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而生》桉然姿德

2、第 2 章 爱上不该爱的人

　　路上，肖栋回忆起见汤钰时的场景。

　　那时，肖栋本打算拿完东西就走，并不愿在气氛凝重的地方停留。

　　可正当他打算转头走的时候，汤钰却突然叫住了他。

　　“肖栋啊，来坐。”

　　“老师听说你和陆宴关系好，你可不可以劝劝他？”

　　肖栋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其实原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碍于身份特殊，自然容易受到大家的关注。

　　因此当这件事闹上论坛的时候，很快就登上了校园头条。

　　甚至一度以讹传讹，最后离谱的传成了校草和校霸意外相爱的版本。

　　搞得他们不得不亲自登上论坛澄清，只是他们澄清了大家也并不买账。

　　直到陆宴开始谈恋爱，这件事才逐渐平息下去。

　　但依然有人的认为他们是真心相爱过的，相信真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或许是她们的愿望过于强烈，触动了上天，这个想法确实在未来成真了。

　　想到这里，肖栋的思绪渐渐回笼。

　　“其实老师没有什么权力干涉学生的生活，所以我们学校并没有禁止谈恋爱，但是陆宴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他自己了，自从他开始谈恋爱后成绩就直线下滑，甚至已经到了中下游，当然并不是一定要你拆散他们，老师只是希望他能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

　　虽然汤钰这么说，但肖栋很清楚，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老师，是李老师拜托你的吧？”李木楠，那是陆宴的班主任。

　　汤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开始管起陆宴，就算是年级第一那也是“别人家”的学生啊。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老师之间互相帮个忙很正常的嘛。”再怎么样，汤钰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对李木楠抱有私心。

　　“可是……好吧老师，我会试试的。”

　　……

　　虽说答应了汤钰，但肖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说到底他也只是他的朋友而已，他哪里有立场去让他不要谈恋爱呢。

　　他扭过头，看着在他眼前的陆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的胡子修理的很工整，嘴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生冷的气场，好像又是另一个角度的好看呢。

　　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肖想的人啊，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最渴望的人，亦是他此生都无法企及的人。

　　从小，陆宴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他虽然已经开始努力追赶他，虽然现在他就在眼前，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肖栋还是觉得，他们中间存在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那是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挣扎了几秒，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许是肖栋的目光太过灼热，烫到了陆宴那桃花一般多情的眼睛，许是肖栋的目光太过悲凉，好似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总之，陆宴注意到了肖栋看着他，却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怎么了？”

　　听到陆宴开口，肖栋才从陷入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愣了一下，扭过头垂下眼帘，想要遮住眼眸中的慌乱，随后才回到：“没什么。”

　　陆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既然他没说，他也就不会去追究，毕竟在他心中，没有哪个人能够伤害到他，所以，他不担心。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他在仰仗着他。

　　“陆宴同学！”突然，一个陌生的身影跑到他们面前，喊着陆宴的名字。

　　陆宴认出这是他们班里的一位同学。

　　“李老师让我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听到陆宴的答复，那人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陆宴看着肖栋开了口：“班主任找我可能有什么急事，今天我就先不陪你吃饭了，下次我请你。”

　　肖栋应了声好，随后陆宴也转身离去。

　　没有了陆宴的陪伴，肖栋自然再没有心情去食堂吃饭，毕竟他们食堂的饭菜是出了名的难吃，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宴那么热衷于去食堂吃饭。

　　他转身往小卖部走去，那是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他一步一步的踏上去，每走一步，就距离陆宴远一步，越来越远，好似他们心的距离，直到转头再也看不到陆宴的背影。

　　他知道，他不该爱上他，爱上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人。

　　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那样强势而又霸道，令人猝不及防。

　　曾经，他也做过欺骗自己的事情，可是，他无论怎么样都骗不过自己的心，所以最终，他只能妥协。

　　他一个人进了小卖部买了些速食的东西，拿来垫肚子，然后再一个人回到教学楼。

　　在这期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陆宴谈恋爱的时候，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在造谣，还打算去匿名举报那个造谣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他满怀欣喜的去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见那个犹如梦一般存在的男人怀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那个女孩紧紧抱着他，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他没有回抱她，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但他并没有阻止她，而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那是肖栋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光景，也是肖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光景，那个场景会永远烙印在他的心底，一辈子挥之不去，直至身体的消亡。

　　但即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旧是发着光的，只是那光不再温暖照人。那是肖栋眼里倒映过的，最冰冷刺骨的光芒，冷到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下了雪的冬天，又见到了那个小男孩，只一眼，他面前的那个男孩就惊艳了他的整个少年时期，只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那时的他感受到的，只有温暖，而现在的他感受到的，已不再有一丝丝温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宿舍，如何撒谎自己生病需要请病假，只是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到家时还不算太晚，父母尚未着家，家里的灯都紧闭着，他抹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随后才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好像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沿着房门慢慢滑落。

　　他开始后悔遇见他，如果没有遇见他，是不是，他就不会爱上他，不会喜欢上男生，而是会像正常人一样，遇见属于自己的女孩，然后娶妻生子，拥有美满的家庭。

　　他可能会一辈子都平凡，但会平凡而又美好。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早早看清自己的未来。从爱上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明白，自己此生都无法从那个名为“陆宴”的陷阱中逃离。

　　他只是觉得，命运对他，太过残酷了，因为他知道，陆宴是正常人，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同性，也就是说，陆宴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他。

　　但是，他会永远陪在陆宴身边，也许会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幸福美满，自己却对着空荡荡的“家”默默落泪。

　　他悲痛地抱着自己，感觉到有一滴泪顺着自己的脸颊落下，然后留下一道水痕。

　　这是肖栋第一次哭，是为了陆宴落下的眼泪。

　　那是年少的少年为了自己最亲近的人落下的包含着浓烈的名为“爱”的情感的泪水。

　　明明他还未问陆宴答案，但他心底其实隐隐明白。毕竟他可是陆宴最“亲近”的人。即使这种亲近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他知道，他一直在逃避，直到现在也是，他不敢直面他。

　　即使他向自己妥协了，他也依旧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他害怕对陆宴暴露了自己那龌龊的情感，害怕陆宴会因此而厌恶他。

　　他不怕陆宴不喜欢他，他只怕陆宴会厌恶他，恶心他对他抱有的那肮脏卑劣的想法。

　　所以，他逃避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面对他，只会无处遁形。

　　之所以之前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那时只有他能站在他的身边，至少那时，他是陆宴身边，最为“特别”的存在。

　　因为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一直以来，都忽视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