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9、秋季赛事（五）

　　“我们这是……出来了？”四楼，娜娜惊魂未定，她瘫坐在地，冷汗直冒。

　　其他几人没比她好多少，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持渺收回视线，唇角勾起的弧度耐人寻味。

　　超自然现象处理局的调查员的来源共有三个种。

　　有像娜娜、保尔查、徐蔷这种觉醒后被处理局注意到，加入处理局，在处理局名下的培训机构训练，成绩优异直接转正的。

　　有像夏漠、楚雨巡这种刚进入灾厄游戏不久，就因为灾厄游戏半关闭而回到现实世界的。

　　这类玩家资历不深，还没成长起来就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他们的三观没有被灾厄游戏影响，并不觉得玩家和觉醒者有什么区别，加入处理局后接受处理局的教育与培训，优秀者转正。

　　最后就是像许戾燃、文颜这种奥大或者其他觉醒者学校毕业的。他们参加处理局举办的考试，经过初试与复试，最后成为调查员。

　　除了许戾燃和文颜，其他人都是今年刚转正，又因为之前在实习期，一直在导师的保护下完成任务，实战经验很少。

　　持渺第一次听到处理局给许戾燃配的队时忍不住笑出声，问许戾燃是不是得罪了领导。

　　“带五个经验少得可怜的人做任务，上头人是看你不爽多久了。”

　　对此许戾燃只是无奈地喝了口可乐。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回答持渺的问题。

　　“莫须有的责任。”持渺的语气带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讽刺与嘲弄。

　　他不是看不起弱小的人，他只是讨厌被逼着做事情。

　　也只有许戾燃知道，他在进入副本前说的话，其实应该反过来理解。

　　“进去后哥哥姐姐们不用管我”实际上应该是——进去以后我不会管你们。

　　许戾燃手下的这五个人都太傲了，他们的天赋确实很高，但在完全成长起来前，他们的傲慢会害了他们。

　　正如持渺所想的，十几分钟前，踏上无尽楼梯的四人看破了楼梯的规律，却没有选择去到正确的楼层。

　　保尔查的技能是预知类的，因此他的直觉也很准。

　　“我的直觉告诉我，虚假的楼层里一定有重要的线索，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富贵……额.……”

　　“富贵险中求。”夏漠见他额了半天，听不下去，打断他。

　　“对，富贵险中酒，夏你真有文化。”保尔查口齿不清地说。

　　“那等什么。”徐蔷推开铁门，催促，“如果解开整个学校的死亡事件，第一肯定是我们的。”

　　一行人进入楼层，刚进去，就收到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鬼来啦

　　游戏提示:这里到处是游荡的鬼魂，小心别被他们发现，不要被他们抓到。】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声尖锐的尖叫就从对面的教室传来。

　　空荡的走廊把液体喷溅与撕咬□□的声音无限放大，骨骼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当前存活人数:57人】

　　这层楼的鬼不止有一只，更可怕的是死去的参赛者也会变成鬼，加入到捕捉参赛者的鬼群中。

　　哪怕知道在初赛中死亡并不会真的死去，但是看到被捉参赛者的惨状，存活的参赛者还是生出恐惧。

　　靠着徐蔷的信息类技能，他们躲过一次次的危险，但无止尽的逃命一直在消耗他们的体力与意志。

　　不断有人来到，一直有人死去，血腥的狂欢将天幕染红。

　　来到楼层的第二个小时，找不到出口的他们躲在洗手间，外面，一身破烂校服被血染红的厉鬼双腿悬在空中，她正抱着一具尸体大快朵颐。

　　“咔嚓咔嚓……”

　　咀嚼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他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淘汰的就是自已。

　　被啃食的是一个玩家，他本来躲得好好的，突然疯了般从隐藏处跑出，边跑边癫狂大笑。

　　“我不是在秋季赛事吗，错了，都错了，这里明明是灾厄游戏，哈哈哈，灾厄游戏啊！”

　　到死，他的脸上都是不变的疯狂。

　　夏漠很在意他说的话，可惜他死了。

　　什么叫这里是灾厄游戏…

　　夏漠琢磨，突然就想起他们刚来到这一楼层时的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

　　玩家？！

　　这个称呼只出现在灾厄游戏里，参加秋季赛事的他们应该叫做参赛者。

　　夏漠瞳孔地震，寒意侵蚀着他的大脑，真相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灾厄游戏早就关闭，副本的难度都应该下降了才对。

　　可只要注意到一点不对，其他被忽略的细节就蜂拥而至。

　　远超B级的支线任务，死亡后没有消失的身体，甚至是一开始醒来看到的那个男孩。

　　他终于想起醒来后感觉不对劲的点。

　　明明……明明当过玩家的自己在第一天进入副本时就牢记的信息，怎么会现在才回忆起来。

　　进入副本后，组队的人会被分到同一个登入点，如果队伍人数在七人，则登入点只会有同队的人。

　　又被影响了。

　　他越想越乱，越想脸色越惨白。

　　记忆中男孩的那张脸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那名叫持渺的少年的长相也记不太清楚。

　　他逼自己透过记忆中的迷雾去看清楚，大脑一阵刺痛，鼻腔中暖流划过。

　　“夏漠，你怎么了。”娜娜吓了一跳，好在她还记得克制嗓音，声音被吞咽声掩盖。

　　“错了……错了……”夏漠拉住娜娜的手，眼中布满血丝，面目狰狞痛苦，指甲直直插入到娜娜的肉中。

　　娜娜顾不上痛，奋力拉住先要往外面跑的他。

　　就在夏漠精神奔溃的边缘，许戾燃的声音传来，像是拨开遮蔽天幕的云的光，带给他安全感，让他混沌的神经出现一线的清明。

　　“夏漠，无论你现在在想什么，都给我停住，放空大脑。”许戾燃淡声道。

　　夏漠平时想得很多，但是经验和实力还不够，容易受到精神污染。

　　许戾燃在安抚精神领域颇有建树，再加上他的技能言灵，能很好平复其他人紧绷的神经。

　　许戾燃播通讯器之前很有先见之明的激发了远程防护罩。

　　能切割出单独的空间，隔音效果绝佳，由持渺友谊提供。

　　夏漠按照许戾燃的话放空大脑，那足以将人脑搅碎的刺痛感渐渐消失，他感到背后一片湿凉，不用想也知道是衣服被冷汗打湿。

　　“冷静下来了？”许戾燃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说话的功夫，他脚蹬地借力凌空翻身，身影横穿红月。

　　风衣猎猎作响，身体在空中翻滚三百六十度避开追赶他的黑雾化成的尖刺，双脚稳稳落在另一栋楼的楼顶。

　　在他之后，黑雾翻涌吞没来不及跳过来的玩家，寂静中只听得到骨骼与血肉的摩擦声。

　　黑雾的活动范围有限，它的表面浮现出模糊的鬼面，类似野兽嘶吼声从黑雾中传出。

　　许戾燃没有管另一栋楼顶上黑雾的无能狂怒，他一只脚踩在女儿墙上。

　　他所在的是最高的建筑，视野广阔，可以把所有的惨状收入眼底。

　　左耳耳钉亮起一抹墨绿色的光，光芒自耳钉上拖曳而出，顺着眼尾的弧度往上，直至覆盖住整个瞳孔。

　　寝室楼那边空间错乱，楼层间是另一处人间炼狱，是猎杀的狂欢。

　　食堂的方向已经血流成河，残肢碎肉漂浮在血泊之上，参赛者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睛倒映出血红的月。

　　老教学楼楼层被雾气笼罩，被吞没的参赛者瞬间被碾成肉泥……

　　无数的消息接踵而至，以文字的形式向他传递，许戾燃将力量撤去，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信息类技能中排行第一的技能——全知。

　　他不是全知的拥有者，只是可以通过媒介来使用，代价是每次使用后脑海里都会回响起晦涩难懂的语言，无法忽视。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现在的情况是，秋季赛事出现变故，灾厄游戏降临。”许戾燃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在主线开启前，所有boss 唯一的限制就是区域，所以在脱困的间隙不要放过任何的线索，早点开启主线减少伤亡。”

　　保尔查呼吸一窒，他抢过通讯器，颤抖着声音问:“开启主线就结束了吗？”

　　通讯器只传出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保尔查紧张地握着通讯器，指节泛白，发出关节错位的声响。

　　许戾燃在楼顶穿梭，风衣翻起像是一只翱翔的鸟。

　　在似孩童哭泣的风声中，许戾燃给出否定的答复。

　　“不，那是噩梦的开始，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真正的灾厄游戏。”

　　真正的灾厄游戏……

　　保尔查呆呆地放下通讯器，把一切都说清楚后，他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成为调查员的那刻起，他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环顾自己的同伴，发现同伴们也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

　　“走吧，我们去找线索，保尔查不是说这里有重要线索吗。”徐蔷咬咬牙，装作轻松的样子。

　　不只是他们，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不对劲，有些人把超标的难度归于系统的bug，但更多的人已经从提示中的“玩家”二字中品出真相。

　　观看直播的观众也发觉不对劲，管理层一直压着的真相渐渐被更多人知晓。

　　【不是，这特么是···灾厄游戏？】

　　[管理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淘汰的登出地，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登出？！】

　　……

　　评论区炸了锅，高层也炸开了锅，只有参赛者——现在应该改叫玩家，没有任何时间炸锅吐槽。

　　各处都在上演血腥的戏剧，偏偏校园里静悄悄的。

　　空间被分割，时间被打乱，许戾燃的腕表随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空间而自动校准。

　　终于，他来到了流速正常的地区——

　　宿舍楼。

　　墨绿色的眼眸偏移向楼顶，只一眼，就让他唇角溢出鲜血。

　　他被技能反噬，原因是接受了远超他权限的信息。

　　在脑海中的语言声音愈加大前，他强撑着看完了宿舍楼的信息。

　　就在几分钟前，空间被合并，宿舍楼的楼梯间成为为数不多的安全地带，困在层与层之间的玩家都被带出，安置在楼梯间。

　　一如既往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会管夏漠他们，但是最后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

　　许戾燃无声地笑了笑，反噬的痛苦似乎也淡下去几分。

　　他擦去唇边的血，向宿舍楼走去。

　　最上面一层楼，持渺无视底下的鬼哭狼嚎，抱着洛什的手发力，将小孩更贴近自己。

　　他们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铁皮剥落，不祥的红光自破洞处透来，在尘埃中呈现出放射状，尘埃的运动轨迹一目了然。

　　门上挂着的锁在时光的洗涤下早就变得松脆，持渺稍用力，与锁相连的铁索就断成几节掉在地上，又扬起一阵烟尘。

　　“吱——”令人牙酸的推门声在楼梯间内回荡，但是这边的动静没有惊扰到其他人，哪怕是离楼顶最近的六楼，也没有一个人抬头。

　　天台的灯光冲进来的那刻，持渺抬手挡住洛什的眼睛，自己则强忍着光线突变的不适警惕周围，直到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放下手，擦擦被强光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

　　大规模的合并空间对他的消耗不是很大，但是把空间中的所有人转移是个大工程，稍有不甚就会让人掉进空间夹层，被挤压成渣。

　　因此持渺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洛什的睫毛微微颤动，持渺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未完全褪去，烧得他眼尾通红，小孩抿起唇，用力回抱持渺的脖子。

　　他贪恋这份温暖，但他知道，很快这份温暖就会离去。

　　真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