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14、秋季赛事（十） 飞来横祸

　　小门处排着队伍，持渺看过去，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一个个大老爷们混在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堆里实在是太辣眼睛。

　　“很奇怪？”snake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在游戏里生活了将近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有少数副本才会根据背景对玩家的外表进行修改，我之前参加的一个s级副本，就因为背景不得不改变玩家的性别，所有男性都变成女性。”

　　持渺排到队伍后方，视线完完全全被前面的人遮住，放眼望去只有一排的头。

　　总有一天，他要凭一把刀把平均升高降低到一米七。

　　熟悉的气息就在他的身后，Snake依旧保持适合的距离，一双眼睛就没从他的后脑勺离开过。

　　如果不是他不带丝毫杀气，持渺真的怀疑他是想趁机给自己下毒。

　　队伍越来越短，很快持渺就看到小门旁边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门半开着，透过那条缝，持渺看见一个侧影。

　　加长过膝的黑色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垂感西裤，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他很高，门缝只截到他胸膛以下的部分，但是单看高大的身材与修长笔直的腿，想必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保安从传达室出来，顺手将门关上，持渺也收回目光。

　　排到他，老师示意他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信息，持渺快速扫过，找自己的名字。

　　在他低头找名字的时候，老师滑动手机，手在屏幕下方中间的位置点击。

　　【姓名:持渺

　　班级:2020级10班

　　班主任:薛平

　　学号:2020001】

　　他在自己的名字后打上勾后，老师就把名单抽走，不给他细看的机会。

　　借着老师眼镜的反光，持渺看清了她手机的界面——

　　【是否缴学杂（包含住宿费、班费、饭卡提前充值100元）】

　　老师又摆弄了一下手机，同时示意持渺可以润了。

　　他顺着人流向教学楼走去，人很多，人挤人，空气都沉闷许多，他费了点劲才挤到人群边缘。

　　有人被其他人挤得踉跄，身体前倾扑到持渺的身上，持渺反应很快，出手稳住他。

　　“同学，谢谢你。〞那个人不住感谢。

　　持渺扶住他的手下压，没有松开的迹象。

　　那人眼中闪过几分的错愕，扭动身体想挣脱持渺的钳制。

　　“我扶你，你却偷我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过分了？”持渺把手伸到他背着的包里，包的拉链拉开一点，持渺扯开拉链，一张录取通知书明晃晃地躺在他的包里。

　　被发现了，那人面色一沉，突然爆发甩开持渺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闪身混入人群，东钻西窜，转眼就消失在持渺的视线中。

　　持渺嘁了一声，手腕翻过，手上拿着的赫然是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那个人是玩家，持渺很肯定没有看到他偷通知书的过程。

　　是通过接触得到想要的东西吗，持渺琢磨着，转眼就来到教学楼大厅。

　　另一边，绿化带边，坐在长椅上的青年把玩着手里开了血槽的匕首。

　　匕首整体呈现出流线型的设计，线条流畅而有力，经过精细的抛光处理，光明的金属色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魅力。

　　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有抬，指尖在匕首的刃上划过。

　　尖锐的匕首在他指尖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还不等血流出，伤口就已经愈合。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乐此不疲。

　　“失败了。"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蹲在他的脚边，沮丧地垂下头。

　　他的影子小小一团，看上去很是可爱。

　　一只手放在他的发顶，整理他被挤得凌乱的头发。

　　“偷录取通知书，行不通。”青年的嗓音很低，微微沙哑，他的兴致不高，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让他开心的事情，〝不是无法做，而是不能做 〞

　　蹲在地上的人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少年也没有卖关子，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小门处忙碌的老师，他冲小门处一抬下巴。

　　“他在用那个小盒子拍照，班主任会知道名字对应的长相。”

　　“我还以为那个老师只是闲着在看小说什么的，结果是在用手机拍照？”蹲地上的人一溜烟站起，直接破音。

　　周围的路人从始至终都没往他们的方向看，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恹恹叹气，眉拧在一起。

　　“小孩子别老是皱眉。”青年手腕一翻，手上的匕首变成两张纸，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的字在光下闪闪发光，“记住，有时候捷径反而是最危险的路，记住这个教训。”

　　比起提前告诉他所有经验，青年更愿意用吃一堑长一智的方法。

　　“在外面转一圈，有一个时间坍塌点，进去就会回到中考的那段时间，考试及格后离开，再次进入，是录取通知书到家的时间。”

　　当然，考试不是正经的考，拿通知书也不是和平的拿。

　　其中的腥风血雨只有青年知晓。

　　“我进了四次，帮你拿了，记住，虽然登入点在校园，不是意味着无法离开学校。"

　　说完，青年拉起他，两人消失在原地。

　　正在打量学校分布的持渺打了个哈欠，心中的烦躁莫名平复了一些。

　　无论是产生还是消失都很奇怪，与环境有关还是人为……

　　两种都有可能，只是他没有时间查清。

　　10班在一楼最靠近中央楼梯的地方，距离他仅几步之遥，他也就不急着进去，坐在柱子边的读书角，随手拿来一本书，借着书籍的遮掩，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总体来说，npc的数量还是占大部分的。

　　持渺自己就是高中生，对于高中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心知肚明。

　　新生对学校不熟悉，眼睛晶亮环顾四周，与在大门口时死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

　　高二、高三生开学已久，现在是中午时间，他们三五成群地从侧门进入，说说笑笑地往上走。

　　持渺的听力很好，把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下来。

　　他们有的在抱怨老师拖课害得他们最后一批到食堂，有的眉飞色舞和朋友分享自己喜欢的小说，有的在吐槽某某同学又分手了，某某同学最近似乎谈了个体育生……

　　太真实了，真实到持渺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在无知无觉中回到了现实。

　　“曾经有人提出副本就是真实的世界，之后他疯了。” snake又一次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他坐在持渺后面的位置，随手从一旁的书柜上抽出一本崭新的书，“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光是活着就废尽了所有的勇气和气力，哪还有闲心探究真相。”

　　“如果真相会带来绝望，那还不如不去深究。”snake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持渺的动作顿住，他慢慢转过头。

　　snake用书本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非人的金色眼睛，他轻松地看着持渺，只是拿书的手不自觉紧缩，书的边缘都有些发皱。

　　他这个样子持渺见多了，学校里排队给老师背书时，他经常看见前面背书的同学在老师看来时紧张地绷紧身子，生怕老师抛下冷酷的重背二字。

　　“书别弄坏了，这应该是查违禁物品时有人放这的命根子。”他丢下这句话后就起身，向教室走去。

　　身后，snake缓缓吐出一口气，和他关系好的人总是说他的眸色太冷，看人时自带一股寒意，他看自己看多了，没有这种感觉

　　而刚刚被持渺盯着的时候，他终于深有体会。

　　不……持渺比自己更可怕。

　　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不出眼前的任何事物，就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无波无澜，溺死所有妄想窥看他内心的人。

　　时间也不早了，snake打算把书放回去。

　　合上书，书皮有点歪，他取下写着《红楼梦》三个字的书皮，想要调整好，结果书皮下是配色截然不同的另一本书。

　　《入梦》.……

　　他不敢相信，套上书皮又看了看。

　　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一点破绽。

　　真的是人才。

　　Snake的脸色在看见扉页的几个字后变得深沉。

　　他小心地把这本书放回到书架上，如果他没猜错，这还是一本扉页特签。

　　他之前去朋友家做客，不小心把朋友女儿的一本扉页特签的书给弄湿了，小姑娘当时看他的眼神都快把他活剥了，比他在灾厄游戏里遇到过的任何怪物带来的压迫感都强。

　　那几天待在朋友家的他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后来他在闲鱼上蹲了好久，高价收购了相同的无暇扉页特签才得以平复小姑娘的怒火。

　　等snake把书平稳放好离开后，读书角再次迎来客人。

　　“红楼梦？”个子矮一点的那个把书拿下来，眼睛很亮，“我喜欢。”

　　“这是读书角，书可以拿回去看，先带着，之后记得还回来。”青年环顾四周，找到登记表。

　　他签上时间和姓名，字迹龙飞凤舞，丑得别有一番风味。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没有久留，并排离开。

　　教室里老师还没有来，持渺选择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歪头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草坪打发时间。

　　讲台上录取通知书已经叠了两叠，持渺的通知书还在自己的抽屉里没有交。

　　许戾燃姗姗来迟，他进入教室后没有丝毫犹豫往墙角看，意料之中看到发呆的持渺。

　　持渺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他走过来放下书包。

　　“怎么样？"

　　“有几个傻子把通知书交上去了。”持渺漫不经心地回道，“班长在收通知书，有人说要亲自交给班主任，班长和他们吵起来，最后他们怕触发什么死亡点，就交了。”

　　正说着，班长又过来了，可能是不久前刚被几个愣头青顶撞过，班长的脸色不是很好，但是她依然尽力做出亲切的样子。

　　“同学，录取通知书交一下。”

　　许戾燃没有扭扭捏捏，他打开书包，在一堆的衣服里翻找，越找动作越急。

　　“操，忘带了。”或许是真得很急，他忍不住骂出声，“早知道早上出门再看一眼了。”

　　班长的眼睛不离他的书包，确定许戾燃确实把每一个夹层都找过、急起来甚至把衣服都掏出来，书包空空如也后，安慰:“没事，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家长，在晚自习前交给老师就好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许戾燃连连道歉，班长的脸色也切实好了不少。

　　“没事没事。”班长偏头，向着持渺羞涩一笑，“持渺同学也忘带了，你们可以一起去交，不容易尴尬。”

　　班长走后，持渺借着衣服的遮挡，把从许戾燃书包里拿的录取通知书塞回给他。

　　许戾燃开书包前录取通知书还夹在衣服里，是持渺打开一条通向他书包的裂缝，把他的通知书拿出来的。

　　不需要任何语言，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上课铃响起，四十岁出头的班主任踏着铃声走了进来。

　　第一节课无非就是自我介绍以及讲一些注意事项，持渺和许戾燃一边用小纸条聊天一边分出心记注意事项。

　　“静校铃后不要在教学楼停留……熄灯后不要进出宿舍楼……非饭点不准进入食堂……正在施工的图书馆禁止学生入内……不允许捕捞学校人工湖里的锦鲤和乌龟……没有事情不要去医务室……”

　　持渺和许戾燃交换总结的注意事项，两人写的大差不差。

　　一节课就在班主任拖着嗓子的讲话中过去。

　　下课后，持渺打了个哈欠。

　　“我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你呢。”

　　“我问一下我妈。”

　　做戏要做全套，两个人装模做样地对台词，随后走出教室，向校门口走去。

　　下课时间有10分钟，时间充足，他们边走边聊。

　　“太安稳了。”持渺浑身不自在。

　　许戾燃倒是没有感觉很奇怪。

　　“学校类的副本就是比其他类型要相对和平，在支线开启前，白天是找线索，一切的危险都在晚上。”许戾燃的视线在读书角停留了一瞬，“不过白天也别太放松，虽然晚上才会有危险，但是危险大多是来自白天的行为。”

　　“打个比方，你白天在这个读书角拿了一本与众不同的书，这是一个死亡触发点，晚上书的主人才会找你算账。”许戾燃两指一搓，“没有亲自把通知书交给班主任是触发条件，晚上他们会面临危机。”

　　持渺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学校类型的副本很可怕吗。”他问。

　　许戾燃微微低头看他:“嗯……目前它更像是一个规则类的副本，和传统的学校副本不太像。”

　　办公室门口，持渺看见同样来交录取通知书的木群和科斯特。

　　四人打过招呼。

　　“持哥，有很多学弟学妹把通知书交给班长了。”木群乘机把收集来的消息告诉持渺。

　　不等持渺发话，许戾燃就率先道:“寝室是自由选的，让交了通知书的住一起。”

　　木群想问为什么，持渺把手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出于对两任会长的信任，木群虽然有些不安，还是点头。

　　办公室里老师们都在聊天，持渺和许戾燃把通知书交给班主任后就率先离开。

　　“你是想让他们自生自灭吗。”周围没有人，持渺也就毫不忌讳地问出口。

　　许戾燃摊手:“我可是公职人员，别把我说得这么冷血。让他们凑一起是方便救，不然东一个西一个的，得跑死。”

　　持渺不知可否:“出去的时候动作轻一点，被吵醒后很难睡着的，如果明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你死定了。”

　　许戾燃好脾气地点头。

　　一个下午无事发生，第一节课都是在互相认识。

　　因为是第一天，晚自习取消，让新生去抢寝室。

　　一个寝室住10个人，持渺和许戾燃走捷径，通过持渺开的空间隧道减短路程，第一个抢到寝室。

　　没过一会他们的宿舍就满了。

　　Snake看到持渺的名字就直接选择相同的寝室，波塞冬虽然不解，但是还是顺着他的意思。

　　之后是几个玩家抢着和两位大佬一间宿舍。

　　木群和科斯特跑得也快，抢到最后两个床位。

　　“你们……挺快的。”持渺是看着木群和科斯特一骑绝尘跑在浩浩荡荡的人群前方，一度为他们的速度目瞪口呆。

　　木群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挠头。

　　“持哥你知道的，跑得慢了食堂就只有剩菜剩饭了。”

　　“处理局的饭菜，好吃，抢的人，多。”科斯特也解释。

　　学校提供床铺，持渺也没有嫌弃，直接躺在上面。

　　木群和科斯特把东西甩在床上后就出去打探消息。

　　天渐渐暗了下来，意味着危险的来临。

　　持渺来到阳台，趴在大理石栏杆上，观察天空。

　　天不是正常的变黑，像是有一块黑色的布从天的尽头慢慢铺陈开来，将一切笼罩在吞噬光源的黑暗中。

　　校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持渺注意到路的尽头有一个黑影在快速移动。

　　他穿梭在树枝间，身形如电，纵跃如飞，几个起落就跳到离寝室最近的一棵树上。

　　随即脚尖使力瞄准一条粗长的树枝跃起，在空中伸长被绷带包裏得严实的手臂，伴随着树枝被压下的声响，他的十指牢牢扣在树枝上。

　　身体一晃向着寝室的方向荡，几片树叶在摇晃中脱离，晃晃悠悠地缓慢飘落，一片恰好贴着持渺的脸下落，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遮挡。

　　骤起气流将树叶吹去，冰冷的金属贴在他的颈间，天旋地转间，持渺看见了一双暗红的眼睛。

　　他被人压在身下，本来就松的发带散开，深棕色的长发铺了一地。

　　压在他身上的人也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如绸缎，没有扎起的黑发顺着他的肩头倾斜而下，有几缕垂落在持渺的脸侧，更多的蜿蜒在地。

　　阳台上的灯光昏暗，发丝在光影间缭绕，黑与深棕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

　　阳台很安静，持渺的耳边只剩下对方与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眼角，持渺直勾勾盯着他，因为突然被推倒后背生疼，以至眼尾微微泛红，眼角也有些许湿润，看上去就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不知道过去多久，又或者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光滑的刃面擦过持渺的脸，那个人收起匕首，同时直起身。

　　柔顺的发丝从地上滑过，他坐在持渺身上，面庞模糊。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持渺的鼻尖，他发现闯入者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隐隐有血色渗出。

　　“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低声警告，也不管持渺有没有答应，踩在阳台的栏杆上离开。

　　嘶……好痛。

　　持渺揉着后脑勺直起身，心里五味杂陈。

　　他何其无辜，就只是看了个风景而已。

　　但世上没有最无辜，只有更无辜，他很快就体会当什么叫做躺着也中枪。

　　他起身后，想探出头看看那个人去了哪，结果余光中，有什么东西攀附在阳台外围。

　　持渺:…….

　　一个面部严重腐烂、披头散发的女人透过干枯杂乱如水草的发与他对视。

　　她冲着持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被水泡得发肿的脸上还有河底的淤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淡红色的尸斑，潮湿恶臭的气味迟一步扑面而来。

　　女鬼活动着断裂的肢体，以扭曲的姿态一点一点往上爬，在阳台外围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她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咕噜咕噜”的声响，几个破碎的发音分散在其中。

　　持渺分辨了一会才分辨出来她在说什么——

　　禁……止……捕……捞……乌……龟……

　　女鬼的头已经伸了过来，凝聚在发尾的水滴落在阳台栏杆上，属于死亡的独特气息浓郁。

　　持渺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和她讲道理。

　　“你找错人了，”他诚恳道，手指向那人离开的方向，“他往那边去了。”

　　女鬼的动作停顿，眼眶中的眼珠转动，发出粘腻的水声，最后布满血丝的眼白正对着他。

　　见有戏，持渺再接再厉。

　　“小姐姐，你看我，我像是那种没有素质的人吗？”持渺扯谎扯得顺溜，“不瞒您说，我是我们学校王······乌龟保护协会的前任会长，下台的理由是我太爱乌龟了，到了疯魔的程度。”

　　“爱龟如我，怎么可能去做捕捞乌龟这种缺德的事！”

　　他说得真诚，情到深处还一拍阳台，忿忿不平:“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教训完他之后再亲自扭送到人工湖边上，交给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