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是福是祸 全凭嘴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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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子安在海万镇的最初就带着不幸。
那天，一艘从未在镇上出现过的大型海运船，以毫无动力的姿态顺着海流，飘到了小镇附近。
船身外侧满是火焰灼烧和器械撞击的痕迹，经验老道的船员一眼就能看出，这分明是经历过激战的模样，痕迹较新——多半是不久前才遭遇了海盗。
按惯例来说，海盗为了掩盖行踪，往往会将船上的人们赶尽杀绝。而被洗劫过的无主船只既然顺流飘来了海岸镇，也自然成了全镇人的共同财产。
虽说他们这儿时不时会飘来船只，但大多数都是小船。像现在这般大的船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财产，通常来说早就会被海盗占为己有，如今这样被丢弃的情况实属罕见。
“怕不是刚好遇上海警巡逻。那些的海盗只能弃船跑路了。”
人们有说有笑的带着好奇与天降横财的欣喜，一个个划着船争先恐后地想要登上这艘，足以让整个小镇一整年不必出海打渔的大船上。
然而本该陆续上船的队伍却停滞了。
当后面的人等急了，连连催促前方抓紧上船时，处在前排的人们，正对着眼前这看似平常却万分不合理的景象，踌躇不前——
夹板正中央突兀的摆着张名贵木料制成的婴儿床，细腻泛光的布料上躺着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婴儿。
堆积在甲板上的货物一个个完好无损，和船身上崭新的烧伤痕迹，简直是天壤之别，丝毫没有被海盗掠夺过的痕迹。
可是人们环顾四周，鼓着勇气深入船舱把里里外外翻个天翻地覆，都没法找到第二个人。
而这婴儿，却像看不见周围满是人一样，正对着半空，像被什么人逗弄着一样正咯咯直笑。
海万镇的居民向来最信鬼神。
恐慌，在渗人的空旷中弥漫。
直到镇长接到消息亲自赶来了现场，在场的人们都不敢去碰那些精美昂贵的货物一下。
人们只知道，那天晚上镇长遣散了众人，独自在船上守了一整夜，第二天不知为何，他突然宣布这个婴儿由他家收养。
没过多久，镇长就被调往千里外的地方任职，很少有机会回家。而那个婴儿则由镇长的儿子，也就是王卓谷的父亲代为照料。
即使在最开始，人们对着贤子安依然心存畏惧。可相处的日子久了，多年来见他与普通婴孩无异，人们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除了至今也没人敢靠近那艘日夜漂浮在海面上的大船外，海湾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甚至更热闹了。
随着贤子安逐渐长大，他对海洋生物超常的了解日益显露出来。人们惊叹与他小小年纪知识面极广，尤其是他帮着捕鱼大队三番五次捕到了罕见鱼种，更是一跃成为了海万镇人人喜爱的小福星。
所有人出海时都喜欢叫上他同行，孩童们争先与他亲近。而此时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王卓谷，自然成了他最要好的朋友。
直到……
直到又一次船队意气风发出海，归来时的惨烈景象让所有人胆寒。
数百人的船队折损大半，尸体遍布船舱，死状触目惊心。更诡异的是，死者身上的伤痕都不似人为——而零星几个幸存的人里，除了贤子安，他们一个个不是疯癫就是痴傻，没几天也相继死去。
只有十多岁的贤子安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又是他！
人们猛然想起他初到海万镇的场景：空荡荡的大船中央，不也是只有一个婴儿正对着天空笑得高兴吗？
“那一定是恶魔的笑。”
“灾难肯定是他带来的。”
厌恶与恐惧，如最初那天一样，瞬间席卷了全镇。
成年人默不作声地排挤他，年轻人则把欺凌他当作宣泄悲痛的出口。
太多人的家人去世了。
有的人们悲伤地安葬起死相惨状的尸体，有的……比如说王卓谷的父亲，当时的船长，他与不少人一同葬身于汪洋大海，让留在世上的人连个追念的机会都无法拥有。
自从父亲去世，王卓谷一家的餐桌上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他不记得是谁说的，他们理应痛恨这名“灾星”。
他记不清，贤子安是何时从家中搬走，那艘被称为“恶魔巢穴”的旧船上又是何时开始有人活动。
他记得，事情不受控制地愈演愈烈；记得自己人云亦云，敬而远之的模样；记得贤子安彻底离开的那天，涨潮的海浪卷走了他转身时的声响，让他无力再去说任何挽留的话。
可父亲出事前，他们也曾……
「是朋友吗？应该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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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也是这么想着，匆匆赶到了海滩边。
远远看见礁石上坐着个清瘦少年，王卓谷暗自松了口气。
少年衣着单薄，天色渐暗，海平面上只剩零星返航的木船。
不远处码头传来卸货的吆喝声，人们面上带着轻松余惬意，看样子今天的收成应当是不错的。
「但这些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低下头。
两侧的头发或许有些长了，黑发微痒地蹭过脸庞向后，却很快又被海风吹起，那发梢向前，向着海的方向。
眼睛本就干涩充红，更被这风吹得刺痛，他闭上眼。听见浪花声打在石头上，又冲刷上来。
海水微凉，抚过脚踝后，便带着白沫向后褪去。浪花稍带上了礁石缝隙里的残破贝壳，却不愿意多带他一个。
“喂！”后方一声突兀男声响起，那人既要压过海浪声喊他，又像在躲着什么一样，极力想要隐藏自己喊人的声音，最后说出口的声色带上了别扭的怪异感，“他们又在找你，赶紧走吧，还来得及……”
少年睁开眼偏头去看他——
是王船长的儿子，王卓谷。
他不太感兴趣地扭回头继续看海，平淡的一声：“知道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还不适地清了清嗓子。
王卓谷都被他坐着不走的样子急出汗了。
他有些后悔。
自己真是鬼上身了，居然趁其他人没注意，提前找过来通风报信。
他匆匆转头又匆匆回头，怕贤子安不信，他比划着：“我是说真的！他们这次不知道上哪儿叫来了其他人，那群人我从没在镇上遇见过，一个个浑身酒气，身上都是腱子肉，还找来了铁棍。甚至有人身上藏有折叠刀，说是非要把你赶出镇！”
边说，他又一次回头确认是否有人靠近。见贤子安依旧不为所动，更是踩着湿滑的礁石上前，想拽他离开。
贤子安却只是一抬手，避开了王卓谷的接触。
明知有危险冲着自己而来，他依旧平静。
声音清冷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被他们看见后走不掉的，是你。”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叫嚷，一群人正边走边四处张望，王卓谷闻声回头，险些被他们瞧见。万幸他们目前距离远，视线只是匆匆扫过海滩，就被附近能藏人的角落吸引了，半点没注意到他们两人。
心道再不走真要来不及了，王卓谷又看了眼正冷静看海的贤子安，他张嘴想说什么，犹豫几秒终究还是闭上了。
贤子安自始至终坐在原地，他听见王卓谷转身离开的声音。
海面正趋于平静，夕阳倒映在上面，海鸟成群着盘旋。远远看过去，海平面的浪花轻浅，有鱼正在跃出水面。
他一手撑地，从礁石上站了起来，海风把他的衣服吹响。
就算他真的要躲开，可他又能回到哪里去呢？属于他的家早已把他丢下了啊。
风卷着两侧的头发向前，衣摆在腰间飞舞，勾勒出的身子更显单薄。
身后的王卓谷口中的那群人已然靠近海滩，贤子安轻叹一声，再转身时，毫不畏惧地直面着这群手拿武器不怀好意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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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卓谷重新混入人群里去的时候，贤子安还站在石头上。
傍晚的滩涂地上只有他一人站在那里，即使天色稍晚，但他的身影在稀薄的光线下依旧显眼。那群人远远就看见了他，抄起家伙就直冲他而来。
人还没来得及走到跟前，各种恶言恶语就先一步找到了目的地。
“贤子安！你这个灾星居然还敢待在海万镇！”
“怪物就该待在怪物应该在的位置，海万镇不欢迎你……”
贤子安偏头躲过一颗沾着沙子的石块。
滩涂地到处是石块，常年被海水侵蚀下变得光滑圆润。
被人扔来的这颗上面满是绿藻，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里面安家，也就这群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才会这么毫不顾及地直接拿手接触了。
石块嘭地一声砸上了被人戏称是“魔鬼礁”的大石头上，落到水中时，溅起不少水花。
“怪物！滚出海万镇！滚出去！”
肮脏污秽的词语化作宣泄恶意的利刃，在贤子安的对立面，一群十多岁少年们比海万镇的成年人直接多了，他们的恶意毫无遮掩。
翻来覆去，又是这些话。
贤子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隔壁镇的鱼在十里地远的地方溺水了，那也是他的问题。
最开始自说自话把他当成幸运星的是他们，到头来骂他灾星的也是他们……
他孤身一人被一群人围住去路遭受讨伐，却毫不畏惧地俯视他们。那眼神与其说是蔑视，更像是在审视他们的所作所为。
这群人里，有十多个是从未在镇里露过脸的陌生人，贤子安从最开始就在重点观察他们，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人的眼睛比一般人大一些，鼻子稍有外扩，耳朵又扁平一些。
一个人如此还能说是长相问题，可若是十多个人都如此……
贤子安回忆了一遍附近的其他城镇，确定周边没有类似长相的居民出没。
哪儿来的外来人，一个个身上都有刀疤，还有火焰灼烧的痕迹，他们连这群人都敢喊上，也不怕引火烧身。
少年们满腔怒火撞上贤子安的目光，就像被硬生生塞回了肚子中去一样，身体里憋闷得随时就要爆开来。他们一挥手，指着贤子安就要一起往前冲。
“一起上，我们这次一定要把他赶出去，给死去的父母报仇！”
“灾星滚出海万镇！”
有了少年领头，一行人越过石块冲过来，不过没跑几步，原本落在后面的人就如履平地一般熟练地到了最前方。
可不正是那十多个被贤子安重点关注着的人们。
在少年们开始谩骂的时候，他们也只是一味摩擦着手里的铁棒，一句话未曾开口。等少年们喊人动手的时候，他们这才一抓棍子，飞一样地在大小不一的滩涂地石块上跑动起来。
跑起来时，他们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身子俯得很低，要不是还抓着棍子，贤子安都要以为他们即将双手着地，四肢并用着过来了。
浓郁的鱼腥味伴着酒味一道冲了过来，那味道如果说是常年在船上以酗酒为乐的海员也还算说得过去，可贤子安看见了，那些外突的眼睛里，曾有一层膜自下而上瞬间合拢，将他们黝黑的瞳孔全全遮住。
这分明是瞬膜，一种只有动物才有的第三眼睑！
贤子安浑身气场不再似先前的放松，他盯着即将靠近的几人，身体紧绷着准备发力。
如果这些人甚至不是人类的话，那身后即将到来的东西，只怕要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是福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