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成碑》观因

43、谄媚之犬

　　纪伯年在得知香港那边没接到秦潇，秦潇在船上被温少良拦截后，他心急如焚的来到温家。

　　“温叔，我跟您说明过，秦潇对我还有用，我必须保他安全，秦家所有的资产才会转入我的名下。”

　　温兴瀚沉着脸看着纪伯年带来的十来人。

　　纪伯年挥手让人退下。

　　“温叔，今天是我的不对，我也是担心在关键的时候棋差一招，导致满盘皆输，我为秦家做了这么多，真的不想功亏一篑。”

　　“我可没看出来你是在利用秦潇。”温少良用淬了毒的眼睛盯着纪伯年。

　　“温少，这要是能让人看出来，我的计划又如何能进展的这么顺利。”

　　纪伯年再次弯下腰道歉。

　　“温叔，今天是小侄鲁莽了，还请见谅。”

　　…………

　　纪伯年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他也是被一时的忧心冲昏了头才会带人强行闯入温家，现在冷静下来，除了放低姿态道歉，别无他法。

　　温少良抬手抚摸自己的左耳，那种骨肉分离的痛感再次袭来。

　　温兴瀚同样咽不下这口气，温家什么时候成了他人想来就来的地了。

　　温兴瀚：“给我敬杯茶，这事就算了。”

　　纪伯年恭敬的拿起桌上的茶盏敬上。

　　温兴瀚拿起桌上的空茶盏往纪伯年脚下狠狠砸去。

　　“伯年，这敬茶的规矩不用我教吧？”

　　纪伯年看着地上冰冷反光的碎片，心下了然，他早就做好了卑躬屈膝的准备，但真到这一步时，还是因屈辱和羞耻而浑身僵硬。

　　他有些缓慢的跪下去，再次敬上手中茶盏。

　　看着跪在脚下的纪伯年，温兴瀚心情也由阴转晴。

　　他接过纪伯年手中的茶盏，顺手扶起，看了眼纪伯年膝盖处被碎片刺穿而染红的血渍，他贴心的递过去一方手帕。

　　“伯年，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会跟家父提你一句，但最终能不能让家父同意你接手秦家的产业，这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纪伯年知道，温兴瀚这一关是过了，“当然，以后还请温叔多多指教。”

　　温少良很满意爸爸的做法，他不紧不慢的走到纪伯年跟前。

　　“秦潇，死了。”

　　纪伯年瞳孔微缩，直直的盯着面前这张阴毒的面孔。

　　“那真是可惜了，我跟他签订的协议是他安全出国，秦家的股权才会转入我的名下，这样看来，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温家父子都一瞬不瞬的看着纪伯年，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纪伯年转动手中的戒指，轻笑。

　　“温叔，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好，好，过几天是家父的寿宴，你若得空就过来见个面吧。”

　　“定然到场。”

　　纪伯年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炸裂的惊慌顷刻间把他吞噬。

　　他开车来到淮海。

　　“沈玉，找到没有？”

　　“伯年，你别太担心，秦潇既然敢跳水，那他心里必然是提前想好了什么措施。”

　　淮海是离秦潇跳海最近的海岸线。

　　一夜过去了。

　　沈玉看着站在那里寂然不动的纪伯年，有些不忍。

　　“沈玉，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信秦潇会死。”

　　沈玉叹口气继续安排救生队下海搜寻。

　　纪伯年早就无知觉可言了，别说人冻得似冰雕般，就连血液也在听到“秦潇死了”时而冷却。

　　他有些迟缓的抬起左手，把那枚两人定下终身的戒指在凉透的唇上印下一吻，自言自语，“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

　　__ ____ __

　　燕家后院。

　　燕礼看着抑郁寡欢的秦潇，走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

　　“纪哥带人找了一夜，不通个信吗？”

　　秦潇动了动手指，他真想让纪伯年失忆，测底把他忘掉，这样他就不用去温家做狗了，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为了他去讨好一群臭虫，秦潇光想想都觉得那是一场利剑削骨的凌迟。

　　他拿起燕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给纪伯年发了消息。

　　“燕礼，麻烦你了。”

　　“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就好，纪哥那边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挡回去。”

　　燕礼对秦潇目前的处境也是有心无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避难的港湾，燕家和温家在势力上是旗鼓相当的，但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他爷爷也不可能为了素未谋面的秦潇贸然跟温家翻脸。

　　纪伯年收到消息后就立刻来到燕家。

　　燕礼在门口候着纪伯年的到来。

　　纪伯年：“潇儿在哪？”

　　“纪哥，秦潇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他希望你能放下他，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纪伯年：“我再问一次，潇儿在哪？”

　　燕礼：“他不想见你。”

　　纪伯年挥手推开燕礼，径自往里闯。

　　燕礼：“拦住他。”

　　看着拦在门口的十来人，纪伯年看着燕礼，“你确定要逼我动手？”

　　燕礼：“纪哥，你护不了秦潇，放下吧。”

　　纪伯年在听到燕礼说他护不住秦潇时，他愤恨的捏紧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燕礼，“让潇儿出来见我。”

　　燕礼看着濒临失控的纪伯年，忍了忍，还是把秦潇交代的话开始无情的转述：

　　“秦潇希望你别找他了，有我们燕家护着，秦潇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潇在二楼窗台窥视着门口的纪伯年，在纪伯年跟燕礼打起来时，他痛苦的抬手撑住桌面。

　　他不想连累纪伯年，也不能连累纪伯年，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纪伯年的一生顺遂，而不是把他困在感情里卑微的为他谋取一条险象环生的出路。

　　纪伯年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加上时刻记挂着秦潇的安危，他紧绷的神经在秦潇出现的那一刻陡然放松，膝盖处传来的钝痛让他有些不稳，但他看着秦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走上前抱住自己的精神寄托。

　　燕礼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挥退所有人，自己也默默的走远，他喜欢秦潇是真的，但他的喜欢跟纪伯年的爱比起来真的不值一提。

　　“潇儿，你受伤没有？”纪伯年打量着秦潇。

　　秦潇：“纪伯年，我给你发的消息都是真心的。”

　　纪伯年：“别说气话，我知道这次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不会有下次了。”

　　秦潇：“纪伯年，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以前有秦家作为后盾，温家尚且顾及我爸的面子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你现在能拿什么来护我周全？”

　　纪伯年：“给我三年，不，两年，潇儿，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可以摧毁温家。”

　　秦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不能别整天一副求人的姿态，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我曾经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骄傲的纪家长孙，而不是到处低声下气求人的谄媚之犬。”

　　纪伯年抱住秦潇，“潇儿，别说了……别说了，是我不好。”

　　秦潇看着气息已经开始不稳的纪伯年，狠狠的把人推开。

　　“纪伯年，是我看不上你了，你拿什么跟燕家比，跟你一起东躲西藏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跟燕礼在一起，我真是后悔，一开始就应该选择燕礼，而不是选择你！”

　　两人都满目猩红的看着彼此。

　　“潇儿，收回你说的话。”

　　秦潇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朝纪伯年掷去。

　　戒指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潇，你就算死也是我纪家的人，你要是觉得说些刺人心窝的话好受些，你随便发泄。”

　　秦潇：“我告诉你，纪伯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像条狗一样去讨好别人，他肯定死不瞑目。”

　　纪伯年：“秦潇！”

　　看着逐渐崩溃的纪伯年，秦潇的心脏开始颤抖，他说不下去了。

　　看着秦潇消失在眼前，纪伯年垂在身侧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留住他的爱人，只能无声的蹲下身捡起自己的心。

　　我戴这个戒指。

　　春宵太短，只能白天来凑了。

　　好吃吧？

　　你才是媳妇。

　　过往的一幕幕在纪伯年脑海回放，不论秦潇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没办法留住自己的爱人，他太弱了，他连护住爱人的能力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继续在这里让秦潇跟他回家。

　　__ ____ __

　　乔家。

　　乔云恩看着半月不见的纪伯年竟跟之前判若两人。

　　眼前的纪伯年冷得让人有不禁退避的冲动，除了冷，浑身还透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乔云恩：“伯年，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纪伯年：“我需要一个能快速走进温家的身份。”

　　乔云恩：“你弟弟知道吗？”

　　纪伯年：“他不用知道。”

　　乔云恩：“伯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伯年：“没有，只是委屈你了。”

　　乔云恩心里也是希望他们能顺利的走到最后迎来曙光的。

　　乔云恩：“我有什么委屈的，国外的友人没一个愿意过来帮我的，眼看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我还愁呢，你愿意当孩子的父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纪伯年：“那就好，我跟乔叔都商量好了，你要是同意，婚期就定在下个星期六。”

　　“伯年，你真的想好了吗？”不怪乔云恩怀疑，因为乔中信之前跟纪伯年提过这事，她听到纪伯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需要慎重考虑的是你，我不在乎名声，但你是女人，以后如果要嫁人，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乔云恩以前也谈过几个朋友，她向来拿得起也放得下，她的婚姻观从来不是一纸婚书，而是灵魂的一种契合，如果没有契合的灵魂，她宁愿单身，她虽为纪伯年着迷，但她清醒的知道他们不可能。

　　乔云恩：“连结婚证都不需要的婚礼能有什么影响，要不是你突然的改变主意，我都打算花钱出去雇个男人来了，你算是帮我大忙了。”

　　乔云恩本想问纪伯年为什么改变主意，但看纪伯年只是淡然的盯着自己的戒指，神思早不知飘哪去了，也就掐断了询问的念头。

　　出了乔家。

　　暮色苍茫的街道，三三两两的行人说着笑着前行于人行道上。

　　纪伯年不由自主的来到燕家，在黄昏的燕家墙角停下车，青灰色的夜幕渐渐融化于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