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他十八载》柟栢

11、所谓温时

　　我叫温时，温柔的温，时间的时。
　　很多人都认识我，因为我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说用两个字形容我的童年，“幸福”二字足矣。
　　父亲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母亲是钢琴家。
　　温时的童年，像童话书中的公主那般，梦幻而又缥缈。
　　儿时，温时喜欢坐在母亲膝头，听她讲她和父亲的故事。
　　温时母亲每每讲起时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那时温时就知道，她的母亲很幸福。
　　父亲母亲工作很忙，可即便如此，每天下午放学时，校门口总是会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是他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人。
　　每当这时，温时总会跑向他们，像欢悦的鸟儿。
　　要是父亲来接温时，准会带些什么小蛋糕之类的零食，哄温时开心。
　　要是母亲来接，总会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询问她今天学校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情啦之类。
　　可是这样的美好永远停留在了温时十岁那年。
　　那是一个雨夜。父亲临时接到电话，与合作公司的项目出现了问题，他披上大衣急匆匆地走向玄关。
　　母亲担心，提醒父亲带伞。一声“砰”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随即又恢复寂静。
　　温时害怕打雷，她躲在被子里，母亲在一旁安慰她。
　　凌晨两点钟，温时在母亲的安抚下已入睡，电话铃声从客厅传来。
　　温时母亲满脸倦意地走出卧室，接起电话。
　　“您好，这边是苏城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是温岭的家属吗？”
　　“是的，我是他妻子。”
　　“温岭出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医院护士声音还在继续，温时母亲脱力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她强迫自己冷静，披上了外套出了门。
　　温时母亲在无人、寂静的街道上奔跑，十一月的风夹杂着雨。
　　温时母亲没撑伞，到医院时脸上满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从“抢救中”到“抢救无效”，全程温时母亲一句话都想讲，神情木讷的盯着抢救室的门。
　　“你这样不行，你得哭一哭。”一位护士劝她。
　　情绪这东西，一旦积攒上来得发泄，比如说好好哭一场，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的。
　　可温时母亲没哭，她一声不吭的坐在抢救室门口。
　　突然她放声大笑，很快被闻声赶过来的保安拉出去。
　　是的，她疯了，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
　　从那时起，温时记忆中温柔的母亲消失了，变成了整日以泪洗面，摔东西的疯子。
　　父亲的离开也带走了母亲的灵魂。
　　温时还记得母亲微笑着讲述那些往事时的笑容。一场变故，把一个优雅温柔的女人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温时开始独自上学，独自回家。父亲不在后，家里的生活除了少个人外没什么两样。哦，母亲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过幸好钱很多，多到花不完，温时可以继续维持自己的“公主”生活。
　　多可笑啊，温时自嘲地笑笑，瞥了眼房里砸东西的女人。
　　后来温时上了初中，她的成绩很好，她的裙子总是应季新款、很好看。她异常爱笑，在班级里很受欢迎。到后来整个学校无人不知晓她温时。
　　外表光鲜亮丽的女孩，真实的生活又有怎样的不堪呢？没人知道她的秘密。
　　高中生活如期而至，随着生活的轨迹，温时变成那种所谓自信骄傲的女孩儿，只是为了掩饰她内心的孤独与自卑而已。
　　某天温时与朋友并肩走在楼梯上，在拐角处不经意碰到了一个人。
　　温时嘴里的道歉还没说出口，抬眼对上了程弋的目光——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温时喜欢程弋，她毫不介意别人知道。她试着了解程弋的喜好，关注他最喜欢去的地方，然后装作与他偶遇。
　　温时拼命学习，将成绩保持与与程弋不相上下。
　　温室想去表白，可她的人生时刻都在提醒她，不该去玷污一个干净的男孩子，就像程弋那样。
　　可程弋是她温时的光啊，是她生活中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面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的勇气啊。
　　把程弋拱手让给别人，不是她温时的风格。
　　高三那年，温时决定不等了。
　　温时来到程弋的班级，对程弋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开始……”。
　　温时说了很多话，久到程弋的同学都来围观。
　　末了，温时小心翼翼地看向程弋的眼睛。
　　程弋闻言开口：“我们交往吧。”真诚而又坦率的，程弋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感。
　　格外顺利的，这个在温时脑海中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它实现了。
　　温时成了程弋的女朋友，温时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很疼，原来真的不是做梦啊。
　　是真的啊，她和程弋交往了，温时暗恋成真了。
　　难以言喻的喜悦感涌上心头，温时在床上滚了滚，抱着被子回想今天的场景，终是一夜难眠。
　　“母亲的病似乎加重了，今天是周六上午，她砸了六次东西，外婆新买的花瓶也被砸碎了，满地是碎片，母亲手上都是血，很快林医生赶来了，母亲的情绪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他们都说要送母亲去精神病院，可我不想，我只有她了。母亲偶尔清醒时会喊我和父亲的名字，喊我的名字是她好像很开心。”
　　合上日记本温时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点上，动作流利连贯，熟练到似乎烟是她很久的朋友了。
　　温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抹眼角。想到了程弋，温时关了灯，沉浸在黑暗后的全新世界中。
　　高考前一天，温时母亲自杀了。三十楼的高空，她站在顶楼一跃而下，没有任何留恋的事物，包括温时。
　　温时颤抖地打开门倒在床上，突然她坐起来，放声大笑，笑她温时的人生啊。
　　不过幸好她还有程弋。
　　高考温时发挥如常，邻居们说她冷血。母亲去世了，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若是她受影响，那他们应该又会说，真可惜偏偏她母亲在高考前一天去世，害得这孩子误了前途。
　　所以他们究竟想要她温时怎么样啊？
　　真恶心啊，这个世界。
　　还好，她遇到了程弋，那么好的程弋。
　　后来的事情，她和程弋上了同一所大学。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温时这辈子唯一一件幸福的事情是遇到了程弋。
　　何其有幸，今生能与你相遇这盛世。愿与你执手，共偕老。
　　这是温时此生唯一的心愿，她不贪心，就这一个心愿，应该能实现吧。
　　温时回头，程弋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都是温时喜欢的菜。
　　“妈妈，爸爸，你们团聚后肯定很幸福吧。我也是，我遇到一个人，他叫程弋。他很爱我，我们过得很好。
　　妈妈，你们再等等，我还有50年就去找你们了。不，还是60年吧。”
　　温时满眼温柔，像是要滴出水来，看向程弋，“因为我呀，有了极其珍视的人，所以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阵，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温时在日记中写到。
　　所幸，经历过那些痛苦的温时，在程弋的守护下，也在爱着这个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