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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可他一直 ...

  •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苏簪义的徒弟了。你是个有天赋的,跟你同门那些庸才不一样,只要你肯用心钻研,勤勉学习,将来的成绩绝不会在我之下,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知识,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你。”

      柳绪疏跪在太师椅前,低着头,高举茶杯:“谢谢师父,徒儿一定不让师父失望。”

      “你这个名字不好。”

      柳绪疏眉尾抽动,回想起一些旧事。

      “请师父赐名。”

      “绪疏,这两个字都不好,从前有个败坏师门的畜生名字里就有这个字,得改掉。至于疏,适合做字,不适合做名。你进了师门要改姓苏,至于这个柳,可以留在名字里,苏柳,倒是不错,不过你同门上下都是三个字的姓名,单单你一个人取两个字,也不好。得加一个字……”

      苏簪义想了一会,问他:“你自己有什么喜欢的字吗?”

      柳绪疏在学校上了两年的文化课,认识的字已经和受过义务教育的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了。汉字里,有数不胜数的内涵美好寓意的字,但此时此刻,柳绪疏翻遍脑海中的字典,浮现出的只有那一个字,一个他生命里永远无法被抹去的字。

      “槐。”

      “怀?哪个怀?”

      “槐花的槐。”

      “槐,是个好字,槐树招财纳福,保佑平安,咱们家后门就有一棵大槐树。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叫槐柳吧。”

      “苏槐柳,谢师父赐名。”

      ……

      柳绪疏一直以来都是感激苏簪义的,他知道苏簪义是谁,作为手握同一把乐器的同类,他对这个同类中的佼佼者怀着不容被亵渎的崇敬之情。

      他听过苏簪义的曲子,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所以无论苏簪义做什么,他都是感激大于一切的,尤其是在苏簪义大张旗鼓的收他为徒,把他从默默无闻的柳绪疏托举成了“苏大家的爱徒苏槐柳”之后,他对这个人更加没有了怀恨的资格。

      哪怕是,这个人真的将他送给好友,当成敛财的工具。

      他从前对钱季槐说自己没那么喜欢拉二胡显然是假的,他来到京艺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音乐究竟是什么,以及明白了,他对二胡确实是有爱的,明白了他爱这个乐器,不是因为在他漫长难捱的童年岁月里,陪伴他的只有这么一件玩意儿。

      因果关系不是这么颠倒的。

      不是因为二胡拯救了他,所以他才爱二胡,是他爱二胡,二胡才能够拯救他。

      这个道理,如果他早点想通,当年或许就能把钱季槐的那番鬼话反驳掉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钱原东在他沐浴之后照常给他送来一杯热牛奶。

      柳绪疏坐在床头,接过杯子暖了暖手,“你可以去调查的,为什么要来问我,我是瞎子,看不见他。”

      说完将牛奶一口气喝光,杯子向他一递。

      钱原东伸过去的手离近杯子时忽然一顿,紧接着越过杯子,伸向了他的嘴巴,然而刚碰上,腹部就遭受杯子撞击,手指跟随脚步退了一公分。

      自从去年柳绪疏拿着水果刀横在脖子上恐吓他之后,他就再也无计可施。柳绪疏是个疯的,钱原东知道这一点,除了害怕,更多的居然是兴奋,这种外人不可见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暴露的疯狂,让他骄傲且满足。

      他拿走杯子,抽了张纸巾塞给他:“自己擦擦。”

      柳绪疏大多时候是听话的,他知道钱原东喜欢他,并且害怕他死,掌握了这两点,他跟这个城府深沉的老男人基本可以和平共处。

      柳绪疏擦完嘴,钱原东把纸接过来,握成一团攥在手里,从旁边扯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我困了。”

      “你撒谎了。”

      柳绪疏刚要躺进被窝就听到钱原东讲了这句话。

      “你跟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吧。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他是谁。”

      “是恋人关系吗?”钱原东直接问道。

      柳绪疏不可能没有反应,他的表情明显不对。

      钱原东察觉后,下了定论:“所以你是骗我的,你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我。”

      柳绪疏咬死一句话:“我没有骗你,我不喜欢男人。”

      “那他是谁?”

      “不重要的人。”柳绪疏说:“总之,是不会让你我关系发生变化的人。”

      钱原东应该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你心里有他,不是吗?”

      柳绪疏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我说没有,但信不信由你。”

      钱原东的沉默让柳绪疏慌张,他害怕钱原东会做出伤害那个人的事,所以紧接着又这么跟他保证:“我和先生不是早早就约定好了吗?我帮你做的事,不是一直都在乖乖的履行中吗?先生让我见谁,我就去见谁,让我学什么曲子,我就去学什么曲子,让我穿什么,戴什么,我也从来没有违背过先生的意愿,在京城,我是先生的人,谁也不可能把我从先生身边带走。”

      柳绪疏这些话确实短暂的安抚好了钱原东。

      钱原东在他面前一直算得上温柔,他们刚在一起那段时间钱原东想法设法要碰他,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回避,钱原东心知肚明,却从不对他发火。

      后来有一次,钱原东半夜喝醉了,回来发疯行强,他掏出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对他说:

      “钱先生!我是个不怕死的人,但苏簪义的徒弟如果死在您的床上,事情应该挺麻烦的。”

      钱原东那次吓坏了,从此再也没有做过出格的行为。

      柳绪疏脖子至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他惊讶于这道疤对钱原东的威慑力之强,有时候两人单独相处钱原东甚至不惜表现出卑微讨好的姿态,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安心,以至于他渐渐相信了钱原东的为人,相信了钱原东对他的感情最起码不龌龊,即使没有钱季槐那样纯粹,那样善良,那样好懂,钱原东是复杂的人精,心机深不可测,但有一点,柳绪疏好像已经能够肯定——钱原东是真心喜欢他。

      所以当他决定离开钱原东,放弃更多的人脉资源,回到师门继续深造学习的时候,钱原东疑心大起。

      “你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了,是吗?他说要带你走你心动了,是吗!”钱原东抓住他的肩膀质问。

      柳绪疏害怕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他不让钱季槐再去芙蓉园,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难堪的样子,因为钱季槐担心的没错,芙蓉园很快就要变成他的噩梦了。

      他抬起头问那人:“万总要睡我,你愿意?”

      钱原东懵了,眼睛猛地瞪大,连眼尾的皱纹都在颤抖,“我不可能让他碰你。”

      “你阻拦的了?”柳绪疏两行眼泪掉下来。

      钱原东犹豫了,思考了,答案就是不能。他干不过那个姓万的,连柳绪疏都清楚。

      他突然失去力气,两只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所以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了。”

      “不是你保护不了我,是我在你身边太危险。”

      “可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你走到今天认识的那么多人,不就是因为在我身边干了这些危险的事吗?为什么叫危险?为什么别人不觉得危险?”钱原东说着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了盯着他说: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自己的这张脸太危险,男不像男女不像女,才他妈的吸引了那帮根本就不是同性恋的畜生!”

      钱原东用力放手一扔,柳绪疏被甩倒在桌子上,他紧接着上前按住他:“你只是想离开我,回到那个叫钱季槐的人身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爱过我,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宠着你供着你,被你利用!你跟苏簪义一样,有其师必有其徒,你们这些打着艺术的幌子攀炎附势的人都他妈是一类货色!”

      柳绪疏被他扯着衣裳凌辱撒气,一句话也不反驳。

      反正他是绝对要走的,他也绝对有能力走,大不了向苏簪义下跪求情,总之他有十足的信心离开钱原东,离开芙蓉园。

      他要的东西都到手得差不多了,钱原东这步台阶他登上来就该往其他地方走,他不可能再靠着钱原东登上更高的台阶了,钱原东的用途已经抵达尽头。

      只是他没想到,钱原东会那么在乎他,在乎到,哪怕失去了他,也要毁掉一个曾经得到过他的人。

      柳绪疏从郎月珏那得知消息的时候,钱季槐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故意伤人致人重伤一级,被判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对方损失二十万元。

      柳绪疏哭着要见钱原东。那时候他和钱原东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了,他也以为钱季槐早早的就回到绍安过自己的日子了,他以为只要他离开钱原东,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钱季槐经历了这么多。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钱季槐。

      “为什么!”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绪疏朝那个沉默的男人撕心裂肺地怒吼。

      从他们见面开始,钱原东就在装聋作哑。柳绪疏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群能看见能说话的人,在他一个瞎子面前装聋作哑。

      他几乎崩溃了,“钱原东,我离开你的这半年时间,我在哪在做什么,你不是清清楚楚的都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去害他,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害他!”

      “想害就害了。”

      钱原东的话轻飘飘的,像他口中随意吐出的一缕烟。

      他向他走近,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睛:“我说过不伤害你,可我没说,不整死他。我得不到你,他也别想再失而复得。”

      “况且,我也没想过让他进去,我开始只是打算给他一个教训,是他自己下手太重了,受害人拒不谅解。小柳,你真的要离那种人远一点,他比你害怕的我,更危险。”

      柳绪疏紧闭上眼睛,泪流不止。

      他在这个时刻,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永定楼,阿月曾经告诉他的一句话:爱情,就是让幸福的人变得更幸福,痛苦的人变得更痛苦。

      他好像终于理解了。

      更痛苦,更是多远多长?

      他宁愿不要爱情,也不希望那个人再因为爱他而痛苦下去。

      就到此为止吧,就让这场刑期,成为他们之间最后一个痛苦的三年。

      -

      钱季槐入狱之后,郎月珏找柳绪疏吃过一顿饭。

      “想去探监吗?我可以帮你安排。”

      郎月珏又在假惺惺吗?柳绪疏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不是不希望我知道吗?”

      “是,他不希望你知道。但我觉得,你去看他,他会高兴。”

      柳绪疏冷笑,“郎老师,真是我认识的,最心胸宽广的人。”

      郎月珏现在放下旧日执念后,以钱季槐同辈人的身份去看待这个曾经被他算计过的情敌,发现,确实是个孩子。

      挺可爱,也挺可怜。或许孩子身上最吸引他们这类人的地方就在于此。

      “你还在吃我跟钱季槐的醋?”郎月珏问。

      柳绪疏不理他。

      郎月珏摇摇头,笑着说:“可他一直喜欢的是你啊。”

      柳绪疏眼睫毛微微一颤。

      “从他认识你,到现在,他喜欢的一直是你。”郎月珏这么说道。

      柳绪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郎月珏主动替他说了。

      柳绪疏眼睛一抬,瞳孔慢慢散大。

      “那天你在永定楼听到的声音不是他的,不是我跟他。我是故意那么喊的,让你误会。那扇门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影子,我看见你了,所以那么叫,很不要脸吧?但真的不是他,他那天不在,那天店里只有我跟你,还有那个被我叫来的床伴。”

      “过去几年了,本来我可以永远不说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让你膈应我也挺高兴,但是,我觉得不该,他不该被人这样误会。”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出轨,他也不会出轨。”郎月珏放狠语气,胳膊压上桌面,看着他说:“你,很幸运,让他那么喜欢。”

      柳绪疏傻了,半天过去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他在想,当初他为什么不拿水果刀横在脖子上威胁那个人。

      他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以让钱季槐像钱原东那样对他束手无策,他为什么没想起来,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不能更坚定一点,抱住他的腰,死不放手。

      明明这一切,都不用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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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下一本预收,依旧年上养年下,文案很有意思哦宝宝们快戳戳收藏! 《和暗恋我哥的人同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