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陵》夏夏奚

2、病者从医起 五

　　五年前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贺西祁忽然得了癔症，逢人便说家中女主人并非自己的夫人。

　　贺府柳娘子生的明艳若桃，卓卓妖娆，谁人不知她的倾城容姿，纷纷感慨招赘了一个傻夫婿。

　　幸而这癔症持续不过半月，之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但好景不长，才过了两年时间，贺西祁再次疯病侵体病情瘫症在床，柳娘子关切夫君身体，请了许多明医诊治，却都无济于事。

　　尽管病症难消，可贺府富甲，柳娘子每两三月便请医者前去尝试。

　　直至三月前，贺府出千金再请良医，却无一人敢前往。

　　此事在京城宣扬了几日，消息才传了出来。

　　原来飞絮莺时，京中连下了几日的暴雨，各家府中冲出不少的贵物。

　　百姓寻漏时，无意间在贺府高墙外的依山沟壑中发现了数十个白面红唇的人脸挂在了树上，恍惚间还有淋淋血肉的痕迹。

　　这恐怖的一幕吓坏了当事者，拔腿跑出百米远，因着是月夜，那人不敢再回去，待天明的时候才敢带着官差去查看。

　　但他们赶到时那数十个血肉模糊的人脸已经杳无踪迹。

　　此事最终查无结果，可流言已经传扬满京，百姓皆说那贺老爷得的根本不是什么疯病，怕是祸害人的邪症。

　　至此无人再敢靠近贺府。

　　这便是那日二人听墙角所知的所有经过了，萧容回想后，又疑惑起来。

　　“那日过后你便说要去京城找贺老爷替他治病，我们这才连夜赶路，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萧容看到痴傻小童就是一脸怒意，勉强指了指他的身子。

　　谷渺淼如看呆傻人士般看着萧容。

　　“你真是被他吓的无法分辨明晰了。”

　　“当日那传言重点是什么？”

　　谷渺淼提及，萧容这才稳下情绪细细思考起来。

　　“奥，是忽然出现的面皮吓到人了，而这个孩子扔的这个，难道就是贺府墙外的东西？”

　　他说完当真也不害怕了，急忙从谷渺淼的手中接过手帕，打开细细看了看。

　　“嘶？但是那些都是传言，有可能只是个巧合，你是去看病的，与这孩子有何关系？”

　　谷渺淼这人总有一百个心思，但就是藏着不说，若不问明白，萧容这智商永远都不会猜到的。

　　看他求知若渴，谷渺淼勉为其难的解释于他。

　　“那传言只说有个中年百姓看到了惊恐一幕而后逃走了，可并没有说有什么孩子在场的。”

　　“而我昨夜替这个孩子把脉，发现他惊吓不过月余，算一算和谣言传的时间倒是相吻合，可见那谣言是有漏洞的，而这漏洞，或许就是贺员外先是痴傻，但又瘫痪的关键呢？”

　　他说的还是有些含糊，萧容只听懂了一半，他摇了摇手指。

　　“那你的意思，是要带这个孩子去贺家问明白？”

　　“可是不对呀，你就是个大夫，过去给人看病而已，弄这些做什么？”

　　他还是不懂，谷淼渺不想解释了，带个笨蛋太累，他决定自己独自前往。

　　“如今看来，你不明白所以，便不能与我一同去看诊了。”

　　说完这句，谷渺淼将孩子推到了萧容的面前。

　　“这样，我交给你个任务，带这孩子寻找他的家人，找到他家人，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忽然到身前的人，萧容本能的退后一步，而后一脸惊讶。

　　“什么？你要抛下我？不行，我，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他说的满是关心的话，可躲藏之意却很明显。

　　谷渺淼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向前走，末了只扔下一句。

　　“你若真是关心我，就早早找到他家人而后与我汇合，不然再见面可就是给我收尸了。”

　　这话冰冷绝情，萧容抬眼望了望人已经走远，只能无奈看了看傻童。

　　“走吧。”

　　他能怎么办，他从来都是听话照办。

　　谷渺淼的药箱并不沉，只是他身子弱，走的慢，所以摇摇晃晃了一天一夜，才到了京城，并且寻到了城西贺府。

　　听说敲门的是位医者，且目的就是为了给贺老爷看病，府上下人欢悦的将门打开。

　　“您快到里面坐，奴婢这就请夫人来。”

　　丫鬟将青白小生请到会客厅斟满上好的茶水，不过片刻功夫，柳娘子踏着急切的步伐赶了过来。

　　“请问是哪位良医愿为我夫婿诊治。”

　　贺府的夫人柳月眉进屋便寻找起来。

　　谷渺淼起身含腰拱手。

　　“在下谷渺淼，是一位游医，因医术尚可，愧领一称，病神医。”

　　听到是神医，柳月眉欣喜若狂，连忙示意他不必客气。

　　得到许可谷渺淼这才抬眼望了过去，可表情却稍有愣住。

　　“怎么了谷神医？”柳月眉看出他的迟疑，有些不明。

　　谷渺淼连忙解释。

　　“都说柳家娘子容颜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他是这意思，柳月眉低眸抚脸。

　　“谷神医谬赞了，我已为人妇，再好的容颜也会衰老。”

　　“既然您来是替我家老爷看病的，不如我们先去瞧瞧。”

　　见她如此心急，便知那贺西祁的病症令她忧愁，谷渺淼点头，背起药箱跟着她一同到了后院一处阁楼。

　　这里不愧是京城富商的家中，阁楼竟悬在湖泊之上。

　　谷渺淼颤悠着随下人走到湖中央，这边的土质还真有些奇怪，他跺了两脚，而后紧跟柳月眉到了屋中。

　　若说这位贺老爷是疯病瘫着，不如说他是在吊命着。

　　一进屋中，谷渺淼便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此人仰头伸出床边张口勉强喘气，一双眼睛鼓了出来，骨削□□的脸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嶙峋如枯木一般。

　　若非人人知晓柳娘子对其夫君额外尽心，初见此情景，当真以为是她虐待至此。

　　看到同样一幕的柳月眉惊的连连后退了一步，但随即慌张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贺西祁的身子扶到床上。

　　只是这抬眼望向丫鬟时却又狠厉起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老爷身子孱弱，若是有个好歹我要你们的命。”

　　自家老爷这个样子，外面的奴仆没有愿意在这边照顾的，就剩屋中几人日日在这边守着，谷渺淼看的出下人脸上的嫌弃，也知道他们为难，所以开口替他们解难。

　　“我来看看吧。”既然是神医，那他总要露一手。

　　柳月眉心知刚刚有些失仪了，连忙起身请谷渺淼过去。

　　旁人行医都是先把脉，后断症，可这位神医却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针袋，取出最细的一根轻轻刺入贺西祁的额头中间。

　　一滴黑色的血迹渗出，近旁的女子绞着手指低下了头，而这时谷渺淼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看着原本屋中人的着装，应当都是伺候在这里的下人，可偏偏近旁的这位却华贵许多。

　　虽不及柳月眉的端庄，但她的衣着却鲜艳不失娇媚。

　　如此独特的人在这里伺候，当真让人疑惑。

　　谷渺淼还未说话，但看到黑血的柳月眉却一脸惊异。

　　“谷神医，这是什么情况，我家员外的血为何是黑色的？”能如此问便知她并不知晓怎么回事，谷渺淼继续再刺一针。

　　这一次变成红色，屋中人这才放心下来。

　　谷渺淼将针袋收起，拿起药箱中的宣纸写出几味药材，细细看来竟然都是滋补类的草药。

　　“贺老爷确实是疯病之症，不过并非严重无法医治，现在首要的是给他的身体补好，而后再用药。”

　　看到这样的药方，柳月眉有些尴尬，但既然称作神医，想必这治病的法子定然是与他人不同，于是将补方交给下人去办。

　　“冒昧的问一句，这补药需要吃多久，而我家老爷的病症什么时候能够医治，是否还需要其他什么药？”

　　柳月眉一双眼掐着泪看向床上的人，看着甚是心疼，而谷渺淼却拖了拖下巴沉思起来。

　　“嗯，这不好说，长则一月，短则不定。”

　　柳月眉还是第一次见人行医用药如此荒唐的，她倒有些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神医了。

　　这第一次诊断便只出了这一个结果，二人先后离开阁楼，谷渺淼则被安排到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地方居住。

　　带他过去的是府上的丫鬟，谷渺淼心中存疑便直接问了出来。

　　“敢问姑娘，在贺老爷身边伺候的是何人呀？”

　　“我见她着装与你们不同，想必是有些特殊的。”

　　说到那人，小丫鬟嘴角瞬间落下。

　　这本是府上见不到光的丑事，但奈何是她自己不检点，这些丫鬟们对她也多了些许厌恶，所以有人打听了，她们也顾不得老爷颜面吐槽几句。

　　“呵呵，谷神医不必拿她当回事，虽说唤句小姨娘，但却是趁着老爷病症偷偷爬上床的贱人坯子罢了。”

　　“您只当是个笑话，可莫要说出去。”

　　这话说的流畅，谷渺淼不仅多思，没想到贺西祁瘫病在床了还有这样风流潇洒的一刻，不过丫鬟随意将此等腌臜事宣口而出，可见柳娘子也是多了恨意，才不在乎下人多嘴的。

　　谷渺淼背紧自己的医箱，面上一笑而过，有趣有趣，看来这贺府的故事不止林惊一幕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