下的土地怪异地生长出无数立方形的突起，似由积木堆积而成。

　　这里是现实的孔洞，与常人认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它弥漫着寂静与孤独的气息，又如鲜活的生命一般无时无刻产生着变化。

　　带着体温的气息从纪期之口中呼出，随即被雪花无情地夺走了温度，变作苍白的死亡。在这场“吃人”的大雪中，普通人没走两步就会被吞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而对于纪期之来说，它如薄雾般脆弱。“银瞳”的拥有者可以观测到命运的走向，这条波光粼粼的溪流可以帮助纪期之轻松找到方向。

　　也正是如此，他并没有选择帮助先前的女人。在纪期之的眼中，命运如血液在人的身体中流淌，指向他们的未来。而那个女人的命运之流盘根错节，与这雪地混杂交织在一起。

　　这意味着她已经成为了这片雪地的一部分，终究会成为那种黑色怪物的同类。按照“提灯”的规定，纪期之应当立即清理这样的人，但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你我皆是命运的奴隶，而奴隶是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生死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从没有想过夺走无辜之人的性命。

　　纪期之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代上头回收一只高级“空无”的核心，这些诞生在现实的夹缝中的存在热衷于融合他人的□□、精神与灵魂，受害者会在空无体内形成类似结晶的物质，外面的教会负责回收这些结晶，并每隔一段时间为受害者们举行弥撒。

　　空无像是小溪中的石子，命运之流对这些存在十分敏感。

　　随着命运之流的涟漪逐渐变大，几乎要成为波浪，这场大雪也越来越令人难以前行。即使纪期之身上有着数个防御术式，竟也感到些许颤抖。

　　藏匿于寒风深处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在命运之流被彻底打乱，如丝线般散去的终点，一只巨大如山的生物映入了纪期之的眼帘。

　　它伫立在这片大地尽头的岬角上，形似巨鹿，黑色巨大的身躯上流溢着彩虹般的光泽，数个巨大的复色光环环绕着它，令人目眩。

　　它身后飘渺的天空中放出几束光芒，将他映衬得如烈阳般神圣。它的存在似风暴之眼，那怒号的风雪竟在它的周围平息。

　　纪期之有些怔住了，他也分不清是被面前空无的奇异吸引，还是由于它的外形实在与自己的认知相悖。

　　按理来说，由“空子”构成的它们都会呈现出不稳定的性质，像面前这只在拥有如此庞大身躯还保持稳定，甚至是达到“美丽”境界的，简直闻所未闻……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银色火枪，神秘的巨兽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岬角上，睁着巨大的蓝紫色独眼，与纪期之面面相觑。

　　它似乎从一开始便发现了纪期之的存在，却选择了观察与等待。双方沉默了几秒，随即那巨兽的身旁便冉冉升起几个巨大的彩色光球，巨大的光辉射线从光球之中喷薄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纪期之见状，立刻伏身向身旁闪躲，并构建防御术式。那光束威力巨大，无情地打击着地面，在坚硬的岬角上留下一道道红热的深沟，轻易得像在沙地上涂鸦。

　　这只空无的力量有些超乎纪期之的预料，趁着它还没发动下一次攻击，纪期之立刻稳住身形，摆好架势，举起手中的银色火/枪对准了巨兽的头。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杂乱如麻的银色束流逐渐流入枪中，枪身上精致的黑色纹路接着灌满了银白色的光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纤细的银色射线以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枪口输出，瞬息之间击中了巨兽的头部。

　　烟雾伴随着巨大的爆炸绽开，却顷刻如被冻结般凝滞，接着一切都似倒带般被拽回原点。纪期之眉头一紧，因为这意味着攻击的威力不足以对目标造成伤害。

　　这并不正常，他手中的银色火/枪，是以牺牲一部分威力为代价，带来巨大精度提升的特殊制品，但实际威力依旧足以击穿一座小山。

　　而这种程度的攻击却无法对眼前的庞然大物造成一丝伤害，这显然不是他一名“提灯”可以应付的情况。

　　那么这只巨兽刚才发动的攻击，可能也有所收敛了。

　　安排这样的任务，难不成是有人想灭他的口？

　　刚才攻击留下的痕迹消散后，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巨兽并没有同纪期之预料的一般愤怒地发起反击，而是继续用它的蓝紫色眼睛注视着他。

　　方才构建的防御术式根本无法正面承受它的攻击，而脱离所需要的时间……

　　纪期之的思绪飞转，尽力保持着自己不乱阵脚，这只高级空无周围的空间与能量有一定的扭曲，他就连发起攻击也更加吃力。这样下去逃脱怕是希望渺茫，于是纪期之决定抛下手中的银色火/枪——在这种情况下，武器对作战灵活性的限制太大。

　　纪期之放下火枪，扯了扯了自己的黑色手套，脸上神情不改。巨兽向他投下巨大的黑影，发出细小的咕噜声。纪期之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星火花，银色的光点在他的注视下排列成规则的图案。

　　他需要构建对空无威力最大的术式，而那之后的就得交给“教庭”了。

　　黑色的巨兽歪了歪头，接着发出疑惑的咕噜声。下一刻，它身躯周围的彩色光环突然炸裂开来，冲击波以巨大的威力瞬间使方圆数百米的冰雪荡然无存。巨大的冲击击碎了纪期之的防御术式，在他的身上覆上了一层彩色的水波。

　　纪期之被冲击波震得有些耳鸣，接着他便被无形的力量举起，送到了巨兽的面前。它布满螺纹的蓝紫色巨瞳死死盯着纪期之，仿佛在窥视他的灵魂。

　　无妨，术式已经构建完成，只需发动……

　　“你……不记得了……吗……沉睡……很久……”

　　纪期之一下怔住了，奇怪的声音在他思绪深处响起。那声音很遥远，很熟悉。

　　随着“叮”的一声，术式发动，眩目的光辉笼罩了纪期之与巨兽，接着万物的联系被短暂的切断，巨大的黑色身躯泯灭在无边的天光里。

　　光辉散去后，纪期之从地上爬起，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脑中的轰鸣依旧没有停止。但无妨，他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回收那只空无的核心，如此庞大的身躯与巨大的力量，它的核心又会是多么的壮观？

　　纪期之向巨兽消散的地方看去，但事情依旧未如他所料。

　　额。

　　这里为什么会躺着一个小孩子？

　　原本应该是核心的位置，赫然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的脖子处有一个空月形状的黑色印记。他的身上一丝/不挂，即使积雪都被消除，这里也依旧冰冷刺骨。

　　虽然他害的自己无法交差，但也许他能成为解答秘密的其中一把钥匙。

　　纪期之俯下身，将男孩抱起，为他盖上衣物。微风拂过男孩漆黑的卷发，纪期之还从未见过有人在空域之中睡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也未曾见过有人在相遇的第一天如此毫无防备。

　　他转头望向岬角后的天空，那片污浊已然如同老旧的油画开始破碎剥落，随着这个世界开始坍塌，一切的虚假都被卷入无底的黑洞，露出被埋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