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余情》乌龟溏

5、妄终 7. 栀

　　7.
　　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几度年华。她回眸，忽而今夏。

　　10年高中同学会上，众人喝的酩酊大醉之时又提起那届最后一场高三运动会上，那个为爱冲锋陷阵的勇士后来怎么样了，恍惚间有人半开玩笑半说出当年魏了了晕后发生的事。秦余背着喜欢的姑娘到医务室救治，自己则被校方罚了个处分。
　　“他当时背着魏了了还摔了一跤来着当时大家只顾着凑热闹，没人肯去帮一把。”
　　“听说到医务室的时候，两人都快不行了，那男的跑的气喘吁吁的哮喘犯了。”
　　“听后来的校友讲那年之后高三都不许办运动会了，开水间也不知道怎么的男女生隔间了，女生宿舍中午午休也像男生宿舍一样锁门了，说是就是为了杜绝早恋呢哈哈哈没咱们那时候有意思了……”
　　“话说，了了，你后来怎么样了啊，呦，你手上，是戒指吗？”
　　忽然被点到名，魏了了还有些不习惯拘谨的笑着“是订婚戒指。”
　　“挺好呀，到时候结婚请我们吃喜糖啊哈哈哈……”
　　众人又举杯，觥筹交错之间，光影重叠。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临时有事，先走了哈。”
　　魏了了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匆忙离开的自己好像中途退场的小丑，滑稽的很。这么想着魏了了走在落满雪的街上 ，今天好像是大寒来着，她只觉苦涩，算起来，该是秦余27岁生日了。宜煦二中依旧在那个地方，教学楼后的一丛丛栀子花树也满是白色的痕迹。好在魏了了当年翻墙的本领还在，她一跃而下。也记不清楚是哪棵树了，一个个都枯枝败叶的。魏了了只好用手一棵一棵的挖着树，雪慢慢下大了，覆盖住她的头顶，她的双手双耳冻得通红，她哈了口气在两手之间，继续挖着，在某棵树下，她终于挖到那封满是褶皱泛黄的信封。

　　8.

　　魏了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准备用大名呼唤你，“亲爱的”，“尊敬的”这些前缀词都过于华丽，不符合你朴实无华的性格，所以我舍去了。我不知道看到或是拿到这封信时，你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面貌来面对这封信。我可能陪伴不了你了，尽管我拼尽全力的想要闯入你的世界，原谅我的不告而辞。
　　我不是什么讨喜的性格，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在学校我是个小透明，我不善于人际交往也不屑于人际交往，直到你干涉进我的世界。是的，是干涉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依旧一言不发荒芜漫长的度过我平庸的一生。你特别喜欢笑，喜欢开不切实际的玩笑，虽然我能看穿你只是为讨周围人喜欢才表现得状如小丑一般，一开始我不能理解，直到你对我说话的那天，你说“秦余，你怎么比榆木还呆呢。”你是笑着说的我想反驳或是说出某些尖酸刻薄的话出来，可是我没有，因为你的笑容，至少这一刻你是真正的开怀大笑，不是为了讨好，只是真的快乐。
　　讲真的，我的人生不存在什么快不快乐的。我父亲是宜煦最大鞋厂的厂长，母亲是老师。两个持有截然相反的教育观念的人，我始终不理解最初为什么要结合，每天除了无止尽的争吵，冷战，以及对我的不管不顾，说实在的，我并没有快乐的童年，相反，却早早就参透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见过人性的薄凉善恶和脆弱。
　　在你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这样，你总是如此如此真诚待人，却换来冷嘲热讽，你总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愿告诉别人，你不愿意给别人添堵，你小心翼翼的真诚。也许是被这样有点笨有点脆弱的你吸引，我想开始了解你，我想闯入你的世界。
　　你一个生在盛夏的女孩儿却偏偏在冬天一个人落寞不堪，我晚走的那天在栀子树下看见落满一身雪的你，那天是大寒，也是我的生日，即使回家也只有冷掉的饭菜和滑稽的生日蛋糕。我在你面前停留了三分钟，你的脸被冻的通红，手上长满了冻疮，雪下这么大，你还是撑把伞走吧，我将伞硬塞到你手中，一个人盖着校服外套跑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同我一样，破碎着，却渴望自我愈合。
　　我想说的是你很好，你很优秀啦，你真的很棒很棒，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冬天记得保暖，涂护手霜，戴好手套。以后的人生，我们多为自己而活好不好。那些所谓的世俗的评价，那些他人的认可，你不必那么苦苦追寻，你不必时刻保持完美，你不必时刻光彩照人，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连着我的那一份，爱自己。真诚的对待这个世界你或许不会得到同等的温暖但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光彩夺目，未来会有一个叫李余，张余，王余，总之不管什么余的人来好好爱你。你们会幸福的走向婚姻的殿堂，生一个很可爱的宝宝，男孩也会像你一样真诚乐观，女孩会像你一样明媚动人，你会儿女双全的走完美好的一生，只是对不起，原谅我，胆小鬼一样的我，无法陪你一同去体验人生剩余的美好了。
　　甚至，存于学生时代的喜欢，我也不敢明目张胆，你说其实我笑起来挺好看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戴着牙套怎么可能笑的很好看，倒是你，以后遇到再多困难也要多笑笑啊，毕竟，你的笑容可是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写了那么多，到这里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走不下去了。其实有句话说的挺好的，孽缘也是段缘分，我父亲的鞋厂由于滥用易制毒品的化学品被起诉了，母亲洋洋洒洒的要闹离婚，天天家里都被堵满了来要债的工人。我曾对人生有无比远大的理想也曾幻想过那些不切实际的未来，但到头来，我的人生依旧是如此这般。
　　我这不堪丑陋迂腐如同烂泥一般的人生或许走到最后，死亡才是人究其一生的归宿。所以，在我彻底离开之前，我想最后体面一回。你是唯一让我体面的底气。
　　魏了了女士，魏了了小姐，魏了了同学，有一位叫秦余的人曾经如痴如醉的爱过你。或许我想说的，仅此而已。

　　秦余
　　13年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