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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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周前阳之被公司派去莫罗带队考察，这是她第一次踏上中东的土地。
这经历着实不愉快，还经历了一场百余人撤侨行动。
莫罗这个小国内部由于尖锐的宗教分歧，东西两派一直小磨小擦，矛盾攒到今日以内战的形式爆发。
莫罗的首都禾贞最先起战火 ，阳之一行人所住的酒店是东派建筑风格的代表，内战第一天就被西派的激进分子给炸裂了小半栋楼。
万幸那时工作已经谈完，所有人都在距禾贞不远的旅游小镇公费游玩才都未受伤，虽未受伤，但也人心惶惶，等待救援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大家都是第一次距战火那么近，都想着如果他们没有听阳之的建议来这个旅游小镇而是在酒店窝着会怎么样。
这令他们在近30度的气温里寒颤不止。
好在，好在。
一切都已过去，阳之正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下方是没有边境的云与在云层薄处透出的海。
小小啜泣的声音分散在机舱内各个角落，还有数个中年人连连感谢的声音，他说一声感谢，所有的人都再附和一声。
飞机降落在北京，他们进入航站楼，一直护送他们的军士也都离开，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指引着他们。
到接机口，所有人都与各自的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死后余生的恐惧在见到家人的那一刻终于全面决堤。
同事的的家人来了，最后就余阳之一人在一旁站着。
“你家里人还没到？”张俞走到阳之身旁问她。
“我没让他们来”阳之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这会儿声音特别小。
张俞在边上点点头：“也是，叔叔阿姨不常坐飞机高铁什么的，没让他们来也好。”说着转了转指尖的车钥匙：“今天给你当回专职司机，送你回去。”
“不了，我定了回澜市的机票，三点起飞，辛苦你白跑一趟，领导。”
……
阳之在机场偏角落的地方找了个拉面馆解决早午餐，带去莫罗的行李都在酒店拿不出来，这时她只提了个随身的手包。
这时离午餐时间还差些，拉面馆里人不多。店里放着舒缓平和的音乐，暖暖的拉面汤下肚。这才叫阳之回过点神。
她这个副总是以领导的身份去的莫罗，莫罗内战爆发的第一时间她也慌乱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整个团队里的主心骨，她首先得稳住。
在那几天里，队里不断有人看着新闻里报道战线离他们所在地越来越近而崩溃大哭，那时他们已退无可退。
阳之才26岁，过去大风大浪打过来有人帮她挡着或者领着她跨过去。而这一次，一队六人，她这个入职不到两年的反倒成了最冷静的。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绝望。
但阳之能成事，这点她高中班主任就这样说过她，环境越是慌乱，她越是能慢慢冷静下来。
几天里忙着不断的安慰同事们、给全队树立信心，比工作时还累。她都忽略了自己心里的害怕。
一直到现在，在这安定的氛围里。
吃到嘴里的面条慢慢发酸，泪水滴进面汤里。
她想打电话给某个人。她想着。
随便是谁，只要是我惦念的就行。
爸爸妈妈？还是不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面，不要让他们空空着急。
多年好友曾雨涟？算了吧，下飞机不久她就已经来过电话，再打过去反而会让她忧心。
阳之慢慢滑动通信录，点进一张名片。
——都是借口。
承认吧，你不过是想打电话给那个人而已。
手指在拨出键上徘徊了很久，阳之的脑海中被害怕带出的过去点点滴滴占据，那是温馨的，甜蜜的，她所怀念的。
滑下的泪水越来越多，喉头的哽咽更加急促。
最终还是按下拨出键。
不论如何，放纵一回吧，就当是奖励自己终于小小的成了一次顶天立地的大人。
“喂，您好。”声音低沉。
但却不能说有磁性，这回事透过电流说得清什么。
应该是有的吧。
阳之想。
就像过去一样。
阳之凑在听筒旁听着这声别无特殊的问候捂着嘴默默流泪，控制着自己，没有出声。
再说几句吧，你再问一问，让我再听一听，让我这变态的行为再得逞一些好吗？
电话那头只听得到拉面馆里的音乐声，觉得有点奇怪，犹豫着开口。
“喂？”
“你——”
“嘟——”
电话被阳之挂了。
阳之匆忙挂断电话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
人家过得好好的，突然一通无名电话去打扰他的生活，这算什么？
可是，原谅我好吗？
我真的很想你；在半夜被噩梦惊醒后透过玻璃窗能看见火光甚至能听见炮火声的地方，在撤离的时看着那些着迷彩服的军人的时候。
那时我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我带他们好好的回家了，这回你不能再说我是个小女孩了吧。
你说，是吧。
我不会再打扰你，真的，对不起。
微微的阳光已经消失。
窗外的风轻吹枝叶，好像在说：阴天快乐。
曾几何时，也是这个光景，女孩窝在男孩怀里戴着一副耳机听歌，男孩看着电视里的电影，女孩看着手机里的乐评。
还记得有一个顶层乐评。
你要好好的，不然对不起我的不打扰。
但是，今天我没忍住打扰了你，你也要好好的。
... ...
飞机落到澜城，堂哥堂姐加上曾雨涟四人整整齐齐一排站在出站口。
阳之一出现他们就围上去，童靖一把勾住阳之。“回家吃晚饭少吃点，哥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我今天想早点休息，大餐欠着。”阳之浑身不想使劲，往曾雨涟身上靠，冲童靖说。
“今天到你最喜欢的那家喜缘楼吃饭，你妈妈做了些你喜欢吃的菜带到饭店去，你干爸干妈跑到河那边的胡公坊排了一上午的队给你买了些点心，你舅妈还到她那酒店拿了一箱海鲜给你带回去，你不去可就亏大了”二姐阳卓领着人往停车处走，大姐阳雅挽着阳之的手跟她用方言说。“你这事一出可把家里那些老人吓罪了。”
上到车里，阳雅还欲再言，但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看后座阳之眉眼间的疲色就没再多说，童靖也第一次破天荒的心甘情愿给他当人肉靠枕，四十几分钟的路程，车上都一直安静。
阳之睡了，但她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这些。
眼泪从梦里流出，划过眼角，浸入了童靖的t恤里，留下一小块转瞬即逝的深色。
——
公司给她们这一小队七个人放了半个月的带薪假，还给阳之升了职。这反倒还让阳之有些过意不去，但过意不去也就是两三天的事，过了几天就又是开开心心的享受假期了。
阳之有大半年一直待在北京没回澜市了，这些天一有空就开着家里那辆空置的小轿车全澜市跑。这里转转，那里转转，高中看看，大学看看，朋友也是要见的，长到二十几岁一直不对付的人也是要跑去气一气的。
可能就是不该干最后那件衰事，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阳之一个没注意，把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给划了道五公分的印。
阳之赶紧找地方把车给停好去查看那辆被划的车。是辆军牌，刚好也停在军区门口，阳之过去和现在站岗的那位说明情况。正说着呢，站岗的那位突然朝后面敬了个军礼，阳之回头。
然后脖颈就僵了。
出来那人身上穿着军队常服，五官比过去深邃了不少，尽是成熟魅力。
阳之脑子嗡嗡的。
岑壹？
他怎么在澜市？
我该怎么办？
我去他大爷的，算了算了，还是去我大爷吧，不行不行，干脆杀了我吧。
阳之还在愣神，那人已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站岗的那位小哥一五一十跟他说得清楚。
“走吧，就那么点划口没什么事。”岑壹三言两语说完就大步流星走开，走到路边打开一辆车的车门跨进去就扬长而去。
就留阳之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说了什么事也没有吧，还不信，看我们长官都说了，该信了吧。”站岗的小哥小声念叨。
这前任见面，还真是暴风骤雨啊，只剩下尴尬像雨后水汽散不掉。
阳之想着。而后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 ...
“你见到岑壹了？”
“你忍得住不三两步冲上去抱着他啃？”
与曹雨涟在一家清吧聊天，她因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大，引得人侧目。阳之大囧。
感受到周围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掩饰性的抿了口酒。
“看起来他过得挺好的。”……
阳之啊阳之... ...
为何要粗粗下定论？精神上的丰腴与物质上的优越并不完全成正比，若涉世未深的人早知前者重要性远大于后者，世界也都是不同色彩。
...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