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逆徒对我求而不得》秋声寒

52、休憩

　　进了房间后，房间的四角便自发亮起了温润的光芒，堂内顿时明亮起来。
　　虽然幽兰苑久未使用，但房中桌上依旧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这里应是布下了净尘阵，手笔实在不小。
　　三人坐在桌前，覃九和焦凤栖皆看向江峪一。
　　江峪一手指抵住嘴唇轻咳了一下，“我们短时间内大概是走不了了。既来之，则安之，管夷书应当是有求于我们，否则不会这样客气。”
　　“师兄既然敢应下来，我自然也无惧。”覃九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一下说道。
　　“峪一既然心中有数，我听峪一的。”焦凤栖笑眯眯地说道。
　　“管夷书既然还不打算说，说明此事或者难以开口，或者时机未到，我们此行来云间城，本来也有收集信息的意思，今日先休息，明日可以出去四处走一走，逛一逛。”覃九说罢，又看向江峪一，似乎是在咨询他的意见和想法。
　　“我想管夷书所要图谋的事情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出门逛逛。”江峪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还未出声的焦凤栖。
　　只听得他说：“正有此意。”
　　门外轻叩两声，有人语响起，“几位贵客，老朽是三宝商行的管事，奉少主之命来为几位送上饮食热水，不知现在方便否？”
　　“管事稍待。”江峪一扬声说道，起身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面带微笑地说道，“有劳了。”
　　管事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将饮食和热水一一送入房间。摆满整张桌子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出扑鼻的香气，令人食欲蓬勃。提着热水的侍从则将一侧的房门打开，露出门后的侧室，取出干净的浴桶，将热水倒入其中，并开启了浴桶上镂刻的火系符咒，以保存桶中热水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后，那些人又鱼贯而出，全程都不闻丝毫的人语声。
　　管事立在门外，笑眯眯地说道，“今日准备的匆忙，疏漏之处还请几位贵客见谅。”说着，管事向后招了招手，几位年轻的侍女排成行停留在门外的庭院中，又有一排年轻的侍从与侍女并列站定。
　　“大人好。”那些侍女和侍从齐齐下拜行礼道。
　　“不必如此。”江峪一侧过身去，不受此礼。
　　“若是几位贵客不喜人多，挑两三名中意的留下也可。”管事还是一副笑模样，做了个手势让一行人都将头抬起来，好让几位贵客看清他们的模样。
　　这些侍女侍从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容貌秀丽，俊眼修眉。江峪一面色微变，轻咳一声，说道，“不必了，我等修行之人不喜有人近身侍候，管事还是让他们离开吧。”
　　焦凤栖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美貌的侍人，面色也有些尴尬起来，他上前一步，止住了管事还要再说的话，微笑着拒绝道，“管事费心了，只是我等山中修行已久，习惯了自己动手，人多反而不便。”
　　管事目光在江峪一和焦凤栖的面上看过一遍后，没再继续劝说下去，而是道，“是老朽考虑不周了。几位贵客若有所需请务必告诉老朽，老朽会尽一切力量满足。”
　　“劳烦了。”江峪一客气道。
　　管事于是挥手让那些人退下了，自己也紧跟着告辞离去。
　　直到管事离开后，江峪一和焦凤栖才长出一口气松懈下来，有些苦恼地说道，“这都什么事啊！”
　　说罢，相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覃九没太明白，遂出声问道，“怎么了？”
　　秉承着不能教坏好孩子的想法，江峪一和焦凤栖齐齐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管事的盛情难却，我们拒绝了来服侍的侍从。”
　　覃九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也许是修行的缘故，又或者是他们这个年龄本来就很能吃，四冷四热，八荤八素，一盆汤和一桶冒尖的米饭，把整个桌子都铺满了，每个碗盘之中分量都不算少，三个小伙子愣是吃得一干二净，半点没剩下。
　　吃完饭，几个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坐着的时候尚且感觉不到，站起来才发现有点撑。主要是走了一夜，又饿了大半天，吃上饭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管夷书的车架中虽然准备了一些小食，但那些小食完全不够分的，也完全不能管饱。
　　幽兰苑得名自然是因为苑中多种植了各色兰花，小小的一朵藏在狭长的叶片中，氤氲起一股清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不经意间能闻到，刻意去追寻反而消失不见。
　　江峪一和焦凤栖的家庭多有闲情，认识的品种不少，此刻无事，便在苑中四处观赏，辨别种植的兰花有几种，各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二人说，覃九就跟在身后听，一边听，一边与眼前的兰花对应。
　　他们在一旁闲聊，估摸着时间过来收拾碗碟的侍女们撤走了桌上的狼藉，送上了几盘清洗干净的灵果，又摆上热气袅袅的茶盏。
　　意犹未尽地结束兰花科普后，三个人回到房间，打算清洗一番稍作歇息。
　　闲话半日后江峪一和焦凤栖同时从倒扣的茶盏中翻出一个打算倒些茶水解渴，这厢两个人在谦让倒茶，那边覃九瞧了他们一眼就走入侧室解衣清洗，按照在山上的习惯，洗完澡后又将衣服洗掉，换上了自己带下山的干净衣服。
　　覃九拿着洗净后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江峪一和焦凤栖还在泡澡，覃九走到院中左右环顾了一番，从储物锦囊中翻出一根长绳，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绳子拴起来给自己晾衣服。
　　覃九晾完了衣服，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花草出神，直到江峪一的呼喊才把他从神游中惊醒过来，他循声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江峪一尴尬的笑笑，“老三，你带洗衣皂了吗？我好像忘带了。”
　　旁边焦凤栖也问了句自己能不能也借用一下，两个少爷似乎都忘记了山下自己也要洗衣服，所以都没有想起要携带洗衣皂。
　　“可以。”覃九点了点头，从储物锦囊中翻出自己带下山的一小块洗衣皂扔给了最近的江峪一，“明日出门可以买些准备着。你们看看还没有别的需要但没带的，明天都可以买回来。”
　　“我也这么想的，出门在外，还是要准备齐全才好！”江峪一接过洗衣皂感慨地说道，“九啊，你还真是心细如发啊，什么都准备的有。”
　　“有备无患。”覃九如此说道，“我先去休息了，廊下我系了绳子，你们洗净的衣服可以挂在绳子上。”
　　“成，多谢了。”江峪一点点头说道。焦凤栖也跟着道了一句谢。
　　小睡一觉，醒来后已经是黄昏了，江峪一和焦凤栖比他休息的晚些，此刻还在睡。
　　覃九看了看一边的两人，睡相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覃九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去，拉开门走到屋外还眯了迷眼睛才适应外面的光线。
　　朱红的晚霞遍布天边，像是被火烧起了一样，橘红的落日悬在天际，似乎将要坠下山崖。
　　晚风习习，覃九站在廊下，心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星天外。虽然下山不过两日，覃九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覃九不是喜欢四处漂泊的性格，他更喜欢稳定的一点的生活，但作为修士总避免不了要在修真界中行走，若是将来修为高深了，为求突破长居山中倒也不是不行，但眼下，出世与入世相结合的修行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不喜欢漂泊喜欢稳定，或许本也是与他自己都不记得的那一段流离的经历有关吧，养母捡到覃九的时候，覃九已经快三岁了，被人丢在老树根下，抓着浮在地面的树根睡着，此后大病一场，前尘往事一并忘却，开启了新的人生。
　　不像苗心若那么执着地想找到自己父母失踪的真相，覃九对亲生父母没什么执念，从他们将自己丢掉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尽了，此后各自的命途皆与对方无关。
　　大病一场后覃九能够相依为命的就只有他的养母，年过五旬的养母身体并不是太好，虽然生活清贫之极，靠着洗衣打杂给人做工换取些许微薄的铜钱，但与养母在一起的生活却是最幸福的时候。
　　依照覃九和他养母的年龄差距，正常应该唤养母为奶奶，但覃九却说养育之恩大于天，自己是养母救回来的，养母便如同他的再生父母一般，养母拗不过覃九，便随他去了。
　　到底是缘分不够，养母还是在他十一岁那年因病去世，生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未长大的覃九。听别的人说若是能入得仙门便可此生无忧，养母不知什么是仙门，也不知道仙门在哪里，只是念着能够此生无忧便握着覃九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一定要拜入仙门。
　　养母的殷殷期盼覃九不忍辜负，安葬好养母后覃九四处打听怎么拜入仙门，得到了一堆嘲讽和白眼，真实有用的信息倒不多，后来还是养母曾经服侍过的小姐家里的少爷说看在旧仆情义的份上愿意带他去山门长长见识。
　　那少爷没什么天赋，更愿意做个俗家的富贵闲人，所以此番参与山门试炼也不过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他将覃九带到山门外后就站到了一边，二人逐渐被密集的人群冲散，再也看不见对方。
　　直到踏入登山梯，覃九的目光也没在人群中寻到那个少爷的身影，后来并入外门的一应弟子中也没看到那少爷，想来是没有通过考验打道回府了。
　　覃九一直感谢那位少爷的善心，至少能让自己到达山门，有机会参与这登山梯的擢选。只是道谢的话十年之后也未曾说出口，往后也许是再也见不到的。凡人与修士命数相差悬殊，养母六十多岁竟也算得长寿。
　　即便生活优渥，衣食无缺，至多也不过古稀耄耋，鲐背期颐则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