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茶籽鱼鱼

8、第八章

　　在返程路上，跟在谢骏昀身后的温淼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开启话题。

　　“今天的美食交流会，那么快就结束了？”

　　“嗯。”

　　话题结束得太快，沉默的空气中充满着尴尬的味道。

　　温淼迟疑了一下，“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谢骏昀没有回头，淡定从容说道：“找你。”

　　明明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词，她却能感受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

　　话音刚落，谢骏昀顷刻间停止前进的步伐，毫无知情的温淼差点撞向他的后背。

　　“你怎么突然停下？”

　　“你脑里都装了些什么？”谢骏昀转过身抬眸望去，神情散漫慵懒，“这么多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吗？”

　　两人站立在街道中间，路过的村民和游客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温淼不怒反笑，自信地拍拍胸脯，“脑里装满了智慧……我只是好奇。”

　　“把你的智慧用到学习上。”

　　“当然。”

　　回程的路还在继续，温淼想到什么，脚步一下子停住。

　　等等，她一开始想问什么来着？

　　刚才的话题在无形中被他转移，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民宿门口。

　　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前台没有谢君晴的身影，还真有些不习惯。

　　温淼环顾四周，纳闷道：“君晴去哪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等谢骏昀回答，谢君晴从厨房闪了出来，“回来啦！温淼也在，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刚把所有美食热好，快过来吃。”

　　“你们吃，我还有点事要忙。”谢骏昀才进来没多久，提起门外的篮子一溜烟没了踪影。

　　“你哥去哪？”

　　“不知道啊，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谢君晴挽住温淼的手，“不管他。”

　　饭桌上应有尽有，温淼算是开了眼界，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交流会上的美食。

　　“我怀疑你哥参加的不是美食交流会，”温淼眼前一亮，“他可能偷偷去参加什么厨师比赛了，没告诉我们。”

　　“我看着像。”

　　温淼犹豫不决，谢君晴夹起一个大包子放在她碗里，“吃吧，包子要趁热吃才香。”

　　她倒想趁热吃啊，奈何殷大娘中午太过热情，肚子里的门巴套饭还没消化。

　　真是有心无力。

　　“这次的包子也是奶渣馅吗？”

　　谢君晴吃得不亦乐乎，一口一个饺子把嘴塞得满当当像个小仓鼠，含糊不清道：“不是，牛肉陷的，可香。”

　　温淼拿起包子掰成两半，皮薄馅多，满满的都是牛肉的香味，一口下去满嘴爆汁，回味无穷。

　　啃完一个包子，说什么她都吃不下。

　　“其他的不吃一点吗？饺子和虾都挺好吃的。”

　　温淼的战斗力弱，这剩余的分量足够谢君晴再吃上一顿。

　　“不吃了，我是真的吃不下。中午我吃了门巴套饭，到现在还撑着呢。”

　　“嗯？”努力剥虾的谢君晴瞬间抬头，“早上你去殷大娘那里了？”

　　“不知道姓什么，我没问她，就是昨天美食节东面那条街。”

　　“那就没错了，是殷大娘，她人可好了。”

　　“是啊！”温淼回想起来心满意足，“她生怕我饿坏了，中午做了很多。”

　　“很热情的一个人，就是太孤独了。”

　　温淼深有体会，殷大娘拉着她聊了很久，热情到她差点招架不住。

　　愣神间，谢君晴停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纸巾擦手，幽幽道来。

　　“你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流言蜚语那件事吗？”

　　“记得。”

　　“殷大娘的丈夫，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

　　“嗯？”

　　“被嫁祸，自证无人理睬，郁郁寡欢去世。”

　　闻者落泪，在自媒体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她，又何尝不明白，流言蜚语随时可以“杀死”一个人。

　　承受能力弱的人，必定最先成为牺牲品。

　　两人沉浸在悲伤中，连谢骏昀什么时候回到民宿都没发觉。

　　谢骏昀走进饭厅就看到这样一幕，谢君晴低着头不说话，温淼也低着头不说话，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她们保持着一致的动作。

　　“都吃饱了吗？”

　　“你回来了……吃饱了，”谢君晴最先回过神，懒洋洋地起身，“我收拾一下。”

　　“我不是问你，”谢骏昀视线定格在温淼脸上，“温淼，吃饱了来厨房，我准备好食材了。”

　　没想到谢骏昀如此积极，温淼起身后屁颠屁颠跟着他走进厨房，看到一桌子满满的食材。

　　“这些都是……要用到的吗？”

　　“是啊，食材和香料。鸡汤滋补，不仅石锅要讲究，火候要讲究，食材也要讲究。”

　　“这么讲究？”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烧焦。”

　　往事重提，杀人诛心，温淼气鼓鼓的瞪着他，“大厨，我从哪里学起？”

　　暂且不用她动手，她偷偷的把小板凳挪到身后，一屁股坐下认真听讲。

　　谢骏昀随手拎起一口色泽较白的石锅放在桌上，“墨脱石锅，你对它有什么了解？”

　　“石头做的锅。”

　　答非所问！

　　“墨脱石锅，原材料是稀有的纯天然皂石。这些皂石，每年只有七、八两个月份才能采制。石锅是纯人工打制，打制完成后得放进雅鲁藏布江中，浸泡将近一个月才能使用。”

　　温淼捂住惊讶的嘴，“过程这么漫长！”

　　“对。”

　　“假设……如果石锅打制失败，会怎么样？”

　　“意味着之前投入的精力全都白费了。”

　　温淼听懂了这个言外之意，就跟一场比赛一样，只能赢不能输。

　　“石锅你了解得差不多了，”谢骏昀顺势盖上盖子，“我问你，之前你熬汤的时候，会将石锅预热吗？”

　　温淼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石头热得快，为什么还要预热？”

　　“石锅是很有灵性的，熬汤需要提前预热，”来回踱步教学的谢骏昀绕到她身后，一把拍向她的肩膀，“你该不会，一锅煮吧。”

　　受惊的温淼抬起头，尬笑的低下了头，现在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下去。她也是按着网上的方法操作，谁会知道里头还暗藏玄机。

　　“所以我断定你没预热，现在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不说出个所以然，她没办法理解。

　　“石锅稍微预热一下，使用起来更方便，鸡汤的口感会更好。”

　　说这句不就行了？还拿石锅有灵性来糊弄她，当她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

　　“你早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预热讲完，就到火候了。火候要把控到位，火太小鸡汤不熟，火太大鸡汤糊了，具体怎么调整，还得看石锅。”

　　又看石锅，这次又要她怎么看啊。

　　这些理论知识，听得她下一秒就能睡着。

　　温淼忍不住举手，“大厨，我申请上手实操。”

　　谢骏昀眯起眼睛看向她，“你确定？”

　　“我确定啊，”温淼信心满满，“少了预热嘛，这回我懂了。”

　　谢骏昀让出主位，做出“请”的手势。温淼一个快步冲向前，石锅是吧，预热是吧，火候是吧，终于到她大展身手的时候。

　　桌上的石锅比她家里的那个更重一些，好几次她都没能提起来。

　　这人怎么没有点眼力见呢？

　　温淼微笑地看着他，指了指石锅，“你帮我端到灶台上吧。”

　　谢骏昀刚坐下，听到她要帮忙，又连忙起身把石锅端到灶台，还不忘提醒她，“记得控制好火候。”

　　“知道知道。”

　　温淼熟练地把拧开开关，熊熊烈火燃起，均匀的灼烧在石锅底部，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光她一个人可不行，场外指导不能少。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你把石锅预热一会，材料我清洗干净了，可以直接下锅。”

　　“好。”

　　温淼照着谢骏昀指导的步骤，将所有食材逐一下锅，关上盖子等待。

　　“要熬多长时间？”

　　“四到五个小时。”

　　“行吧。”

　　没想到如此顺利，看来她提前把墨脱石锅鸡汤复刻出来不是梦。

　　半个小时后，沸腾的鸡汤咕咚咕咚，赶在溢出之前温淼一把掀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随之而来。

　　“这也太香了。”

　　“时间还没到。”

　　温淼只好重新盖上盖子，站在灶台前时刻盯着。

　　是因为待在厨房的关系，所以她不觉得冷吗？这个墨脱石锅明明在火上炙烤，石锅壁还挂着水珠。

　　越来越多，台面都是滴下来的水。

　　“那个，谢大厨……”

　　“嗯？”

　　“石锅熬汤，一般情况下，会出现水蒸气吗？”

　　“你是问锅盖？所有锅的锅盖都会有水蒸气，这是正常现象。”

　　“不是锅盖”，温淼指着石锅转头看向他，“是锅壁。”

　　“肯定不会啊”，坐不住的谢骏昀看了一眼便急忙拧下开关，“这哪是水蒸气，是石锅裂了！”

　　温淼石化在原地，万万年没想到，石锅有裂开的一天。

　　“我没做什么啊。”

　　她只是按部就班的把食材放进锅里，难道是搅动食材的时候太用力？

　　谢骏昀凑近一看，发现问题，“预热时间过长。”

　　“我按你说的呀，预热时间为三分钟”，温淼望着墙上的时钟，“呐，我有看着时间的。”

　　谢骏昀扶额，“我忘记跟你说，这个时间不准。前几天时钟刚坏了，还没来得及拿去修……”

　　“你在耍我啊。”

　　离成功就差一步，叫她如何甘心。

　　“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不过，我以为你会拿计时器的。”

　　灶台旁边放着一个小计时器，谢骏昀平时都会使用它。只是，温淼全身心都扑在鸡汤上，根本没有留意到。

　　温淼很苦恼，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喃喃自语，“现在这个石锅怎么办？”

　　“花点时间修补一下，可以继续使用，”谢骏昀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温淼，“放心吧，我还有石锅。”

　　“真的？”

　　“真的，明天继续。”

　　“那我就安心了，”温淼化悲为喜，盯着那个熬了一会的鸡汤，“这鸡汤打算怎么办？”

　　谢骏昀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普通小锅，“换个锅继续煮，可能没那么好吃。”

　　没关系，只要不浪费食物，温淼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

　　“打断一下。”

　　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的谢君晴，看到两人终于停下来，趁机呼唤温淼。

　　“温淼，有人找你。”

　　“找我？”

　　嗯？谢君晴确定没听错吗？这边除了殷大娘，她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嗯，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生。”

　　温淼边说边脱下围裙，跟着谢君晴往前台走。

　　“谁啊？”

　　看清前来的人，温淼瞪大了眼睛。熟悉的脸庞，精致的妆容，一身咖色的大衣显得时尚优雅。

　　“surprise！三水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