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长明宗（一） 来到老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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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南烛的眼疾逐渐康复，一行人便启程回长明宗。
长明宗坐落在伏夷山上，从洛京出发，快马加鞭仍需两日。
延陵渺嫌弃她不会轻功，步子也小，半日走不了几里路，可人是自己要捎带上的，虽不大情愿，仍是让苏南烛与自己同乘。
苏南烛头一回骑马，坐在延陵渺身后，战战兢兢，生怕马儿突然来了脾气，屁股一颠，把她甩下马去。
她还在单方面同延陵渺置气，只扶住马鞍，倔强的同他保持距离。
起初还算平稳，怎知走着走着，延陵渺手中缰绳倏然收紧，马儿接到指令，马首一仰，后腿一蹬，猛地朝前狂奔。
苏南烛哪里料到会有这一出，猝不及防被颠起，整个人抛离了马背，险些腾空。
“呀——！”
她大惊失色，两手朝前扑腾，紧紧搂住延陵渺的腰。
好不容易重新坐定，听得前方传来一声轻笑，苏南烛才觉有诈，气不打一处来。
“你故意的！”她抬起拳头，狠狠垂向他的背。
“山路不比官道，颠簸是难免的。”对方眉梢微扬，只觉她的拳头软绵绵的，半分威力都没有。
时至今日，苏南烛才发觉自己完全误解了延陵渺，从前只见他话少事多，凶残果决，如今一看，分明是只笑里藏刀，又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
她自知斗不过，只能憋着怒气，狠狠往他腰上捏了一把。
延陵渺吃痛，冷声威胁：“再闹，你就只能走着去长明宗了。”
“我错了。”小女子能屈能伸，苏南烛立马安分下来，手却再不敢放开，小心翼翼地虚扶在他腰间。
听她服软，延陵渺挑了挑眉，似乎很是受用，马儿也一路跑得稳当，再没颠簸过。
一行人日夜兼程，如期抵达伏夷山。
伏夷山由十数座险峰形成，由北向南接连成片，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山峦走势险峻，其间谜障重重，将虎视眈眈的异族人彻底阻挡在外，故而得名“伏夷”。
自山底朝上望，只能勉强看到半山腰处若隐若现的奇石斜树，偶有水瀑倾泻而下，直坠雾中。
行至半山，再往上，沿途道路崎岖坎坷，崖壁陡峭嶙峋。莫说车马，便是人徒步前行，若没有功夫傍身，怕是到不了长明宗山门。
苏南烛身子骨孱弱，才爬小半段山路，就已累得两腿发软，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跨过一丛密林，却见眼前出现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姿态诡异的古松自崖边生长，浓稠雾霭将前方完全遮挡，叫人无法分辨底下是平原，还是深渊。
苏南烛惊得目瞪口呆，半日说不出话来。
“路……路呢？”
“等会就能看到了。”
说着，延陵渺纵身一跃，直直坠入茫茫烟云之中。
但见他凌空踏步，手探至崖边一处，翻掌连按，石壁上的奇石便按照奇怪的规律凹陷进去，形成一排大小统一的孔洞。
孔洞纳风，云雾便随着风的流向迅速消散，一条腾空的石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平石自万丈崖底累积而上，似溶洞内逐渐凝结成的钟乳石，形态各异，底部纤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被踩断。
“这是外人上山的必经之路，师祖无妄尊者沿途设了机关，用以考验入山的弟子。”见她满脸惊愕，木湘自豪地哼了哼，迫不及待同她介绍。
“你们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已经有如此轻功了？”
“怎么可能，进山拜师需要长明宗人引荐，他们负责开机关，我们负责走就好。”
“那崖壁上的石块……又有什么玄机？”
这一问，倒把木湘，丹砂给问住了。
“这是埙曲《一袖云》其中一段，师父他老人家喜吹奏埙乐，便用乐谱做了机关。”
延陵渺淡淡补充，紧接着，人已踏上那摇摇欲坠的平石，平稳向前。
丹砂与木湘紧随其后，苏南烛见状，壮着胆子跟上，怎料才迈开脚步，一阵狂风从崖底盘旋冲出，吹得她头脑发昏，慌忙后退时脚尖互绊，跌坐在地。
“我不走了。”她疲倦至极，现下又被山风戏弄，忍不住闹起脾气，“你们轻功了得，自然无需害怕，我没有武功傍身，可不想一不小心，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延陵渺这个家伙，明明是他执意要带自己上山，如今却要丢下她不管，实在缺德，太缺德了！
她越想越气，索性麻花辫一甩，盘腿坐下，再无动作。
前头三人同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苏姑娘此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头一回见她如此，丹砂禁不住讶异。
木湘却是习以为常，兀自下了定论：“定是师叔给惯的。”
见她灰头土脸，狼狈中带着几分可怜，木湘有些不忍，正准备回头接她，身侧一道清风越过，一转眼，延陵渺就已回到苏南烛跟前。
“上来。”
下一刻，就被他从地上拉起，反手托在背上。
身体比头脑更快察觉危险，苏南烛迅速抱住对方的脖子，还未看清眼前境况，凌冽的疾风已从四面八方冲撞而来。
她埋首躲在延陵渺背后，只觉两侧脸颊被山间流窜的冷气刮得发麻，心脏随着延陵渺的脚步起起落落，好几次直坠而下，又在下个瞬间被托至半空，来回反复，空落落触不到实处。
待四周重归平静，再睁眼，已到崖对面。
“……你快把我勒死了。”
延陵渺拍了拍她手臂，不满地提醒。
苏南烛回过神，松开僵硬的手臂，人却站不稳，身子一晃，便要往后倒。
两人站在崖边，身后是虚浮的云雾，半块平石都不得见。
延陵渺反应迅速，伸手一抓，苏南烛被他拉扯，却是踉跄着往前，直直撞进他怀里。
“咚”的一声，撞得她两眼发直，脑袋嗡嗡作响。
“你的两条腿是摆设？”头顶传来延陵渺的声音，话中隐有怒意。
“风太大，吹得我头疼。”
她揉着脑袋，小声辩解。
丹砂和木湘在后头跟了上来，关切道：“苏姑娘可还好？”
“有我在，还能让她摔下去不成。”延陵渺面色不虞，松开苏南烛手臂，再不搭理众人，兀自走在前头。
“你别介意。”木湘轻拍她肩膀，轻声安慰，“师叔从来没照顾过人，还不太熟练。”
“我才不需要他照顾。”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苏南烛觉得脸上挂不住，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很快，苏南烛就后悔了。
伏夷山实在不是普通人能走的，山路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走得她两腿直发颤。
“延……云渺，我走不动了。”志气没有小命重要，苏南烛几乎伏扑上前，扯住延陵渺衣袖，小声服软。
“不是说，不需要我照顾？”对方眉稍微动，垂眸睨她。
“方才是我不识好歹，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与我计较的。”
说罢，手还不安分地摇了摇，浅眸似浸了初春才化的雪水，盈盈望着他。
对方惊叹她脸皮之厚重，骨气之浅薄，默然半晌，才转身催促：“快上来。”
“好嘞！”
得到同意，苏南烛眉欢眼笑，迅速爬上延陵渺后背。
“没想到呀，师叔也会有心软的一日。”
“确实少见……”丹砂点头附和，神色颇为复杂，“总觉得，与苏姑娘在一处，师叔也变得不那么……矜重了。”
她想了许久，才想到这般措辞。
木湘却是大掌一拍，语气难掩兴奋：“照此下去，两人的关系定能水到渠成！”
“啊？你是不是……想岔了？”
瞥见她放光的眸子，丹砂没来由瑟缩了一下，小声嘀咕：“他们怎么看，都不是你同我说的那种关系呀……”
“你不懂，”木湘食指摇了摇，声音轻得丹砂都快要听不见，“他们之间的气息非比寻常，怕是两人相互吸引，却还不自知呢。”
再看，前头两人早已走远，连影子都不得见。
没有苏南烛拖后腿，众人很快来到山门前。
关于长明宗，她从前只从旁人嘴里听过寥寥数句，猜想其环境氛围大抵与道观相当，可待远远看见长明宗山门，才发觉与心中构想大相径庭。
流岚之上，古岳参天，松柏婆娑，苍翠横流，巍峨殿宇隐匿在流淌的树影间，青瓦映日，折射出耀眼的荧光，如坠星辰，华美异常。
山间以悬桥连接，峭壁被凿作平缓的小道，古朴的石灯立在道路两旁，顶上皆雕刻一只抱球的小兽，团身仰视，鬃毛柔软分明，很是灵动可爱。
延陵渺将她放下，率先踏上石阶。守山门的弟子正游神远眺，看见众人，忙不迭垂首，恭敬道：“云渺师叔。”
察觉有外人跟在延陵渺身后，一众弟子悄悄抬眼，忍不住好奇打量。
丹砂见状，沉下脸喝道：“不好好守山门，还有闲心看热闹？”
她平日里负责监督弟子们修行，大伙很是怵她，见她发怒，顷刻作鸟兽散。
“师叔，任务已结束，我们这便去同师父回禀。”
丹砂，木湘朝延陵渺躬身行礼，各自往住处去。
延陵渺点点头，绕过近在咫尺的天禅殿，带着苏南烛往余泽院去。
余泽院在伏夷山东侧的重云峰上。
重峰嵯峨，其上积雪皑皑，冰霜终年不化。是以，余泽院夏季气候依旧宜人，山霭苍苍，水泽漫漫，花草繁盛，树木葱茏。
踏着零落的圆石缓步上前，廓然呈现一方院落，前庭清幽闲静，檐廊下芙兰纷纷，一侧莲池粼粼，银鲤游潜其中，更添生机。
“阿琪，将留光小筑清扫一番，有客长住。”
身穿素色长袍的俊颜青年从廊下走出，好奇道：“不知，是哪位贵客？”
甫一抬眸，便看见延陵渺身后的苏南烛。
竟是……女子？
阿琪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两手迅速交叠至额下，恭谨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苏南烛。”
阿琪颔首：“苏姑娘好。”
“你也好。”苏南烛亦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你叫阿琪？”
“对，我是公子的随侍书童。”
拜入宗门，不仅有书童随侍，还能分得如此清雅的别院，与其说是来宗门修行，更像是来闲居的。
“莫再闲聊，快去。”延陵渺视线从苏南烛头顶扫过，轻声催促。
阿琪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徘徊，见他不耐，收起那抹玩味的浅笑，快步离开。
“此处就你一个人住？”
“嗯。”云字一门弟子，都有独立的院落，延陵渺又未曾收徒，便一直独居至今。
苏南烛撇撇嘴，酸溜溜地感叹：“一个住这么大的院子，真让人羡慕。”
“忧弥谷不比我的余泽院大？”延陵渺挑眉，虽只草草一观，但忧弥谷仅一处药草滋长的前院，就比他的院子大上许多。
“也是。”苏南烛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是勉强。
觑见她神色异样，延陵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稍后……”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长明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