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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   钱季槐怀疑郎月珏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得来的报应,而且是伴随一生望不到头的那种报应。

      郎月珏问他为什么不可怜他了,其实钱季槐真的还是可怜的,只是他现在好不容易能把这种可怜的情绪给抑制住了,以为郎月珏再也折磨不了他了,结果呢,郎月珏自己折磨不了他,就利用别人来折磨他。

      他的良心在郎月珏身上变冰冷了,在小疏身上正炽热着。

      这手段,钱季槐不得不佩服。他玩不过他,一点也玩不过。

      说要包店,举店上下的人都在伺候他一个,说要听曲儿,点什么曲儿小疏就得给他拉什么曲儿,偶尔要正儿八经问点生意上的事,钱季槐还得拿出一店之主的专业素养跟他介绍这个解释那个。

      憋屈得很。

      第一天晚上回去,钱季槐面对那孩子愧疚得心都要碎了。

      小疏这种孩子属于,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跟你撒撒娇,闹点别扭,吃点小醋,耍耍性子,一旦真遇到事了,自己特别难受特别不安的情况下,就开始装傻充愣,装不知道,装不在意,比起自己不舒服,他更怕自己的不舒服会引起对方的不悦,或者说把本来可以平静度过的事情搞得天翻地覆。

      钱季槐知道他不舒服,可是他无能为力,在这种时候,玩笑,情话,他统统讲不出口。

      他侧躺着睡,背后一只细胳膊紧紧缠在他腰上,小脑袋从他肩颈的位置伸出来,软乎乎的脸贴着他的脸,轻声叫他:“季槐”。

      小疏很少这么讨好,放在平常钱季槐早把持不住了,一个转身就能反过来把人压倒。

      “嗯?”钱季槐拍了拍挂在腰上的手,稍微偏过脖子看看他。

      小疏把他的手握住,拿起来往自己身上送,“我晚上…穿了那个,你喜欢的。”

      每回只有钱季槐假装生气憋个三天两夜不理他的时候才能享受到这个待遇,今天,仅仅只是因为郎月珏的出现,就刺激得小疏使出了这种招数。

      钱季槐一点也不兴奋,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他心里可太难受了。

      手从蕾丝边里抽出来,他转了个身把小疏搂进怀里:“不是说穿着不舒服吗?怎么还穿。下次不用穿了,我不是多喜欢。”

      “乖,睡吧,明天早上起来煮皮蛋瘦肉粥给你喝。”

      小疏大概是有点失落的,但没吭声,钱季槐抱着他让他睡觉他也就乖乖睡觉了。

      钱季槐自己睡不着,维持着一个姿势胳膊太难受,抱了没多久他就把人悄悄松开。

      他还是更喜欢平躺着睡,这样四肢都能放松的伸展开。

      然而刚刚躺平,身边的人忽然再次贴了上来,抱着他的手臂,脸颊在他衣袖上蹭了蹭。

      钱季槐回想白天郎月珏说的那些话,黑暗中突然有了一种将要失去什么东西的预感,这预感和此时此刻的场景形成巨大的反差,他整个人像一只在大火上炖煮着的陶罐,表面寂然不动,内部沸反盈天。

      今夜根本睡不着了。

      -

      郎月珏要走的那天给钱季槐带来一个消息,可以说是好消息,也可以说是噩耗级别的消息。

      还记得郎月珏早年认的那个干爹么,什么干爹,其实就是前夫了,美籍华裔,京城里大半个文艺圈的人都跟他这前夫有关系。郎月珏跟前夫离婚了也仍然保持友好往来,为的就是自己的人脉不倒。

      京艺有个特殊教育系,郎月珏把小疏的情况跟那边详细说了一下,那边的意思是,需要面试,只要面试通过了就可以破格录取。

      说是面试,有郎月珏做中间人,面试顶多就是走个过场,说白了,只要小疏肯,京艺学院,他是百分百能进去的,读个四年出来,各大民乐团随便进。郎月珏是这么跟钱季槐说的。

      钱季槐别的不相信,但郎月珏有这个本事他是绝对信的。

      “这是那边负责人的名片,我帮你们约了一面,你不放心的话,自己亲自去跟他聊聊吧,了解了解情况,不然听我的一面之词,到时候万一遇到什么状况,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担不起。”

      钱季槐坐在那,盯着桌子上的名片,神情凝重,没有抬头。

      郎月珏继续说:“我这么做,既是帮他,也是帮你,你明白吗?”

      钱季槐理解的意思是,郎月珏自认为自己是在帮他做好事,帮他及时止损,帮他挽回一下已经丧失得差不多了的良心,总之,钱季槐应该收下这份好意,然后谢谢他。

      可钱季槐真不乐意谢谢他,钱季槐挺怨恨这个京艺的,怎么着就能破格录取呢?

      虽然这么想有点太缺德了,钱季槐这一路走来,真是揣着不少缺德的心眼,干了不少缺德的事。

      他原来是想把小疏留在自己身边好好照顾的,但当他发现小疏留在他身边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后,他有点慌了,有点犯起独占欲了。

      自私。

      人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有更远大的未来,意识到自己根本配不上他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犯起这个毛病。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钱季槐这个毛病来到了最严重的时刻。

      ……

      小疏在阁楼睡了个午觉,睡太长时间了,起来人有点晕头转向的。

      最近晚上他失眠很严重,因为无论他怎么主动,钱季槐都拒绝跟他做.爱。他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钱季槐还是对他很好,就只是在做.爱这一件事上有了变化而已,其他时候的态度是跟过去一样好的,甚至比过去还要温柔,连凶都不凶一下了,过分的玩笑也不开了,尤其白天在那位郎先生面前,钱季槐对他完全是一副体贴入微的好丈夫模样。

      所以,小疏渐渐的也没有那么吃这份初恋醋了。钱季槐对郎先生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小疏能很明确的感受到。

      打开门出来,外面相当安静。平常走到楼梯口就能听见底下阿月和小慧她们谈天说话的声音,今天前厅看来是一个人也没有,小疏猜测大家都聚在后院忙活。

      他多数时候不会主动开口叫人,因为店里所有人看见他都会主动跟他说话,招呼一声“小疏下来啦”“小疏睡醒啦”,或者随口提醒一句“小疏慢点噢前面有台阶”“注意前面是桌子啊”,总之不管是哪种,目的都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存在在他的周边。

      小疏不知道这是钱季槐让他们这么做的,还是大家自发的默契,但他真的会因为这些不足挂齿的小细节感受到安全和温暖。

      后院,也没人吗?小疏没有等来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阿月姐姐?”他耐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

      “小慧姐姐?”

      没有人。

      “季…”

      “季槐……!啊……!”

      小疏想叫那个名字没叫出口。他齿间的空气突然凝固住了。

      声音响得太突然,换谁都会心惊肉跳的。小疏原地站在那,眼睛里一片空白,脑袋像木偶人似的,跟随声音往声源的方向滞涩的转了几度。

      “季槐……慢点……啊……”

      越听越清晰了呢。

      小疏嗓子干住了,两条腿也不能动了,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办公室吧,没辨认错的话,位置是在院子对面的办公室。钱季槐没带他进去过几次,但是他记得路。

      有台阶,路两边是水池子,千万要当心,石头路有点滑,每一步得踩稳了,好了,前面还有一个台阶别忘了,找我不用敲门,直接拧门把手进来,记住了吗?钱季槐的话一字一句都还在小疏的脑海里。

      记住了。现在我就站在这扇门前,找你不用敲门,直接推开是吗?小疏两行眼泪哗的一下落下来。

      小疏现在觉得阿月在背后吐槽的一点也没错,钱季槐真抠,怎么店里的每道门都是这么的不隔音。

      什么细节都能听见,喘息,交河,碰撞,还有郎先生情意绵绵的呼喊,蜜语连篇。他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原来钱季槐喜欢这种反馈吗?他真是不如他,他只会害羞,只会耍赖,连一个称呼都不敢叫,一句好听话都不敢说,怪不得钱季槐不想跟他做了。

      钱季槐喜欢听他叫他“季槐”,也是因为郎先生吗。

      小疏在发抖,哭成这样还要忍着不发出声音,嗓子会噎得很痛,鼻翼神经都在抽搐。

      “季槐……啊啊季槐……”

      郎先生声音真好听,小疏第一次听他说话就这么觉得,阿月说他很厉害,是电视台的人,想让谁上电视就让谁上电视的那种。还说他长得也很好看,是啊,这么好听的声音,肯定长得很好看。

      不好看的话,钱季槐怎么会喜欢了十年呢?

      不止十年吧。

      可以了,可以了。他不要再听下去了。

      小疏仓皇而逃,从院子的这头再走回那头,从后院离开再进入前厅,从楼下再爬到楼上。就当作从来没下去过,他脱了衣服一股脑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什么也听不见了。除了自己嗓子里放出来的呜咽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别哭了,别哭了行不行,越哭他越烦你啊,他烦得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能不能别哭了,你的哭声真的很吵很烦人,他一点也不想听见,你就只会让他烦心吗?你给他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他对你够好了。

      不是背叛,不能算背叛。

      他可能真的累了,可能只是太爱那个人了。

      他太爱那个人了,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他年轻的时候生活艰苦的时候需要人解忧的时候,你在哪呢?是那个人陪他度过的。他爱他有什么问题吗?

      柳绪疏,你哭够了没有。你真的好烦人,再这样他就真的烦透你了。

      小疏在心里一遍遍这样痛斥自己,然而眼泪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他突然想起自己鼓起勇气和钱季槐表白的那天,钱季槐亲吻他哭肿的眼睛,向他许下誓言: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钱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你是个好人,你说的话是真的,只是没有做到而已。

      -

      “大致的课程内容就是这些,除了室内课堂教学,我们还有很多室外趣味活动,都是很受学生们欢迎的。”

      “当然,钱先生的顾虑我完全理解,我接触到的这类孩子毕竟比钱先生多得多,有的大一刚入学连话都不敢说,后来跟同学们一起相处久了,都能渐渐打开自己,有的甚至到了后面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教培机构当艺考老师呢,孩子嘛,可塑性很强,小疏过来的话,我们肯定会更加关照的,他的那个天赋,必定有很多老师争着抢着要亲自带。”

      吴礼华,京艺民乐表演特殊教育学院副院长,钱季槐来之前百度上搜过这人,脸对得上,不是冒牌货。

      “嗯,就是,他身世不太好,我担心,有的坏孩子,欺负他之类的。当然了,能考上京艺的孩子肯定素质也不会差,我只是说万一。”钱季槐在大院长面前说话简直不要太小心。

      吴礼华笑笑:“人品跟学历专业什么的没太大关系,还是那句话,钱先生的顾虑我非常能够理解,但我要提醒钱先生一句,别忘了,小疏是郎老师介绍来的。”

      吴礼华说得不算隐晦了,钱季槐完全能领悟他的意思。小疏一旦进入京艺,真实身世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关系户。

      “这么说吧,有郎先生和我在,他会非常安全。”

      钱季槐听到这句话,安心了,也心死了。

      “而且小疏入学是走正规的手续,京艺本来就有破格录取这一说,合法,合规,大学对学生的保护是最毋庸置疑的,全世界没有什么地方比大学更安全了。”

      吴礼华说得对。

      让小疏去读京艺才是真正的为他好吧。学习知识,交到朋友,认识志同道合的伙伴,在擅长的领域发扬自己的天赋,奋斗自己的事业,将来不需要依附他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仔细想想,如果小疏的未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好像确实没有理由不放开他了。

      但是他呢?小疏走了,他怎么办。

      钱季槐失落的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吴礼华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还在那傻傻的发呆。

      手机来电,显示是老张。

      “店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郎老师回酒店了啊,你问问他还过不过来吃晚饭。”

      “一个人都没有?阿月她们呢,小疏不在么?”

      “小疏在啊?没看到他呢,在楼上吗,我以为你带他回去了呢。你去哪了?”

      “没去哪,马上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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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下一本预收,依旧年上养年下,文案很有意思哦宝宝们快戳戳收藏! 《没有当好哥哥的义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