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要在上学后》思退

5、简单与复杂

　　“其实，看这借阅的几本书就能猜到，与其说这个同学是位红学爱好者，不如说，不如说她是位颦儿迷吧，而且，爱的是那种已经被标签化了的林黛玉。
　　“好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先说论断，青春之年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复杂，这是一种对喜爱之人的行为模仿罢了。
　　“最开始纠结文选的内容，和痕迹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南辕北辙了，思维憋在一个死角里走不出来。
　　“首先，从这本书讲起吧。”社团活动室内，坐在桌旁的王二拿起那本《红楼梦（上）》，“真要感谢，这本书在被借走之前，是本还未被看过的新书——我估计是才拆了塑封的新版《红楼》。”
　　“一本未读过的新书，看过的部分与未翻的纸页之间，会有很明显的区别。
　　“就像这本。”王二横捏着书身，面对着文学社编辑部的同窗们，“看这个痕迹，就能知道她读这本书时，是停在哪里了。”
　　“32页到33页之间，这个地方，书中一个叫做贾雨村的人物正和一个叫冷子兴的人聊天，”他说着翻开那本《红楼》，“贾雨村说，林黛玉因避其病故的母亲的讳，将敏读作密，写字时遇到敏字，往往要减一二笔。”
　　“后来，还是这本《我变成了颦儿》与这位同学的话提醒了我，代入感，就是把自己幻想成是黛玉。
　　“然后，大概率这位女孩就有样学样了。”
　　他拿出手机，划开一个拍下的表单：“应该就是这位同学了，看她母亲那一栏的名字——”
　　某韬。
　　“还有，家庭的基本情况——”
　　父亲，……母亲，半年前因病去世。
　　“那天我去系办，和辅导员说，自己在表单上填错了证件号码，要找一下然后改过来，实际上，是想找父母名字中有‘韬’字的学生。”
　　“然后把就找到的几个全都拍下来了？”赵如敏轻声问道，“那书上的指甲油呢，什么缘故？”
　　“只能说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应该是来自某种书写习惯，一些人在写字或看书的时候，总爱用小指压着纸页，然后就印在纸上了吧。不过，这个痕迹，帮我们更快地确定了那位同学。”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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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了，照片全删光了，我窥探别人信息干嘛。”周末的午后，昏暗的天色渐渐由阴转晴，王二坐在树荫遮蔽的长椅上，“不信你看我手机。”
　　“没不信啊。”握着杯掺冰拿铁的赵如敏皱起眉头，“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憔悴。”
　　“哦，是么？”
　　“怎么了，这事都已经过去咯。”
　　“额——”他叹了口气，“你说那个女生，该是很喜欢颦儿吧，结果《红楼》还没等到黛玉进大观园，就弃了，反而去捧着一本同人的网文，这世界是不是很多事都，都这么浮、这么虚、这么，这么扯啊。”
　　“问题是，许多人都是这样啊。”
　　“为什么是这样啊。”
　　眼前的姑娘理了理长发，在王二身旁安坐下来，“你脑子里的逻辑很不一样，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可是，追问为什么是这样，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要求别人和你一样么？
　　“有意思的、有热度的，就多看几眼咯，许多人都是如此。从众带来了安全感，浅尝辄止，让人觉得轻盈，觉得愉悦。
　　“我知道，这有些……可是，这确实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状态——这种状态并没有什么不道德的地方。
　　“如果你还想不通的话——你知道，我的奶奶是做什么的？”
　　“我怎么会知道啊？”王二苦笑一声，“不过，你要想讲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听的。”
　　“奶奶生活在乡下，没有念过书，本来不认识几个字的。”
　　“然后呢？”王二接过话来。
　　“可是，奶奶年轻时，就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她从《圣经》中的句子开始，一步步地将里面的字全都认全了。”
　　“然后呢。”
　　“她常对我讲，在她年轻时，有一位黄头发、蓝眼睛、鹰钩鼻的外国人来他们的村中传道。你知道，是用什么方法？”
　　“你继续讲就好。”
　　“分鸡蛋咯。往往花钱买上几十个鸡蛋，放在一个土筐里。那时候，鸡蛋在乡下还很金贵。然后，蓝眼睛的基督徒就四处宣扬，在村中某某地方讲道，来的人每人可以分上两三个，这样，自然会有村民来了。之后，讲道就能开始了。
　　“其实，在那样一个乡村里，最开始大多数人只是奔着有鸡蛋可拿，有些人拿了东西不好意思不听，于是坐下来，听一段，或许听不懂，或许只懂了一点，可是，村中人却迈出了来听道的第一步，虽然只是因为一个世俗的理由。
　　“像这样，日积月累，听的人懂得多了，懂的人听得多了，道便因此而传开了。
　　“如果那传道的蓝眼睛一开始就用鼻孔看人：‘你本是罪人，唯有耶稣的血能为你免罪’，拿着十字架来回挥舞，然后巴拉巴拉地讲一大堆，你觉得结果会怎样呢？”
　　“在东北很可能会挨揍，被骂是神经病。”
　　“就是哈，奶奶常讲，信教帮她识了字，在她之后的生活里，认识字帮了很大的忙。
　　“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没有那么夸张了，但就像那读《红楼》同人网文的女孩子，或许，这种方式帮她熬过了难熬的时光——她的母亲可是实实在在地离开了人世——即便这是看来有些浅薄的方式，但却不能否认，这在她身上催生出了面对生活的力量，即便可能是矫情又虚浮的东西，又怎样呢？”
　　“是啊，是啊……”王二看向前方，低声细语，而后垂下头苦笑，“你说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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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烈日炎炎的正午——”
　　“等一下，这种故事不通常应该在晚上么？”
　　“好，也可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小女孩，独自坐在她的房间里，摆弄着妈妈新买的洋娃娃。”
　　“再等一下，我需要氛围感。”
　　图书馆负一楼的社团活动室内，一位女生说着拉上窗帘，关上房间内所有的灯，将手机上临近摄像头的手电按亮，摆在桌子中央，充当昏暗环境中的烛光：“人点烛，鬼吹——”
　　“这只灯鬼是吹不灭的，除非手机没电……”
　　“别废话了，继续。”
　　“好。小女孩摆弄着她的洋娃娃。这个洋娃娃独特而精致，穿着一袭华丽的白色礼服，长发飘逸，尤其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小女孩很喜欢这个洋娃娃，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瞳儿。
　　“自从瞳儿进入她的生活之后，小女孩感到幸福之情愈发强烈，每天晚上，都会亲吻瞳儿的脸颊，然后和它一起入睡。然而，奇怪的事开始发生。
　　“夜深人静，小女孩经常会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当她醒来时，发现瞳儿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在房间的另一边。起初，她并不在意，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小女孩开始感到有人注视着她，她神经紧绷，开始渐渐产生了恐惧感。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瞳儿双眼中的瞳孔消失了，消失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白斑。
　　“这个变化，让小女孩越想越害怕，于是，一天夜里，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这个奇怪的洋娃娃埋掉了。
　　“第二天，小女孩觉得视力越来越差，不久之后，竟然完全看不到了。
　　“她的父母为她四处求医，而只有小女孩知道，事情是因何而起。
　　“一天夜里，她在梦中听见一个声音——”
　　伴着话音，社团活动室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