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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二百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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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门口左右摆着两尊石狮,台阶上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门人,见到水郎时下意识做出相同的动作,眼睛微眯,自下而上地看了一遍,紧接着互相对视,共同发出嘲弄的笑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水郎呢,许久不见,还是乞丐啊。”右边的门人将手中的木棍重重在地上敲打了一下,水郎不恼,只是强迫着勾起嘴角,看向对面二人的眼神属实算不得友善。
“水郎为乞,不相遗。倒也想如二位这般,得个看门狗的悠闲差事,无事便窝在门口,饿了还有人投食。”
“你找死!”水郎的话让两人暴怒,挥起手中的棍子就往下打了下来,水郎竟也不躲,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任由棍棒恶狠狠地砸向他的肩头,对方虽然被嘲讽所激怒,但是却也知道不能打得太过分。
这一边的事情发生开始前,归玉便侧着身子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两尊石狮,他看这面前的府邸虽然豪奢,却也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虽说石狮本有着辟邪纳吉,招财揽金的美好意义,但小门小户之家可镇不住啊。如此有违常理,怕是如意算盘空落落,反得招灾。
等他回过神,水郎已经挨了好几棍子,归玉见了忙迈步上前阻止,“诶诶诶,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因为对方是乞丐就随便打人了吗?”嘴上说着,他已经空手接住了对方大力挥下来的棍子,顺便心中念咒,拉扯在两人手中的木棍便这样凭空断成了两节。
“你这棍子质量不太好啊。”归玉手一抖,颤抖着将半截木棍扔到地上,手也缩回到袖子中,他抬眼怯生生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门人,暗自咬牙后将身体藏在了水郎后面。
“水郎大哥,我好怕。”归玉故意收缩了些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弱娇媚,两个被吓到终于回神的门人,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躲在水郎背后,只探出个脑袋的归玉。
挂在房前灯笼昏黄的灯光隐约模糊地让门人看不清归玉清晰的面容,只隐约瞧见着归玉簪好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随着晚风无意识地飘动着,他的脸有些小,一双大眼像乖巧的小狗一般圆溜溜的,映在他瞳孔中的灯光像跳跃的火花。
“你是来。”右边的门人目光犹疑着从归玉脸上拉开,看向护在他前面的水郎身上,“你是来卖货的?”
左边门人眸光兴奋,他将木棍立在一旁,双手交合反复摩挲,水郎向来都是憎恶做这种事情的,怎么今天倒是主动带着人来这郭府寻见郭妈妈呢?
“孩子们得多吃粮,所以我需要钱,怎么,这么好的皮子还不快些去通报一声带我见郭姑姑?”水郎仰着下巴,眼睛微微向上翻,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模样用自己的鼻孔对着两人。
两个门人也没想着留下一个,齐刷刷地跑进府邸,找人通报去了。
“嘶……”眼见两个人都离开,水郎撑不住疼出声来,他抬手揉了揉肩膀,方才那两个人可是卯足了劲儿打下来的,他不想丢了脸面,硬是撑到现在没吭声。
“你看样子不太好,等拿了钱,找个医馆看一看如何?”归玉从水郎身后走过来,眼见着对方疼的龇牙咧嘴,在听到说要去医馆时又立刻收起了神色。
“倒也没有严重到那般地步。”他现在说话乖巧了很多,方才他自然是看到了那根无缘故就断掉了的棍子了,先前他一直以为归玉就是个年纪轻轻的无用神棍。
归玉从兜子中拿出一个小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粒小小的丹药递给水郎,“喏,吃了吧。”这是他小时候炼丹失败的作品,大抵是没有什么出神入化的无上功效,只是能让眼前人快速恢复罢了。
但水郎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颤抖着将手伸到了丹药上方,归玉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水郎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若是吃了您这丹药,岂不是会飞升成神仙?我不要,孩子们还需要我保护照顾。”他眼神不舍,视线仍旧在丹药上游移。
听到这番话,归玉只觉得自己神思恍惚了一瞬间,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丹药,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留恋不舍的水郎,然后趁水郎还沉浸在情绪里,唤了对方一声:“水郎?”
“啊?”
那颗丹药成功被扔进水郎的嗓子眼儿中。
没给水郎震惊的功夫,两个去通报的门人回来了,没了之前那般嚣张的气焰,而是有礼地躬身弯腰,手作邀请:“郭姑姑请。”
归玉垂着头,跟在神色不安的水郎身后,他一会儿瞧天,一会儿瞧地,似乎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便要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走进大门向左拐,穿过屏门到了外院,左手边长长的倒座房中隐约传来啜泣的声音,在门人的带领下继续朝前走了一段路,过了右手边的二门,终于到了内院。
不似外院那般光线昏暗,内院中灯火通明,鹅卵石铺陈的小路左右两旁花团簇簇,花香弥漫,一路上的石灯映得这花似乎更加艳丽。前方的三角亭中站着许多人,有的扇扇,有的喂食。
再朝前走两步,归玉侧首看去,几个衣着罗衫条纹长裙的婢女跪坐在地上,一人双手小心抬起手掌,另一人将粉红色的花汁傅在指甲上,紧接着用布条包裹好。期间不知哪里做的让手指主人不顺心,一些巴掌便如风暴一般打在了婢女的脸上。
周围只能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却没有哭声流露,眼见着主人惩治完婢女,带两人来的门人才躬着身子顺从出声:“郭姑姑,人带进来了。”
“哼,”侧身躺在软椅上的女子悠悠转醒睁开眼,一个婢女便立刻将一盏精致的青瓷莲纹茶杯奉到了她嘴边,“水郎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也会有一天做这你看不上的买卖呀?”
郭姑姑轻轻拨弄着茶盖,一身绫罗绸缎,满面厚脂浓妆倒也遮不住她展现出来的老气。
水郎不说话,只是伸手将躲在身后的归玉拽了出来,他神奇地感觉到受伤的肩膀已经没有了疼痛,但是眼下要事正行,他也不便多想。
“对于之前的行为,水郎无可辩解,只请郭姑姑看看今儿我带来的货色,可值多少两银子。”
归玉适时地抬起头,一张脸暴露在光亮下,原本还漫不在意欣赏自己未做指甲的手的郭姑姑在看到归玉的小脸时猛然定住视线,从软椅上站起身,似乎是有些不确定,在她目光驻留的同时,一只手召唤来个婢女,那婢女提着灯小步挪动过来。
归玉有些高,哪怕此刻故作软弱躬身的卑微姿态,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婢女努力将灯提高,让灯光映照全脸,好使郭姑姑看得清楚。
“哎呀呀,”确认了归玉容貌不俗,郭姑姑终于是舍得移步走过来,她推了一下挡住归玉大半个身子的水郎,但是没推动,于是她又转而拍手,尖细的嗓音故作婉转,“哎哟~我的亲老爷哟!”
她的视线甚至都不舍得从归玉的脸上移开,只是哎哟哎哟地出声叫唤着。一些细微的脂粉从她的脸上掉落,在烛火灯光的映照下尤为明显。归玉垂下了视线,毕竟他演技一般,万一没忍住把这地方扬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水郎兄弟!哎哟,你可真是奴家的亲弟弟,哎哟。”郭姑姑满意地踱着小碎步围绕归玉转圈,“多少银子!多少银子你把他卖给我?五十两如何?你知道的,在我这可还没有人能卖出超过二十两的价格的。”
她终于是舍得将视线留一些给水郎,右手不顾手指还缠着布条,也不管水郎身上的衣服多么脏便那样直直地搭了上去。这是她从不会做的动作。
“一百两,不讲价。”水郎看着眼前的老太婆,她没有了以往自己多次看到过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交易时专用的表情,而是如此兴奋,失态。
“什么?一百两?!”郭姑姑不敢置信地大声质问,甚至还破了音,她的眼睛在归玉和水郎的脸上来回打转,每每眼神落在归玉身上,她便开始纠结。
“水郎兄弟,你要知道一百两可是好大一笔钱,你就算真拿出去了,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这暖泉的乞丐可不少呢。”她压低了声音暗戳戳地开始威胁,对于郭姑姑来说,一百两当然不是什么大钱,但她实在厌恶水郎妄想拿捏自己的态度。
“二百两。”水郎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低沉有力。
“二百两?你疯了?”郭姑姑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站在水郎的面前,她快速点动着手指,胸口剧烈起伏。
看到自家主子被气成了这样,家丁们哪里还敢不作为,于是各个都围了过来,形成了个圈子,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容上丝毫没有惧色的水郎。
“停!”郭姑姑出声制止,脸上挂着假笑不断点头,“一百两是吧,我给你一百一十两银子。这买卖我郭六娘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