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时入睡》银河系酸浆果

2、第二章 她本来没想

　　她本来没想应门，因为知道她地址的人除了父母外，就是快递外卖了，而绝对不可能是她父母从外地来找她还不通知她。难道是房东？但又不是没交房租水电，房东也没理由来砸门。她有点儿不耐烦了，等了一会儿门口敲门的还没走。她就先把脑袋从绳套里钻出来，又小心的从椅子走下来。她准备去猫眼看看是谁这么发疯。她蹑手蹑脚的穿过卧室和客厅，又来到厨房，走到玄关通过猫眼，看到了一个好久没见过的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宋尘。万叶看到宋尘的脸感到恍若隔世，只是同系不同班的大学同学而已，别说毕业后没联系了，就算读书的时候，也不过是微信只加了好友之交，就为了小组作业，朋友圈都根本没互相点赞过，两个人的关系还没物业和业主熟悉呢，他怎么能知道她住这里？“万叶你在吗？我是宋尘，你在吗？我有急事找你，你在家就开门好吗？”宋尘的声音打乱了万叶的思路。让万叶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事？”

　　说完这句万叶就后悔了，只希望宋尘没听到她的声音。可宋尘还是听到了。“万叶我给你发微信了，你一直没回复，但这事挺紧急的，我就直接来你家了。你看下微信。你在家我就安心了。我先走了。”
　　万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有脚步声渐渐远去。紧接着就是电梯门开的声音。万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去找手机。她本来就是计划在今天自杀，手机早就设置了勿扰模式，没关机是因为她需要把设置的定时发送微博和公众号发出，她需要有人发现她的尸体。拿到手机，发现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几十个未接语音电话，都是宋尘的。打开微信，跳出来的微信也是宋尘的。里面最重要的一句就是，“你们小区大概要全面封控，你的物资应该不够了，我担心你来不及准备，我这边有两箱，先给你吧。你在家吧？我放你家门口？你在吗？不在也快回来吧，被封控在家里怎么也比外面强“万叶看着这些，有点儿发蒙。什么封控？为什么要封控？怎么回事？……万叶刚想打开搜索引擎看看本地新闻，又被宋尘的一条即时语音电话打了进来，万叶不小心点到了接通：“万叶，我还没出你们楼就遇到你们居委了，说只进不出，我走不了了。”宋尘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声音就急促的袭来：“1406吗？这是你朋友吗？我们接到紧急通知小区只进不出，他走不了了，暂时在你家待一阵子，开门让他进去。不然他没地方待。”
　　万叶懵在原地。

　　万叶揉了揉眼睛，她还在犹豫的时候，突然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好像居委和宋尘从未存在一样。她不知道要不要打开门确认，但如果真的是按照一个月前得到的消息，新型病毒会依靠空气传播的话，那打开门确认这个事情，大概就是不理智的。但她本来就有准备在今天结束生命的计划，有病毒不是刚好吗？她怎么对开门担心被传染病毒这件事犹豫起来了呢？因为抑郁症的关系，万叶常常进入无意识梦游状态，在她的无意识梦游状态中，她的所有决定和选择都是习惯性造成的。但如果面对每一个选择，会在无意识中做出有好的结果的选择，她也不会对自己的无意识梦游这么在意，恰恰相反，在她意识到自己会进入某种无意识梦游状态的时候，她的所有选择都会带来令人遗憾的结果，有时候，甚至是灾难一般的结果，比如，上次她的恋爱。所以万叶会时刻警醒着，时刻检查自己是否进入了无意识梦游状态，如果分不清，她也会想办法有意识的让自己回到现实中来。再加上她的重度抑郁症，是的，重度抑郁症真的左右着她的人生。她长期的失眠导致很多时候，觉得恍恍惚惚的，再加上她几乎无社交，都是在工作室里，生活行为也都是两点一线。日子几乎都再重复。失眠是常态，但能睡着的时候，做的梦有时候会和现实交叠，所以她在恍惚的时候，她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像现在，她不知道宋尘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她家门口一直砸门是梦境还是现实，居委强迫她收留宋尘是不是也是梦到的事情。

　　”万叶，你醒醒啊？你没事吧？“
　　万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宋尘的一张脸十分关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再看看四周，自己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宋尘在这里？刚刚门外的声音不是消失了吗？……万叶来不及继续想下去，就被宋尘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万叶你醒了就好，现在外面已经封控了，上海已经开始封城了。我出不了你们小区了，只能暂时在你这里借住了，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借住？？？住哪啊？‘’宋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叶这两句话打断了，“我住哪里都行，你们小区解封了我就走。”宋尘开始卑微了。
　　对宋尘来说，万叶是他大学期间的救赎一般的存在。只是万叶自己不知道而已。
　　六年前，他们在同一所大学读书，都是计算机系，但不在同一个班。一起上课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是少之又少，以至于万叶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真的和他这么熟吗？平时都不联系的人，还会在封城之前冒着回不去家的风险给她送物资？
　　可，万叶是救过宋尘的。

　　万叶
　　七年前他们都是大三，同学们不是在准备考研就是准备实习，这都是正常的正经大学生在做的事情，可是万叶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情绪上有些不对劲了，这两件事，她哪个都提不起兴趣。除了上课，她就是往返宿舍和图书馆之间，每天花了大量的时间看书。什么书都看，无论是专业课的延伸，还是什么欧美艺术史，她都看。那个时候的她觉得情绪上的一些东西在对她围追堵截，一定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不然肯定是誓不罢休。她无意中发现阅读可以对抗，或者说可以逃避这种针对她的追捕，于是她从早上醒了就开始等图书馆开门，在里面呆一天，闭馆了再回宿舍。有时候饭也不想吃，就是在阅览室一本接着一本的看。甚至不敢思考，就怕一思考脑子里的怪物就要把她整个吞噬掉。学校倒是有心理辅导老师，但是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说。或者她在查过心理辅导老师的背景后，觉得不值得信任。
　　她按照图书馆的书架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总算到了心理学。

　　宋尘
　　大一大二时候的宋尘除了上课做课题就是打篮球。他最喜欢的球场是图书馆附近的那个。那块球场只是一个小型的并不标准的篮球场，但是人少，自己玩绝对的轻松自在。而且这边的花也都是自己的淡蓝色。大三开始之后，宋尘打篮球的时间变得少了。
　　他倒是不急着找实习或者考研。因为家里有个小印刷厂，他爸妈一直让他回去接手。考研呢，他是不太想继续读书了，觉得没意思。按理说家里有小工厂，长得还可以，光脚身高也有178的，平时不愁生活费的男大学生应该没什么太多的烦恼，可是宋尘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觉得每天都透不过气。很多时候，他觉得虽然他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和同学一起上课下课出去打球打游戏。但总觉自己是处在溺水的状态当中：无法呼吸，他大力挣扎也没人看到他。除了万叶。

　　那是一个雷阵雨的午后，万叶和同学从食堂出来径直朝着图书馆走。她准备走个小路，那个小路因为杂草太多，很多同学都不喜欢走那边，觉得会草叶会有意无意的刮到皮肤让人觉得烦躁。可是万叶喜欢。她不喜欢和人站得太紧，也不喜欢和他人的牵手拥抱，但她喜欢无意间略过她皮肤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株枝杈。她觉得这样的每一次都是自然在于她倾诉当时的心情。这条小路中间有一个长椅，本来因为这类隐蔽很多恋人喜欢在这里约会，但又因为枝叶繁茂的植物总会似有似无的抚过他们的肌肤，恋人们也不来了。他们希望所有的爱抚都来自对方的双手。所以这的长椅和植物重新获得了宁静。万叶每次走这里都感到自由和轻松。好像那些植物和长椅都在等着她。可她今天看到长椅上有人。她看见被四周植物蔓延的长椅上，一个男生屈膝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腿，好像在抽泣，但又没有声音。看起来就像一个人慢慢缓缓地毫无挣扎的沉入水底。一向拒绝肢体接触的她，拍了拍他：同学，同学？宋尘慢慢地抬起头，好似灵魂刚刚回到肢体。定了定神，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万叶。
　　“你怎么了？”
　　“……我，我，我好像，”
　　“是觉得像溺水了那种感觉吗？“
　　“……，”宋尘慢了半拍的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