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婚》安念青

4、第 4 章

　　沈禾试衣服的空隙，容峻在抓紧时间开一个电话会议，他本以为沈禾不会很快出来，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亲戚家的姐姐妹妹，又或者是大学时代认识的女性朋友，对于选择服装方面，永远都是慎之又慎的。
　　可沈禾的速度却很快，一个小时，也或许更少，容峻便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他飞快地结束会议，挂断电话前，他听到对面戏谑的声音。
　　“容总这是怎么了，妻管严吗？”
　　下一刻，二楼的走廊边，沈禾和Mandy出现。
　　她换了一条金色的婚纱裙，长长的头发烫成公主卷，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圆润的肩膀和姣好的天鹅颈，让她的曲线尽显出一种优雅和婀娜的弧度。
　　平日里的沈禾打扮的太素了，这样突然盛装出现，红色的唇配上白到像血一般的脸，鸦羽般浓密得睫毛垂着，莫名透出一丝性感。
　　尤其是略有些低的领口里，是白到晃眼的一片，中间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沟，并不突兀，却也足够惹人遐想。
　　人间尤物，不过如此。
　　容峻意外地愣了一下，这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意外。
　　沈禾在看到容峻的刹那，才发觉自己的上半身有些凉嗖嗖得。她莫名有些心虚地捂住了胸口的位置，尴尬地躲开容峻灼灼的目光。
　　方才被Mandy那么一激，沈禾心里也是生气的，人人都道她高攀容峻，可那并不是沈禾上赶着求来的，反而是各方势力杂糅的结果。
　　可在某个高高在上的圈层里，仿佛她和容峻的一切，都是她沈禾捡漏得来的。
　　婚事不是她求之不得，容峻是高高在上，但她沈禾也从来没有低人一等。
　　沈禾这样想着，她放下捂在胸口上的手，慢慢走下楼梯。
　　容峻站起来抄手看着她，没有对她选的婚纱做任何评价。
　　可沈禾就是能感觉地到，刹那间容峻那灼灼的目光，容氏是京圈old money的代表，想到容峻历代女主人的出身和社会地位，沈禾越走心里越心虚。
　　这身衣服会不会有点……太暴露了啊……
　　她这样想着，方才被Mandy挑唆出的那点火气，又越走越小了，反而变得有些心虚起来。
　　她走到容峻面前，仰头看他，眼神里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
　　容峻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这让沈禾更加心虚了。
　　“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容峻“嗯”一声。
　　沈禾疑惑地看她，她这才发现，容峻似乎在走神。
　　是在想刚才的电话会议吗？
　　“我这么穿，可以吗？”沈禾小心又问了一句。
　　容峻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清了清嗓子：“你喜欢就好。”
　　沈禾腼腆地笑起来：“喜欢。”
　　Mandy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而后又带容峻上去选衣服。
　　沈禾则穿着婚纱坐在店里等一会儿，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沈恒的微信又是一大串儿得跳了出来。
　　【怎么样？顺利吗？容峻什么态度？】
　　【不要穿太暴露的，容家保守。】
　　这之后还有各种图片，不断得弹出来。
　　沈禾看着那些武装到肩膀的婚纱，心里越来越后悔。
　　她这件是不是真的很暴露啊……
　　容峻没有评价，也许是绅士得没有提出质疑而已。
　　算了，摆烂吧，如果容家要取消婚约，那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纠结了一会儿，沈禾又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起来。
　　好在，容峻的服装选得更快，黑西装白衬衫黑皮鞋，男人的服装款式毕竟少许多，可即便是最简单的款式，配上容峻宽大的肩膀和长腿，也格外有韵味。
　　Mandy已经拿出相机，让容峻站到沈禾身边，给两个人照了一张合影，背景是店里大片巴洛克风格的彩色玻璃窗，和沈禾那件华丽的金色婚纱，相得益彰。
　　“非常般配。那就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男才女貌。”Mandy笑眯眯地说，口气颇有些茶里茶气的味道。
　　怎么，笑话我没有才气吗？
　　沈禾微微一笑，大胆地伸手攀上了容峻的胳膊，示意Mandy再来一张。
　　容峻看着她，眼里略过一丝惊讶，而后他自然而然地变换姿态，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沈禾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羊入虎口的味道，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肩膀上仿佛着了火，她的耳后肉眼可见的有了些微的红，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容峻的嘴角勾起一丝隐约的笑意，他低声说道：“放松一点，你紧张了。”
　　拜托这怎么能不紧张！
　　随着Mandy五味陈杂地再度按下快门，沈禾飞快和容峻拉开了一点距离，太近了，近得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脉脉的体温，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须后水的味道。
　　容峻的手从沈禾的肩头滑落。沈禾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了，她抬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抱……抱歉……我……”
　　“怎么了？”容峻一脸自然地问道，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十分从容。
　　沈禾回过神来，看向Mandy，对方已经停下了拍摄，脸上的表情十分得复杂。
　　然而很快，Mandy调整了状态，她拿着自己的单反走过来：“让我看看，嗯已经有十几张了，你们要挑选一下吗？”
　　说着她走到容峻面前，容峻却让开一点位置，示意沈禾先看。
　　照片上的容峻在光影的变换下，五官越发显得立体，仿佛电脑建模一般的长相，让沈禾的眼睛几乎移不开，过了那么几秒钟，她才回过神来，开始检查自己的表情和两个人的动作。
　　Mandy不愧是陈秘书的好闺蜜，这几张照片拍的技术和光影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让人一瞧便觉得容峻和沈禾并不熟的样子。
　　沈禾觉得有点犯难，她和容峻确实不熟，但作为两个未来即将深入绑定的人，她却又不愿意在此时，留下这样的遗憾。更何况，容峻必定万众瞩目。
　　而后，她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微妙的细节。
　　容峻太高了。
　　足有一米九二的容峻和一米七三的沈禾站在一起，即便是穿着高跟鞋，也仍然有十五厘米的差距，十五厘米，如果只拍上半身的话，这种高度如果拍摄比较近的画面会显得两个人没有那么亲密，甚至因为他们本身的生疏，格外像是一张商业合影。
　　“会不会显得有点严肃了。”沈禾小心翼翼地问容峻。
　　容峻也凑过来看照片。
　　“是因为高度吗？”他问Mandy。
　　Mandy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也许吧。”
　　“再拍几张半身照吧。”容峻这样说道。
　　Mandy重新站得远了一些，而容峻微微屈膝，以一个并不十分优雅地姿势，靠近沈禾。
　　沈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情绪，她歪了歪头，让自己整个人靠向容峻。
　　他们离得更近了些，沈禾的额头擦过容峻的衣领，他的手拦住她的腰，如果是一张全身照，那景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有点滑稽的。
　　可若是把镜头前移一点点，两个人之间就仿佛亲密无间的没有缝隙。
　　果然是谎言啊。
　　有一个刹那，沈禾突然胡思乱想着。
　　“好了，完美。”Mandy笑得勉强，她把照片再度给容峻和沈禾过目。
　　这一次沈禾也觉得无可挑剔。
　　想象着这张照片在不久之后，出现在她和容峻的订婚宴上，沈禾越发觉得微妙起来。
　　拍完照，沈禾换下那套金色的婚纱，本以为容峻公务繁忙，不会等她，却没想到他一直在店里，见她出来，他站起来。
　　“走吧，一起吃个饭。”
　　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沈禾这才察觉出腹中空空，她点点头，跟着容峻走出婚纱店。
　　店铺就在金融街附近，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西装革履，行色匆匆，只有容峻和沈禾穿着休闲服，闲庭信步的样子。
　　容峻带着沈禾从一条小路进去，七拐八拐，走到一栋没有招牌的别墅前，按了按门铃。
　　很快，对讲机里传出一声惊讶得“啊”，很快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从别墅里跑出来，给容峻开了门。
　　“容峻哥，你怎么有空来？”男生染了一头金发，高高瘦瘦得，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样子，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沈禾身上，顿时愣住了。
　　“嗯，今天正好有空，这是沈禾。”容峻笑了笑，让开位置，“今天恰好路过，来这里吃个便饭。”
　　沈禾朝男生点点头，有些放不开的腼腆。
　　“好，你没打招呼，没准备什么食材。”男生笑了起来，挠着头把二人让进来。
　　“没事，我们就是吃个便饭。”容峻这样说着。
　　沈禾跟着容峻走进别墅的大门，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他们走进屋内，只见两层挑高的客厅里，有一张足够二十人吃饭的长桌，每个位置上都摆着餐具。
　　容峻带沈禾走到长桌最前面坐下。
　　男孩走到客厅旁敞开式的料理台，为二人打开了一瓶香槟，而后手脚麻利得从冰箱里取出食材来。
　　很快敞开式的厨房里便传来食物的香味。
　　而容峻从容地拿出耳机，开始继续他的电话会议。
　　沈禾起先还坐得住，很快也忍不住开始玩手机，先是跟沈恒汇报了一下拍照完毕，而后则是各种工作微信。
　　而后，沈禾的手滑到了置顶聊天里的闺蜜韩醉。
　　韩醉在欧洲出差，和她的时差十分不同，两个人已经一个周没联系了。
　　要结婚的事，她一直没有告诉她。因为自始至终，沈禾都对这件事充满着不敢置信，仿佛不过是一个梦中的故事。
　　而就在此时，沈禾刚刚和容峻拍完一个简单的婚纱照，并要共进午餐的时候，她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实质性的感觉。
　　于是，沈禾翻到和周莎莎的聊天记录，把那张周莎莎偷拍容峻的照片转发出去。
　　【我要结婚了，结婚对象↑】
　　而后，沈禾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得放下手机，早晚是要摊牌的。
　　很快，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韩醉：↑是个啥，照片呢？
　　沈禾愣了愣。
　　哎？对啊，照片发到哪里去了？
　　刹那间，沈禾的眼皮狂跳，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翻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直到翻到了容峻。
　　与此同时，容峻发了一个问号给她。
　　而在这上面，正是沈禾发出的那张照片。
　　沈禾的脸刹那间烧起来，内心犹如富士山火山爆发，印尼海啸袭来，龙卷风席卷奥尔良……
　　她愣愣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容峻正在开视频会议，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嗯。”
　　就在沈禾整个人都要炸裂了的时候，容峻还时不时发出：“这个数据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营销成本的权重为什么这么高？”
　　可与此同时，他竟然一心二用，已经打开了沈禾发给他的照片。
　　就不能好好工作吗？？？
　　沈禾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撤回了那张照片。
　　【沈禾：发错了，抱歉。】
　　【容峻：照的不错。】
　　她现在撞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