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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   古谚有云,人的气运始终维持在一个平衡中,霉运和好运均匀分散,形成人一生的机缘变故。
      因此,若遇苦难,不必感到惊慌,要相信,好运就在不远处,等待你的到来。
      但这话显然不适用于锦鲤,他们前半生霉运堆积,苦难遍布。最终兑换成气运,给予他人光亮。可惜,很多人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无法成就锦鲤。
      故地重游,一切如昨。
      光阴在这里失去意义,数年如一日的上演着噩梦。因他这个脱逃的锦鲤,导致永州失“灵”,而这个空缺必须尽快填补。
      为了维持住不坠落的永州佳话,让气运充盈,锦鲤制作进度加快,牢笼内死气冲天。
      言语失真,永远比不得亲眼目睹。子舒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因体内血脉被当做货物、猪狗,被欺压、作贱。
      他们藏身暗处,因为九叔修为高深,使得无人察觉。
      “时间来不及了,没有锦鲤,那就用数量顶替,先开祭坛。”
      随着首领话落,一个个牢笼打开,人们被套上枷锁拖拽着前行,队列绵延,如搬迁的工蚁。
      越来越多的人步入暗室,入目是一条狭长的无窗走廊,昏黄烛光下,墙上刻有栩栩如生的壁画。
      画里那人伸着伶仃染血的手,似要冲破石壁抓住什么。
      他身后有一座枯井,枯井里不断的冒出血肉,似吃人的大口。
      壁画连贯,一共九副,从头至尾诉说了一场悲惨的祭祀典礼。
      从锦袍男子发现古籍开始,锦鲤传说现世。
      那画面实在清晰,连同锦衣男子执书里的内容,至今都依稀可辨,只见上书道:锦鲤,乃上届抚仙大陆之物,是金鲤一族修炼而成。
      若得锦鲤相助,或飞升有望。
      然,下灵武界并无金鲤一族。
      或许身怀反古红鲤血脉之人可以一试,只红鲤血脉身有缺陷,实乃下策。
      从壁画里可知,这本古书是一位上届大能下届后所著,属修行手札一类,记录的零散又断联。
      大能坐化后,这本书被锦衣男子所得,而书中所言的下界便是此间界。
      原来世间本无锦鲤,人类贪心,造出了一个用血肉铸成的“锦鲤”。
      后来锦鲤之名被外传,人们不知其根源,便把红鲤血脉误解为锦鲤血脉,传说到这里拐了个弯,成为流传中的模样。
      壁画的第二幕,是锦衣男子衣衫浸血,无数人在他手中折戟。
      那口井便是失败者的埋骨之地,有些人重伤后侥幸未死,攀爬上来便被蹲守的男子在次斩杀丢下,那口井成了阴煞血狱。
      第二幅画的最后,是男子身披黑袍,遮头盖脸,冷漠注视着第一代锦鲤。
      它在挣扎,鱼尾瘦长,头生异角,画面到这戛然而止。
      “放!”
      自进入暗室起,小意便有些神思不属。他面上冷汗连连,于下巴处汇聚,陡然降落。
      直到井边传来一声厉呵,他才恢复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囚徒们被割裂皮肉,血如有生命的红线般蜿蜒而下,汇聚在那口井里。
      浓郁的腥臭味充斥,井口中有压抑的沉吟,似乎透过虚空,在耳畔炸响。
      那声音空旷悠远,不似人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生灵。
      因这一阵嘶鸣,小意和囚徒们都禁不住颤抖,几欲颓软。
      子舒亦气息絮乱,不大好受。背后有一只手拍了拍,子舒方觉好些。
      她一抬眸,只见九王爷正盯着井口观察。
      此刻现实似乎同壁画重合,血染红了枯井,里面翻腾着血色岩浆。
      “九叔,动手吗。”
      他们来此的目的便是救人,让这种丧心病狂的仪式从此消失。
      “嗯。”九叔回着,猛然一惊。
      他似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安抚状拍抚在子舒的背后,手掌受惊般颤动片刻,后迅速抽离,两手背后。
      无人得见的地方,吴铭蘭双手微张不敢完全合拢。
      掌心似乎还残留有余温,这太奇怪了。
      “上面交给你,我去井下看看。”
      说着,吴铭蘭收起结界。三人身形显露,望着突然多出的人影,那群持刀加害者们反应迅速,打杀过来。
      九王爷已经入了井内,持刀人似有疑虑,不敢去追。
      一头目模样的人指着子舒方向道:“不用管下面的人,去把他们都杀了。”
      有人认出小意,惊呼:“是那个锦鲤,快抓住它,要活的。”
      “小意,你去放人,我来解决他们。”子舒动了动手脚,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是灵魂状态下,她的战斗力尚可。
      不知是不是错觉,子舒觉得自己不论是速度还是反应感知能力,都比从前提升不少。
      不过一柱香时间,持刀人大多横到再地,小意斩断囚徒手脚上枷锁的同时,她这边战斗也已经结束。
      现场还能站着的除了他们,就只剩下被小意解救的那群人,那些人得到解放,一时间似乎不能相信好运降临,皆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良久,发现真的得救,这才神色激动,不住道谢。
      子舒有不少伤药,但都搁在九王爷那,这会也只是让众人先简单包扎了下,便等还在井下的吴铭蘭出来。
      正焦急中,忽闻井底传来一道无比洪亮的音波,比之早前,那叫声气势磅礴,内里含怒。
      除子舒外,在场大多数人遭受不住,竟是吐出两口血来。
      很快,一声巨响后,枯井于人眼前崩裂,石块飞溅。
      众人躲避时,一人从中飞身而出,落于他们跟前。
      “给,这是我在底下发现的,给你。”
      子舒接过,见是一条通体乌黑的鞭子。她甩手试了试,挥舞时力道十足。
      触摸可以感到角质感,是因为鞭身布满了细小鳞片。
      鞭子柔韧有力,可以说是她目前用过最顺手的。
      “他自带破坏力,正好适合你。”
      “这是什么,怎会在井底?”子舒喜爱异常,不禁问道。
      “哦,蛟龙鞭。墙壁上最初的那条丑锦鲤,它差一步化龙,失败后埋骨于此。
      多年来经族人血肉灌溉使得尸身不腐,残留余威,镇压此地作为镇眼。
      我观它长得长长一条,颇像鞭子,就顺手给炼了。”
      蛟龙:…我谢谢你全家。
      枯井迸裂,声响震天,宛若地龙翻身。家家户户燃起灯展,很快,有人赶来。最先到的那批自然是些知情之人。
      望着心血付之一炬,有人装若癫狂。
      “完了,完了,我永州完了。是谁,是谁做的!!”
      九王爷抬掌,无形空间笼罩。寻声来瞧热闹探寻地动原因之人被尽数被阻拦在外,只能看见里面那混乱一幕,什么也听不见,聚集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
      那空间屏障似有灵性,不断的有选择性的将人吸引入内,最后赶到的州长更是被吸进去就地滚了一圈。
      “我乃京师特派督察官,奉命查案。”
      九王爷亮出令牌,于跪了一地的人面前站定。
      “尔等采用数千人活祭的办法供养永州,做法歹毒,现将有关人等收押,等待审判。”
      “永州州长,身为朝廷中人却包庇袒护如此邪术,罪加一等。”
      九王爷简叙述众人罪行,至于如何祭祀,其中内情一带而过。
      为了保护红鲤一族,有关锦鲤之事,只会永远沉寂。
      吴铭蘭声音庄严,随着他声音穿透出结界,围了一圈的永州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
      “怎会如此!!!”有人接受不了,他们居然一直在吸同胞的血。人杰地灵,并非胡言,在场无一人不聪敏。
      因此很轻易便能从现场残留的种种迹象,和那督察官所给出的裁决中得到答案。用活人祭祀,来供养永州。这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没了祭祀,以后永州还能地位超群吗?”有人敏感察觉到,自己曾引以为傲的灵气在消散。
      细细回忆,曾经简单的知识现在想来如明珠蒙尘,在不能解其中之意。
      他甚至做不到过目不忘这等小事了,便出言询问担忧。
      但这种类似的话语,很快被人们唾骂。“我靠自己本事,何须走歪魔邪道。”
      外面如何议论纷纷里面之人完全不晓得,被吸纳之人都是参与事件的,这会被揭露并不打算伏诛,准备曝起反击,破釜沉舟。
      “呵,督察官又如何,你今日丧命于此,有谁能知晓这里发生的事?”
      与之相反,那永州州长却跟死了一般,瘫软再地不敢造次。
      看到几个自持修为的打手被九王爷轻松镇压,更是吓的浑身发颤。
      “你们这些多管闲事之人,你们懂什么。我们都是为了永州发展,你们才是在造孽,你们知不知道永州会被你们毁了。”
      “你们在阻碍永州发展,我们永州一向如此。”说话的都是当地知名大族族长。
      见还有人不知死活尚在争论,州长深深跪拜“战神大人,下官知错。”
      九王爷不理会这群人的叫嚷,低语道:“教你一招,看好了。”
      拗口的咒语伴随着一声印字,九王爷随机挑了一人,得意道:“你来问问他关于锦鲤的事。”
      子舒虽觉莫名,却照做了,惊奇发现那人憋红了脸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学会了吗,此后没有我允许,关于这件事的内情他们一个字都吐不出。若你以后嫌谁烦了,可以让他闭嘴,很好用。”
      子舒望着九叔一脸大有裨益的表情,炯炯有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大黑偶尔会怎么都不叫的情形。
      她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招人烦过。
      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九幽,自进来后便不停痛骂的话语戛然而止,安静如鸡。
      她可记得,九叔能听见子舒灵魂状态下所说的话,那…
      所以,初见九叔时他失态还要送她回去,是因为听见了什么吗?细思极恐!!
      这么长时间,难道她们那些私语,在九叔面前就跟大声嚷嚷一样吗,想想那些互相打趣的私话,九幽深刻理解了子舒说的: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了,我今日就要去远航。
      撤回屏障,外面除了永州百姓,楚嫣然亦赫然在列,她正深深凝视小意。
      善后工作进行了几日,还是先前那个住所,一行人包括白落尘围桌而坐。
      对于楚嫣然指责他们违反规定的控诉,小意只耸肩,“很抱歉,规定没说我不可以帮忙,是子舒先解救了他们,所以我奉献的对象也只会是她。”
      说着,小意忽然撑起身,隔着桌面轻轻的,轻轻的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出自苦难,气运加身。现在,我愿用我之气运,赠尔之福报。愿你无病无灾,愿你前景光明…”
      咔~
      轻微的瓷器破裂声,让呆愣的人群回神,三长老摸摸鼻子。“锦鲤祝福,不用亲吻吧…”
      话音逐渐削弱,气氛一时诡异。
      “你们离开前,请让我为你们跳一支舞,当作送别。”安静中,小意看向子舒。那个你们是谁不言而喻,现在他们都到公主有两个灵魂,一个叫九幽,一个叫子舒。
      ……
      湖中一人赤脚踏着独竹缓缓行来,赤色裙摆被清波打湿。
      那脚小巧,骨骼清晰,踩在翠色独竹上好似冷玉。伴随着不知名的鼓点,少年一脚踏竹,旋至半空。
      他长臂舒展,飘逸裙摆如鲜妍的花儿绽放。少年在独竹上旋转腾挪,纤腰楚楚细而坚韧。
      每一次踢踏、回眸、和展袖无不让人惊叹。
      此时岸边亭内,唯二的观众,都遭受着无与伦比的惊艳。九幽突然狠狠理解了子舒说的鱼塘,那种美妙。
      她喃喃道:“子舒,我想养鱼了。”
      “那你养啊。”子舒毫不迟疑。
      “我想养你说的那种,快游到姐姐的海洋里那种鱼,你说我养多少合适?”她认真思索着。
      一舞必,小意静立独竹之上。他笑容纯粹干净:“九幽,子舒,这个世界是不应该存在锦鲤的,对吧。”
      他用脚淌了淌水,“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只是比较倒霉,现在才遇上。但我想再试一次,也许这次就不倒霉了呢。”
      “我愿意在相信一次,谢谢你们愿意喜欢我,你们要记得小意也可喜欢你们了。你们都要幸运呀,也一定要记得我呀。”
      他的话语有头无尾,但子舒九幽两人心中莫名一顿,随后只见那少年张开双臂,含笑道:“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九幽猛然起身,却还是晚了。少年仰倒,身体被清水拖拽着下沉,九幽扑过去时,只见到他如雪花入水,逐渐消融的身影。
      九幽神色茫然,那个因为她一句戏言就满腔欢喜的小鱼散去了所有能力,回归永州,用自己来镇压那无数血孽。
      同时,给自己求了一个机会,也许百年后,他会重修归来,以普通人的身份。
      有些时候,不凡才是一种罪。
      他是笑着消散的,他哭着降生却笑着逝去。小意可能不知,他这个笑容在日后深深影响着九幽。
      每当九幽觉得自己好惨时,便会拿出来回想。然后站起来继续,比起惨来,她算什么啊,她很幸运好不好,比起那个一句可爱就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傻鱼幸运多了。
      而此时,九幽心里骤然涌入一股热流。那种感觉在胸腔激荡,迫切的想让她做些什么。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小意”,她突然就很想走一走,走过山河,去看那瑰丽的山水,去帮助那些泥沼深处的人。
      后来,所有人关于祭祀和锦鲤一族的记忆都像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那些被囚禁的红鲤血脉大多无家可归,在九幽等人帮扶下各自找了地方做活,有些脑子好用的,便读书科考。
      在普通人中,想要出头,惟有读书。
      从此,世上在无阴暗里栽培的锦鲤,众人在永州百姓注视下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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