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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狂风乱雨系福带 “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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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病重,因此想在大故之前看到我能够早日成亲,所以这柱香,一是求上苍开恩垂怜家母,二是求一个如意郎君,了却了家母的一片期许。”姜行月说着,便站起身来盯着窗外几枝病梅,她这番样子,却让旁边的少年又攥紧了双拳。
“小姐!”
云林刚动了动唇,脱口而出一个“我……”话音还没说完,直接被来人打断。
“小姐,刚才去大殿寻主持,殿内众人告知我们,主持这几日不在寺内。”青竹急冲冲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已经没事了,不用再请主持了,姐姐已经将我娘亲救治了。”一旁的少年倏然站起来,对着青竹状似无意的说,只是那眼神却不落在青竹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前的姜行月身上。
“我就知道,小姐的医术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青竹俏皮地笑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又倏然一变说道:“小姐,我们一会还要去请一个祈福带,为老夫人祈福。”
“嗯,稍等一会去请一个,云林娘亲的情况还不容乐观,一会等雨小了,你再去租一辆马车,晚些方便下山。”
“恳请姐姐之后也能为娘亲医治,我云林此生愿意任由姐姐驱使!”云林听到不容乐观四个字,便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也要救回娘亲的姓名,无论是让他以命换取,还是一辈子不得翻身。
“既然已经遇到你们二人了,那么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你和你娘亲晚上便随我一同回宅吧。”门外的雨已经停了,姜行月将那几枝病梅剪了下来,来到少年面前,将这几枝梅花放在他手中。
“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会不管你的事。”说着便抬手揉了揉他依然有些微湿的头发,云林全身还是湿透的,但此刻他彷佛感觉身体有一股热气彷佛要将他烘干,而那与平常农家子格格不入的白皙面庞也染上了胭脂一般的红润,竟比手中的梅花还要艳丽几分。
“青竹你去取一套男子穿的衣服,就按照云林公子的身形去取,然后带着他去沐浴。”姜行月转身对青竹叮嘱道。
“是的小姐,云林公子当真是……”青竹一边笑道,一边偷偷瞄自家小姐的神色。
“怎么?说吧。”
“现在当真是一幅小花狗的模样。”说完便遏制不住大笑出声。
姜行月也弯了弯一双杏眸,笑着打量了小花狗本人。
只是小花狗本人的心情很不好,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青竹小姐,我们先去取一套一衣服吧,别让姐姐等急了。”
半个时辰过后,姜行月在菩提树下喝着茶,正在跟一名眉目俊朗的白袍僧人手谈一棋局,云林清洗完毕出来,一眼就看到这副场景,郎才女貌的两人坐在树下喝茶下棋,有说有笑着,旁边虽然站着众多侍从,但是无人能融入二人之间。
他一看到这副场景就红了眼眶,他换上了崭新的衣裳,他偷偷将几朵梅花放进胸前的衣服里,想要熏香自己,他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在来之前还特意在镜子里多看了几眼,他终于来了,然后此刻却比不上眼前这个僧人一分气质。
是的,他只是个寡母养大的农家子,他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
想着想着,他不敢上前了,他痴痴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他好怕自己的污浊亵渎了天边月。
“云林,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跟我一起去请祈福带,你也给你娘亲请一个。”姜行月笑着望向那个痴痴傻傻站在原地的瘦弱少年,站起身来,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正当姜行月走了三步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少年立刻快速从原地跑到姜行月身边,她刚走三步朝着他而来的时候,他就决定将剩下九十七步走完,直到来到她的身边。
姜行月转身朝着白袍僧人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带着云林以及青竹、绿漪一同离开。
在二人一同转身离去的时候,白袍僧人的眸色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几个画面,画面的女子赫然就是姜行月。他撑着胳膊右手支着脑袋,左手为自己斟了一杯,突然一颗菩提果落在眼前的石桌面前,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低声呢喃了一句“有趣”。
当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盯着桌上那枚菩提果说道“落花结果,因缘不断”,又说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以生死相许。”
那杯中装的岂是茶?显然是酒,只是那障眼法瞒过了那个痴傻的少年。
纵然有颗赤子之心,仍难逃魔障。
姜行月请了一个祈福带,便用着毛笔在上面写下期许,写完后她准备说让少年把带子给她,她替他写。
没想到,少年说:“姐姐,我会认字也会写字,村里来了一个教书先生,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我就跟着他学了一些。”望着少年澄澈的双眸,姜行月将笔径直递给了他。
“你怎么请了两个祈福带?还有一个用来写什么?”姜行月看着小心翼翼遮掩不让她看到内容的云林问道。
“第二个祈福带是为我自己请的。”
“是吗?”姜行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林当作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仅仅专注地写下此刻的祈愿,他回想起今日之内发生的一幕幕,先是他无意之间撞倒在姜行月身前,后是请求她收留母子二人,皆如种种,看似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巧合,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在他计划内进行的。
只是,略微有些差错,想到这里时,他顿了顿,刚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低垂着眼眸,恰好将其复杂的神色收敛下来。
“小姐,我跟绿漪的祈福带已经挂好了,你跟云林公子的也快点挂上吧。”青竹与绿漪嬉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两人正站在一颗百年老树下,清脆的枝叶与红色的祈福带参差错落,交相辉映。
“喏,去挂吧。”姜行月把手中的祈福带递给了云林,红色的丝线在两人的指尖穿过,仿若月老亲自牵上的红线,回想着她指尖缠绕红色丝线的一幕,云林眸色紧了紧。
来到树下,他望着这颗大树,它的中间枝丫都已经被缠绕了众多祈福带,唯独剩下比较靠下的位置以及最高而几乎无人能够着的地方只有寥寥几个祈福带。
云林把三个祈福带收起缠绕在手臂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开始上树。因着脚底板有伤病,所以脚下有些费劲,云林爬树爬的十分轻松,不愧是农家子,但是她怎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绿漪在一旁皱着眉头,思考着。
当云林爬上最高处的时候,他坐在粗壮的树干上,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祈福带,他于高处端坐,穿过人海、穿过青烟,牢牢地望向姜行月。
姜行月看到坐在最高处的云林朝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中的祈福带,他端坐在树上的时候,倒不像一个农家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家贵公子,也像极了当年。
“姐姐。”云林充满少年气,清亮的声音响起,姜行月回了回神,看到了他在树上粲然一笑。
姜行月站在远处,竟被晃了晃神。
笑罢,云林转身站起,开始将几个祈福带挂在最高处,远处风乍起,树枝开始随着风晃动,连带着站在上面的云林也开始站不稳。
绿漪看到自家主子掐了一个指决,又抬头看了看在狂风中行动艰难的云林,心中暗道,“自求多福喽,云公子。”
狂风吹起云林的衣袖,吹起他的发丝,也彷佛要吹走云林手中的祈福带。
他紧紧地抱着树干,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够着最高那根树枝。
“云公子,你快下来吧,风太大了。”一旁地青竹看到云林艰难地样子,开始着急道。
“云林,下来吧,祈福带可以下次再挂。”姜行月也附和着青竹的话,只是眼底闪烁着看到有趣事物的危险笑意。
话刚落下,忽然间天边又开始下起了大雨,狂风暴雨骤起,青竹只好跟着自家主子在屋檐下躲雨。
她犹豫地望着在系最后一根祈福带的云林开口道:“云公子,雨也开始下大了,你快点下来吧,再不下来,我们就走了。”
风声太大,雨声又劈里啪啦,云林此刻其实已经听不清楚什么声音了,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是她在喊他的名字吗?还差最后一点了,还差最后一点,他便可以把这个祈福带挂上了,这个藏尽他不可告之于人心思的祈福带。
雨点已经模糊了云林的视线,他还是咬了咬牙,坚持把它系到最高处上。
突然,雷声乍起,云林终于系上了!但是忽然间一道雷劈向他,他指尖动了动,但随即又克制住了,就在雷即将劈向他的时候,忽然间偏了几厘米,一道雷擦着他的身边劈向了旁边的树枝,云林没有回头,他盯着眼前被劈断的树枝,眼神闪了闪。
站在屋檐下的姜行月,看到厚厚的云层中出现的龙角、青翅、面容狰狞的生物,她露出了自己的两颗犬齿尖牙,呲了呲。
那个生物仅仅露了一面,望了望姜行月的方向,又隐没在云层当中。
“小姐。”绿漪彷佛要说些什么。
“闭嘴,让青冢伪装的侍卫把他从树上带下来。”姜行月收起了尖牙,但是此刻已经卸掉自己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