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春天》拘云

45、第四十五章 过去

　　爸爸的隐而不发，妈妈的良苦用心，言于口的字字句句浇灌了晏清内心名为“孝道”的种子，回想成长过程中父母为他的付出，是早出晚归的劳作，是一叠又一叠皱巴巴的血汗钱，是舍不得吃的鸡蛋和鸡肉，是穿烂了缝缝补补又一件新衣，而他从来没有下过地，没有穿过破衣服，当其他农村小孩在田地里顶着严寒酷暑吃苦时，他坐在舒适的房间里，点着一盏明亮的台灯，手中握着崭新的圆珠笔，桌上堆着爸爸特地去县城为他买的作业本和课外书。

　　按照以前的设想，他现在确实应该成家了，但是他偏离了轨迹，他走了一条寻常人不会走的路，愧对父母，愧对所有对他抱有期望的人。

　　那天下午，他还是违背了意愿，听从了安排。

　　只是单纯见面，应该算不上背叛。

　　晏清这么认为，所以他在席择城面前撒了谎。

　　然而，他心虚，没有注意到席择城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哀伤。

　　日子如流水，席择城比以前更加忙碌了，眉眼间凝聚的戾气越来越重，回家的次数在减少，他不告诉晏清他在忙什么，晏清也没有特意去问。

　　这样似乎尊重了彼此的隐私，可更多的是增加了隔阂。

　　他们都还没学会如何更好地去爱一个人，就要面临现实给予的种种困难。

　　晏清除了要忙工作，还得想方设法应付他的父母，这段时间他父母催婚催得紧，隔一两天就一个电话，有时刚好席择城在家，他不得不跑去厕所，偷偷接电话，怕席择城听见，怕席择城起疑，更怕自己无法解释清楚缘由。

　　每次席择城都会关心地问上一句“怎么了？”

　　晏清闭口不谈，用其它借口和理由糊弄过去，然而对上席择城幽黑的眼睛又会莫名生出自己早已被看透了的感觉。

　　晏清第四次请假回家，前一晚，席择城抱着他温存，突然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晏清以为他发现他犯错了，可又不太像，他沉默了几秒，挣扎之下，选择了继续隐瞒。

　　“没有啊。”

　　席择城静了半晌:“看你总是回家，以为你家出了事。”

　　“就是我爸妈想我而已。”晏清说这话时出了一身冷汗，席择城有身为商人的尖锐的洞察力，很容易从只言片语中看出端倪。

　　晏清经常撒谎，马上就被席择城拆穿了。

　　然而，向来敏锐的席择城却迟钝了许多，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晏清牢牢地抓紧，将两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开。

　　他轻声说:“有事别自己一个人硬撑，还有我。”

　　因为这句话，晏清睁眼到天亮。他听过太多甜言蜜语，席择城随时都能对他说出口，可那些话从来不是随便说说的，席择城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从未缺席一次。

　　在特定的情况下，晏清难得产生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他没有叫醒席择城，一个人静悄悄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在途中他做了一个冲动又仓促的决定。

　　这个决定既高估了他自己的决心，也高估了他父母的接受能力。

　　可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措辞和对策就东窗事发了。

　　席择城来过他家几次，不知道哪一次两人亲密被村里人看见了，现在一下子就捅到了晏清父母面前。

　　那晚，是晏清人生的至暗时刻。以后在他生命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每每回忆，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