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下》林绿檀

11、11

　　施阳在体育场附近找了个看起来比较优雅的餐厅，一进去才发现人竟然满满的，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估计都是来参加市运会的。
　　刚想出去，就听到有人喊，“周旭，这边坐吧。”
　　转身一看，韩霜和一个男生坐在一个四人座上，身边正好空着两个座，周旭看看施阳，他点点头，于是两人便走了过去。
　　“谢谢。”周旭和施阳坐下，服务生很快拿来菜单，施阳对周旭说，“你点，我和你一样就行。”
　　周旭点点头，低头点菜，一边点菜一边问韩霜，“你怎么没和班里同学一起？”
　　“我朋友正好在这边，我陪他一起吃饭。”韩霜淡淡的说，然后对周旭和施阳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叶深。”
　　周旭和施阳看着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互相打过招呼，那个男孩看起来非常不错，就是话不多。
　　“霜，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周旭有些不能相信，他和韩霜关系那么好，却从来没听过她交男朋友。
　　“就是这几天，我们刚刚交往。”韩霜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恋爱的幸福感觉，还是和平时的她一样，冷冰冰的。
　　周旭和施阳对望了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其实隐约能知道点什么，却又明白这种事不是外人能帮忙的。
　　一顿饭吃的默默无语，四个人竟然都不怎么说话。韩霜的样子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叶深偶尔给她夹些菜，眼神里有浓浓的情意，可是韩霜似乎并不在乎，因为周旭看到，她几乎没有注视过叶深的眼睛哪怕一次。
　　这怎么会是爱呢？
　　周旭记起每次韩霜看到苏安的样子，那样的目光里包含着多少情意，连外人都能感受到。

　　吃完午饭，周旭和施阳正准备先走，韩霜忽然说，“等等我，一起吧。”她看看叶深，然后微微一笑，“我走了。”
　　“嗯，晚上电话联系。”叶深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望着韩霜。
　　三个人一起往体育场走去，开始时谁也没有说话，最后周旭终于忍不住了，“霜，你在意气用事，对不对？”
　　“没有。”韩霜仍旧淡淡的。
　　施阳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淡漠的简直像天上的流云，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也只有在看到苏安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才会起波澜。
　　于是他想了想，说，“韩霜，你并不喜欢他，又何必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这对他也不公平。”
　　韩霜忽然站住，她抬起眼睛望着施阳，施阳只觉得那道光芒像针一样刺向他，扎的他疼了一下。
　　“是的，我并不喜欢他，可是那又怎样？我会做一个尽职的女朋友，不会伤害他，而他也希望这样。这是我们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是真的有些重了，施阳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周旭无奈，“霜，你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这么不知道轻重？施阳他也是为你好……”
　　“周旭，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周旭刚想说什么，韩霜忽然微笑，“相爱的两个人，互相凝视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我比你们都懂。所以，祝福你们。”
　　“谢谢。”说这话的是施阳。
　　韩霜看了看他，又望着周旭，“我只想你能过的幸福，你喜欢苏安也好，喜欢他也好，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
　　对着施阳，她又说，“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是怎样，但是我希望当你们面对压力的时候，不要像我那样，付出太惨重的代价。这样的代价，由我来承受已经够了。”
　　她的睫毛眨了几下，施阳终于发现这个女孩子的美丽，他问她，“你心里，能忘记她么？”
　　韩霜颤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苏安在我生命中出现的太早，早到我还没来得及长大，没来得及遇到别人，就爱上了她。而我第一次爱一个人，却因为这种爱，让我唯一的亲人死去，所以我这辈子都注定只能爱她，却也注定无法去爱她。”
　　她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都是她”，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这里，我无时无刻都能看到我妈死去时的样子。”
　　韩霜的背影带着决绝，施阳望着女孩瘦弱的身影，忽然间心脏痛的很厉害。
　　周旭回过身望着他，“阳，如果……”
　　截断他的话，周旭忽然轻轻抚过他的脸，“我要我的母亲，我也要你，这辈子，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一辈子都要牵着你的手。如果你想逃离，那么，只要你还爱我，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

　　很快到了下午决赛的时间，周旭一边做着准备活动，一边注视着场内。很快就到高二年级组了，进入决赛的六个人里面毫无疑问会是施阳第一，现在周旭担心的就是施阳能不能破自己的记录。
　　忽然觉得心情很复杂，如果是以前，他只会带着一种心情，那就是打败他。而如今，他除了想打败他，心里还想着让他跑的更快点。
　　如果以前是惺惺相惜的对手，那么现在又是相爱的恋人，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别。
　　周旭不禁低低的笑了笑。
　　他紧紧的盯着起跑线上的施阳，施阳有一副俊美的面容和挺拔的身材，漂亮的肌肉充满了弹性，他抚摸过很多次，触感美妙极了。他紧张的等待着，等待着那具健美的身体爆发出旋风一般的速度。
　　决赛的六个人，有两个都是七中的，其中一个最有希望和施阳一较高下，而另一个则是勉强进入的决赛。
　　发令枪一响，周旭看到施阳就要像箭一般冲出去，仿佛追日的少年一样，那么英俊，耀眼的阳光让他美好到绚烂……
　　他没有想到，就在这样的时刻，七中那个勉强进入决赛的男孩却好像扭到脚一样歪歪斜斜的就朝施阳的方向一脚踩去，没有人会想到，他的目标不是前方，而是左边的施阳。
　　周旭看到那个男孩的鞋钉就那样狠狠的踩到了施阳的小腿肚上，“砰”的一声把施阳绊倒，而那个男孩也直直的倒在了施阳的身上，整个身体压在了施阳的腿上……
　　那一刻周旭只看到施阳的身体倒下，看到了那双修长结实的腿上汩汩渗出的鲜血……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去，推开人群，紧紧的把施阳抱在怀里，他看到施阳脸色苍白的像纸，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来，然后担架抬上来，医生从他怀里把施阳慢慢抬起来放到担架上，他听到裁判表示比赛继续，四人的比赛结果不用看也知道。
　　那一刻周旭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血色，有人来拽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到跑道旁边，有人过来喊他，示意他应该去准备了，下一场比赛就该他上场了……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是不停的在脑海中回放刚刚施阳苍白的脸色。
　　直到他狠狠的拳头把刚刚伤了施阳的男孩打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他没有停下，他只是一拳一拳的往那人身上揍，直到他的嘴角流下血迹。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他爱施阳，爱到发狂。
　　许多人上来想要拖住他，可是他就像疯了一样，没有人挡的住他。一中所有的学生都愣住了，那个永远优雅的小王子在这一瞬间像是修罗附身。
　　直到他听到耳边施阳的声音响起来，“小旭儿，小旭儿，求求你……停下来……”
　　他这才恍惚的停下，转身拥住施阳，他看到施阳挣扎着抱住他，腿上仍旧在流血。
　　“阳！”带着哭腔的声音震撼了旁边所有的人，从没有人看到过这个王子这样哭泣过。
　　……………………

　　一直到睡过去，施阳都紧紧的抓住周旭的手，他仿佛在害怕，只要他一松手，周旭就会走掉。
　　周旭深深的望着他，然后趴在床边，用脸庞摩挲着施阳的掌心。
　　他没有去参加比赛，他一直陪在施阳身边。
　　学校的老师来过医院，告诉他施阳的腿虽然受伤，但是不会留下后遗症，只要好好的养伤，很快就可以恢复。
　　他开心的笑了，虽然老师接着告诉他，市教委已经决定，要一中给予他处分。
　　苏安也来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就走了。他知道苏安要去想办法，可是他不在乎。
　　那一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轻轻呢喃着说，“阳，不要生我气，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已这样深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