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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您已登录反派账号 我有故事, ...

  •   男人半抬着头坐在病床上,他的衬衫带着几道被拉扯过的褶皱,松松垮垮的,只有右边的衣摆还束在裤腰带里。

      殷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到了深黑色的西装裤上,男人皱了皱眉,忍住了想立刻更换衣物的冲动。

      穿着护士模样的女人从一旁的柜子那儿走过来,手中的托盘上整整齐齐得摆着药水与绷带。

      男人的眼神落在护士小姐身上,他心头还带着些对刚刚那场突发事件的不满,只是目光与女人对上时,又将不满压了下去,重新翻涌了些许温柔。

      “九彤。”他亲昵得喊着走近的护士,自然而然得伸出手,握住女人送过来的纤细的手腕。说话时肌肉扯动到眼睛下方的伤口处,鲜血汇聚在伤口底部又有了下坠的迹象。

      女人心疼得看着男人,任由他把自己拉着坐进他怀中。男人的脸庞上,就在离右眼及近的地方有几道很深的抓痕,始作俑者显然是用了及大的力气才使得那处伤口周围的皮肉甚至有几分撕扯开的痕迹。这样可怖的伤痕足以吓退不少没怎么见过血的普通人,可在这儿,在一名见惯了伤口的护士面前,这样的伤痕根本压不住他深邃的眉眼,甚至这样凌乱带伤的模样还多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别说话,多疼啊。”女人用沾了碘酒的棉球轻轻擦拭着男人伤口造成的血痕,她顺着流淌的痕迹擦过,她凑得很近,在擦过嘴角时她的身子前倾了些,想要吻上那片她品尝过许多次的薄唇。

      ……

      【账号“司离”接入成功,复苏恭候您的到来……】

      ……

      他向后靠了靠,避开了轻吻。

      女人停住了,她不解得与他对视。

      「啧。」

      “脏。”他的声音带着宠溺,但口中的脏却不知道在形容什么。

      那女人没多想,只当他现在没有调情的兴致,便收回了前倾的身子,继续处理他脸上的伤。

      “他们说这可能是世界末日,我……”

      白色绷带覆盖住了那些伤口,女人正要说些什么,可门外传来了一道急冲冲的声音,打断了她。

      “陈九彤!跟我去趟A9,我得在一个钟内把那两个都复诊了!………”人还没进门,声音倒是传得清清楚楚。

      女人不慌不忙从男人腿上下来,开始整理托盘上的用具。“真会挑时间。”她小声嘟囔了几句,冒出的不满又在司离浅笑看她的眸子里消失了不少。

      声音洪亮的郭长鑫风风火火闯进门,正要拿办公桌上的文件时,一抬头才看见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衬衫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司离凌乱的衣物和脸上刚贴好的绷带。

      “要不是刚听见别人说你负责的病人躁狂症突然发作了,我还以为你俩在这儿干啥不可见人的事儿呢。”郭长鑫的脸上带了些调笑的语气,眼睛不忘看看一旁整理好工具的护士,这儿的护士服不算修身,但他的视线在圆润的地方明显停顿了一下,再看回司离时带了几分男人都懂的暗示。

      陈晓彤背对着郭长鑫,满是被这种言语骚扰的不满,她翻了个白眼,又在转身时收敛了全部的厌恶,脸上已经挂上了没有异样的笑容。

      “你负责的病人那么多,再不去老班又要上火了。”司离冷淡得将自己整理端正,视线从镜子里的郭长鑫移回自己身上。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的一桶水,把满身火热的郭长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郭长鑫的笑容僵住,他扫过墙上的时钟,没空再胡思乱想。他一把抓起看诊本,身后跟着已经拿好了工具的陈九彤护士。

      临出门,郭长鑫转过了身,“哦,对了,等下帮我把我记录本带上吧,我可能得迟点参会了!”

      “嗯。”司离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上的病历,他没抬头,只是平静得应了声。

      走开办公室几步的郭长鑫回头问陈九彤,“司离这是吃火药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那语气,刚快没冷死我。”

      陈九彤嘴上带着些疑惑的语气道:“有吗?可能是因为刚刚受了伤,心情不好吧。”她走得很快,只想早点协助他看完诊,早点远离他。

      #

      司离的手隔着绷带拂过伤口,若是有人看得见绷带内部一定会大吃一惊,只见那刚刚还鲜血淋漓的地方,随着手指拂过的方向,竟然快速愈合了。

      司离没把变成了装饰的绷带扔掉,只是任由它贴在眼脸下方。

      他拿起一份文件起身,刚刚那位导致他受伤的病人,还需要他再去进行最后的诊断。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相框。

      那是一男一女的自拍,他们坐在升到了高空的摩天轮里,年轻又活泼的女孩一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一手拿着相机,她身子前倾,在男人的笑容里靠近,快门停留在两人即将接吻的瞬间,甜蜜快乐的氛围染红了远处的云朵。

      他将门关上。

      照片里的女人和刚刚那位护士长得很像。这代表这具身体的感情生活“丰富多彩”。他去看身体里的记忆,看见了一些让他嫌恶的东西。

      他将勉强检索了一遍的记忆随手扔到一边,打算再也不去造访那个角落。

      此刻,他走在较为偏僻的走廊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几名拿着报告单的医生,就只剩冷白色的灯光高挂在狭长的,像是被白色吞噬的走廊。

      这座“医院”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人们行色匆匆,头顶的灯光时不时跳频闪动,周边房间里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和难以听清的诡异嬉笑,路过的人都见怪不怪的,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建筑。

      四周的窗户无一例外的全部焊满铁制围栏,一只骨瘦如柴的黑猫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它穿过栏杆,蹲坐在窗沿。

      它的眼睛是蓝白色的异瞳,身上的皮毛杂乱,甚至粘着几片枯叶,像是流浪了许久,但看向司离的眼神,带着人性化的智慧。

      它从窗沿跳到司离的肩膀上,在司离行走的步伐里,明明是只瘦小孱弱的猫,却坐得稳如泰山。

      “你好脏。”司离的声音带着些嫌弃,但他没有把猫赶下去。

      黑猫低头舔了舔前爪,模拟出人类的语言:“这皮肤的同情心加成效果,在你这儿一点用没有。”它抖了抖身子。原本蹭到身上的脏污随着它的抖动消失不见,它的身子开始膨胀,毛发也变得光鲜亮丽,黑色尾巴垂下来,在司离洁白的白大褂上曲成一个圆滑的弯钩。

      “这具身体怎么样?适配度很高吧。”

      司离对肩膀上黑猫的变化视若无睹。他捏了捏拳头,掌心向上时,一团人类看不见的黑色火苗在手掌上方燃烧,火苗慢慢缩小直到缩到米粒那么大的时候才终于停下。

      “勉强可以发挥一成的力量,再多就要撑破了。”他说。

      黑猫从司离肩膀上跳下来,跳到他的怀里,伸出一只爪子去抓那只米粒,眼看着即将触碰到,司离将手微微向外一移,猫爪成功和米粒擦肩而过,这反而激发了小猫的兴致,它做出狩猎状,准备直接扑向司离的掌心。

      它紧盯着那颗米粒,后肢摇摆,调整着捕猎姿势,边玩它也不忘正事:“那还可以,够用了,之后任务完成得越多,你与游戏之间的联系也就越深,等到了后期,说不定还能直接用这具身体作为你的降临分神呢。”

      “你不是说想要和平结局吗?这世界这么脆弱,我的真身一靠近就得崩溃吧。”也许是因为披着小猫的皮,司离难得满足了好友此时幼稚的狩猎游戏,他移动着米粒大小的火花,看小猫上蹿下跳。

      “主线结束之后可以随便玩,反正我也要重新写新剧本。跟着你的那群小东西会陆续投放下来,我已经提前放了一个在你这具身体附近,除了主线以外,任何游戏任务,你都可以让他处理……”

      黑猫突然顿住,视线变得飘忽,它好像正在看着什么东西,可它眼睛直视的方向空无一物。

      停了一会儿,见它没再继续刚刚的话,司离道:“出事了?”

      “还好,是个小问题。这具临时身体要撑不下我的数据包了,得改造一下。”黑猫扒回司离的臂弯,看上去很乖巧。“我先走了。总之,新剧本,玩得开心。”也许是太过急切,几乎只是刚刚说完,黑猫就在司离的手弯中合上了眼睛。

      “好。”

      小猫在男人手臂上轻微起伏着,它没再回应,已然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

      司离抱着猫步入房间,和他打招呼的几位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很热情,他们没有注意司离的手臂,仿佛看不见他臂弯里的那只黑猫。

      “司离医生,你的伤口还好吗?”人们看着司离右眼下方的包扎绷带。

      “没事,只是刮伤。”司离的视线越过眼前的保卫,看向已经被布条束缚在铁质床架上的那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远没有先前抓伤司离时的狂躁模样。

      “把他放回病房吧,不需要绑着。”

      “可是,司离医生,他刚刚可是……”旁边紧盯着患者的人脸上满是不赞同,他之前没集中精神盯住患者,导致患者抓伤医生,这件事已经让他懊悔不已,此刻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患者,以挽回自己的失误。

      “他被绑着,我也没办法继续诊断。”司离平静地看他,“把他放回病房,你们守在外面就可以了。”

      那名固执的保安还想再说什么,但当他看见司离的眼睛时,话头一转,“行,但只要有什么异动,我们立刻开门进来。”

      保安解开了固定患者的卡扣,但保留了患者的脚链。沉重的铁质锁链从腕部链接到墙面,链条是焊死的,除非拿来锯子,否则没有自行解脱的可能性。

      当其余人退出房间之后,患者仿佛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松绑,他的眼神依旧呆滞,手部姿势还保持着被布条捆绑在一起的状态。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意识到这间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他只是慢慢慢慢地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头部,俯身跪在地上。

      他蜷在角落,但后背高高拱起,像一只寒毛耸立的受惊的猫,他以成年人的身躯摆出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异常畸形。

      突然他打破了整间房间的宁静,他开始大笑,那是一种如破风机般撕裂的喘息声夹杂着混沌不清的大笑。他神经质得抽搐着,大张着嘴紧盯着地面。地面很脏,尘土、污水、还有不知风干了多少年的黑色口香糖。

      他想:「这些污渍的形状很像克拉玛兽。」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向来混乱的思绪里会时不时浮现出一丝清醒。但清醒能维持的时间太少,于是下一秒,他像呼吸不上来那样突然喘息几下,又在只喘了不到半口的情况下继续笑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那抹虚无缥缈的清醒告诉他,他好像前一刻还在维持正常的人际交往,下一刻就失控冲出了人群。但有的时候,又会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他,他正在找什么。

      他是一只在暴风雨中随风飘荡的黑色塑料袋。袋子被雨点打湿,他便浑身颤抖。袋子被裹挟着刮上半空,他就在狂笑中伏趴在地上。

      他开始疯狂得以头抢地,像是察觉不到疼痛那样,即便鲜血染红了四周,他撞击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缓。

      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很轻,但实际上完全遮盖住了司离靠近的脚步声。

      泪水早已混着血液狼藉一片,视线模糊,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越来越清醒。

      直到司离停在他面前时。他终于停住了笑声。他痉挛了几下,而后缓缓抬起了头。

      久违的宁静降临了。

      泪水再次流出。

      他看见司离,然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主人。”

      狂笑后的声音嘶哑难听,脸颊两旁的肌肉酸痛难忍,但他还是尽最大努力去挤出一张虔诚的满带着迷恋的脸。

      他待在司离身边,便获得了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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