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北国离春

1、情窦初开1 1

　　11月中旬的茂县，已经冷的差不多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是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风里夹带着的柴火味，隐约有了年的味道。
　　“啊嚏！江城你叫我出来干嘛？好不容易放假，在家打游戏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林茴站在汇丰影院的门口，拿着手机质问着那一头的人，她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秀气的眉毛已经皱成一团了。

　　“别急，我马上到了。”
　　江城已经感受到了林茴隐约的火气，撂下一句话，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林茴无语地看着被挂断的界面，心里问候了江城全家几百遍。

　　“江城，老子就等你两分钟。”
　　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到。
　　“用不了两分钟。”

　　突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林茴身后传来，随后一抹温热贴在了她的脸上。
　　是一杯香芋味的优乐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江城从林茴身后绕了出来，那一抹温热也随即消失。

　　“拿去，给你的。”
　　江城怕林茴生气，用出门的极限一分钟，泡了一杯热的奶茶。

　　林茴内心默默诽谤到，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喝优乐美。

　　虽然面上看起来嫌弃，但她的手缺诚实地接了过来，还不忘损一句。
　　“这玩意我六年级就不喝了。”
　　江城翻了个白眼，吐槽到。
　　“矫情。”
　　”切。”
　　林茴懒得和他计较，捧着奶茶自顾自地往前走，江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去哪儿啊？”
　　林茴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地问到。
　　这时，江城已经和她并肩走了，他一偏头就对上了女孩清澈透亮的眼眸，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犯贱地笑了一下，答非所问到：“你玩过植物大战僵尸没?”

　　林茴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整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认真回答到：“玩过啊，智障小游戏，我弟特爱玩。”

　　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让江城发笑。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里面的那个土豆地雷。”

　　这可是他有感而发，主要是林茴今天穿了件米棕色的羽绒服，还戴了条深红色的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真的像。

　　林茴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冷漠地看着江城，她想，是不是这个年纪的男生都这么贱，笑点还这么低，明明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土豆地雷，你就是豌豆射手。”
　　“为什么?”他穿的一点都不绿啊。
　　“说话呈喷射状。”
　　“哈哈哈哈……”江城干笑了两声之后，突然噤声了，眼睛朝一个方向看去。
　　“你又干嘛?”

　　林茴以为他又要作什么幺蛾子，哪知下一秒，他就抓住她的手，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我爸在前面。”江城松开林茴的手，着急忙慌地解释了一句。
　　“哦。”
　　林茴缓过神来，淡淡地回了一句，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城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他跟着他那个五大三粗的爸，生活在这个不知道十几线的小县城里，一起的还有他的爷爷奶奶。

　　他爸管他管得厉害，每次出来都是趁他爸不在的时候。
　　一想到江城那个爸，林茴就觉得奇怪，江城个他爸江德平一点都不像。
　　江德平不是很高，还有点胖，满脸凶神恶煞的，在菜市场进出口开了家倒卖二手手机的小店。

　　反观江城，十六岁的年级，就长到了一米八，那张脸在学校里也受到了不少女生的追捧，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一笑就能让人轻易答应他些什么，装起可怜来，她都自愧不如,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父子，基因突变吧。

　　巷子很窄，窄到两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茴觉得有些闷了。

　　“还没走吗?”
　　江城紧张兮兮地探头看了一眼，又快速缩了回来，结果一个没稳住，后背撞上了林茴的脸。

　　“嗷。”
　　林茴吃痛地叫了一声，这人背怎么这么硬，感觉鼻血都要出来了。

　　江城转过来，看见林茴眼睛里已经起了水雾，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就要去碰林茴捂住的鼻子，却被无情地打了回来。
　　比他矮半个头的林茴，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嫉妒本小姐的盛世美颜。”
　　这话说的，本来还有一丝愧疚的江城，又恢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

　　“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滚啊！”林茴抬腿给了他一脚，被他躲开了，他还顺便往外头瞅了一眼，发现江德平已经不在了。

　　“走了走了，不闹了。”他抬手给林茴一个前进的手势，两人走出了巷子。
　　“所以，我俩去哪?”林茴不喜欢漫无目的走。
　　江城回头神秘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到：“我也不知道。”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感觉他俩已经和周围热闹的环境隔了一到了一道屏障。
　　林茴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把来之不易的假期拿出来陪他。

　　“您老慢慢玩吧，我走了。”她的语气已有了几分不耐，转身就要离开。
　　“唉，大小姐，来都来了，吃个晚饭，我送你回去呗。”江城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林茴身体一僵，迅速把手从江城的掌心中抽离。
　　“你请客?”她知道江城没什么钱，故意想让他知难而退。

　　“AA嘛。”这话带点无赖的意思了，江城一脸讨好地推着林茴向前走，林茴没办法，江城一旦摆出这种姿态，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最终，两人走进了一家拉面馆，这是一家正宗的兰州拉面馆，虽然店面不大，生意却挺火爆的，幸亏他俩来的早。

　　一进店，温热的暖气就将两人身上的寒气吹散了，林茴把围巾取下来，自然地脱下背包，一起丢给了江城。
　　“吃什么，我去点。”
　　菜单贴在柜台那，江城在外面有点社恐，每次都是她去点。
　　“老样子。”江城把东西放好，坐在位置上开了把游戏。

　　林茴点好后，拿着两瓶北冰洋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她穿得太厚，还是店里的暖气太足，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她只好将外套也脱下，只剩下里面的黑色毛衣。

　　江城接过北冰洋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手机上，可心思却已不知道飘哪去了，没点几下，游戏就结束了。

　　“你玩什么呢？”林茴咬着吸管，好奇地盯着江城。
　　江城抬眼看着林茴眨着她那双杏眼，满眼好奇地看着他，让他想起了姑姑家那只娇贵的布偶猫。

　　黑色很衬林茴，灯光下她那张白皙红润的脸显得明媚动人。

　　“羊了个羊，这关玩了几十遍还没过，你试试。”
　　他把手机推给了林茴，他看出来林茴眼中的跃跃欲试。

　　这么一说，林茴可就来劲了，拿起手机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结果不出一分钟就输了，她认命般地将手机推了回去。

　　“什么破游戏。”
　　江城看她吃瘪的模样，笑着安慰到：“没事，你又没玩过。”
　　林茴点点头，也没当回事。

　　不一会儿，面就被端上来了，江城轻车熟路地个自己的面加了一勺油辣子，给林茴的加了三勺。

　　他们认识快七年了，林茴嗜辣，喜欢吃薄荷糖，不喜欢香菜，这些小细节他都潜意识记住了。

　　“麻烦江师傅帮我把面拌匀一点。”林茴托着腮，眼底含笑地看着认真拌面的“江师傅”。
　　没办法，林茴每次拌面都拌不匀，还弄得到处都是，后来索性不拌了，交给江城就行。

　　“嗯。”
　　江城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只有在特定环境里才话多，在这种周围全是陌生人的情况下，就算是对面坐着的是林茴，他也收敛了不少。
　　这种行为有个名字，叫“偶像包袱”，每次江城这样的时候，林茴都想笑。

　　面拌好了，林茴尝了一口，有点辣了。
　　江城也低头吃面，充满烟火气的饭店，冒着热气的面，被辣的张牙舞爪的林茴，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不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就好了，他这样想着，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你过年去哪过。”林茴囫囵吞枣地问。
　　“就在茂县吧，不知道我妈回不回来接我。”
　　提到江母，江城的眼里又有了几分希翼，他是希望去他妈那边的。

　　“哦，我爸妈他们倒是肯定要回来，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关于林茴的父母，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什么感情，很小的时候大人就会问她想不想爸爸妈妈，她只能违心地回答想。

　　但是现在她长大了，不想就是不想，虽然他们对自己都挺好的，但是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真的没多少感情，而且她爸还很凶。

　　算了，管他的，林茴暂时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她更期待不久之后的跨年。

　　“跨年出来放烟花啊。”
　　“好。”
　　“过年来我家不。”
　　“看情况。”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话了就安静吃面，也不尴尬，这是两人多年的相处模式。

　　吃过饭后，江城履行承诺送林茴回家，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刚走出店门没几步，林爷爷就打电话来了。
　　“跟江城一起，马上回来了。”林茴接通，简单回了两句。

　　电话挂断了，她带着江城走的小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桩散发着微弱黄光的路灯。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慢慢拉长，不知是谁先踩了谁的影子，一场幼稚的影子大战一触即发。

　　“江城，不准踩我脸。”
　　“明明是你先踩我的。”
　　他们谁也不服谁似的，打算分个高下。

　　一时间静谧的小路，因为他们变的喧嚣，昏黄的路灯下，影子不断地交缠，分开，交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