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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fore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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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当中,巩俐几乎没有亲自照顾过你。注意,这里的亲自,是指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的人,是保姆和管家。
当然,你没有不满的意思,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况且,你也很难想象巩俐真正成为一个“mommy”的形象,纵使她演过好几次母亲。
但唯独一次,你发烧,是她亲力亲为在照顾。那时,你们在上海。正巧,碰到了保姆休假。
凌晨两点。
起初只是觉得冷。明明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你还是蜷在被子里发抖,骨头缝里像有细细的风往外钻。你以为是白天陪她出门,回来时吹了点夜风,没当回事,硬撑着想睡。可没过多久,脑袋也开始昏,嗓子发干,连吞咽都疼。
你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床边那盏夜灯还亮着。她没睡,在看剧本。
她最近在挑新项目,床头常年堆着一摞摞本子。有时她读着读着就皱眉,有时看到某一页会忽然笑一下,像终于捞到点值得的东西。你很喜欢看她工作时的样子,连翻纸的动作都好看。可今夜你没力气看了,只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她立刻抬头。
“怎么了?”
你没来得及答,她的手已经伸过来,贴上你额头。
“怎么这么烫?”
你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再说,掀开被子就下床。你听见她叫管家,叫医生,吩咐人去拿退烧药、毛巾、温水。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快,连停顿都没有。整个房子被她三两句话点亮,像一部机器突然开始运转,而核心只有一个——你。
你原本烧得发昏,却还是想笑。
每次都是这样。她平时再克制,再沉得住气,一到你这里,那点从容就会先垮掉一半。
“你还笑?”她端着水回来,看见你嘴角那点弧度,皱眉更深了,“难受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因为喜欢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子。”
她动作顿了顿,随即把药递到你唇边。
“张嘴。”
你乖乖把药吞下去,苦得眉头都皱起来。她像是早知道,从旁边拿了颗糖塞进你嘴里。薄荷味,很凉,一下把那点药的苦压住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糖?”
“阿姨放的,抽屉里一直有。”
“给我备的?”
“嗯。”
你心里一软,靠回枕头上。她拧干毛巾,轻轻盖在你额头。
医生来得很快,量体温、听诊、问症状,一通折腾下来,说是着凉引起的急性发热,问题不大,但今晚要盯着,退不下来就得去医院。她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听得很认真,问得比你这个病人还细。医生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加湿器轻轻吐雾的声音。
你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眼皮也沉。可她守在你身边。
她换了件薄一点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看着你,一会儿摸你的额头,一会儿看温度计,一会儿又逼你喝两口水。你被她照顾得像个彻底失去自理能力的小孩,却一点都不烦。反而很安心。安心到即便烧得昏沉,也总能循着她的气味找到一点落脚的地方。
凌晨三点多,你出了一身汗。
她帮你把睡衣换掉,动作很自然,低头替你解扣子的时候,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轻轻扫过你锁骨。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你第一次在高烧里被管家抱去医院,也是这样。她那时还没如今这么会照顾人,拿毛巾的手都是僵的,嘴上却一点不肯露怯,只会冷着脸吓唬你:“再不退烧,我就把你绑去打针。”
那时你还小,真被她唬住,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最后没办法,只好把你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说不打针了,别怕。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像临时学会了怎样做一个不那么笨拙的监护人。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学会了很多。
“在想什么?”
她替你把换下来的睡衣放到一边,忽然问。
“想你以前。”
“我以前怎么了。”
“以前你照顾我,可没有现在这么熟练。”
她看了你一眼,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被你训练出来的,宝贝。”
你笑了一下,嗓子还是哑:“那我是不是挺难养的?”
她拿起体温计看了一眼,眉头总算松了些。三十八度二,比刚才低了不少。
“是啊。”她说,“特别难养。”
“那你还养。”
“没办法。”她把体温计放下,低头替你拢好被角,“都养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你心里一热,忽然很想抱她。可你身上还在发汗,怕把她也弄得不舒服,只能抬起手,轻轻勾住她小指。
她低头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反手把你的手整个握住。
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平日里过于锋利的轮廓也磨得柔和。她有些疲惫,眼下隐隐一层青,可坐在这里看着你时,神情又很平静。
你烧得昏昏沉沉,忍不住小声问她:“姐姐。”
“嗯。”
“我要是老这样生病,你会不会烦。”
她看向你,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蠢问题。
“你试试。”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她垂下眼,拇指很轻地摩挲你的手背,“你生一次病,我少活两年。我烦什么,我是心疼。”
你鼻子一下就酸了。
可能是高烧让人脆弱,也可能是凌晨四点太适合掉眼泪。总之你忽然很想哭。她显然看出来了,立刻抬手按住你眼角,语气有一点无奈:“好了,别哭。还嫌体温不够高?”
她沉默片刻,俯身亲了亲你的额头。那上面刚退过一点热度,还带着潮湿的汗意。她却一点都不嫌弃。
“你快点好。”她低声说,“你快点好,我就不难受了。”
你闭上眼,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窗外天还没亮,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只有床边这一盏灯还亮着,只有她还醒着,只有她握着你的手,像握着一件极其要紧的东西。你后来半梦半醒地睡过去,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烧退得差不多,嗓子也没那么疼。她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昨晚那本没看完的剧本,眼镜滑到鼻梁下方一点。你看着她,忽然不敢动。
你伸手,轻轻把她手里的剧本抽出来。动作已经很轻了,她还是醒了。
“好点了吗?”
她睁眼第一句就是。
“好多了。”
你点点头。
她像终于放心,闭了闭眼,又睁开:“想吃什么?”
“想吃你亲手做的面。”
她看了你一会儿,像在判断你是不是借病撒娇。最后还是站起来,揉了揉眉心。
“行。”她说,"My 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