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情仇》晋江小鹏

2、第 2 章

　　白云山，已断壁残垣，石头峰草木稀疏，岭险难攀，此峰相传是当世最险之峰，山中之石号称石中金刚。劲风凛冽，即便再坚硬的石头也抵不过自然的研磨，刀锋般的风拍击着大石，如今大石已变成小石，小石已化作尘沙。风骤然可以改变山石，吹不断的却是刀锋。裂痕!三寸长的裂痕，三寸宽的刀，相传石头峰有一柄嵌入山石的刀，没人能拔的出来，如今裂痕仍在，刀已不见。
　　有江湖必有侠客，每一名侠客都有为之动容的神兵利器，利器尘封太平江湖，神兵现世，必有腥风。刀，兵之霸者，挥之光明，斩之磊落，可谓众兵之首。血，鲜红的血，尚官云凸出双眼，他不相信一柄断刀竟会杀了他，这柄断刀已洞穿他的身体，刀并没拔出，他也不会很快死去。他颤抖的手向后摸去，指尖触到了刀的断痕，断痕处留有他温热的血液。片刻之前他还在笑，笑这柄断刀，笑这个年轻人，可现在代替这笑容的是恐惧，他的脸因恐惧而抽搐。他的身体逐渐僵硬，铁青般的脸犹如死人一般。“嚯”的一声少年拔出了刀。尚官云圆瞪双眼，如泉般涌出的血液使他的脸即刻变白，不久他将会死去，也许他知道错了，但已经晚了。
　　尚官云是谁？江湖都晓得白云帮，白云帮为江湖第一大帮，帮中当家三人，大当家“无影指”宫少阳。二当家，“斩雷刀”尚官云。三当家“锁魂手”孟钟情，人人都知道二当家的尚官云。刀既能斩雷，那一定是快刀，像雷一样快，快刀不需要任何的招式，只一刀就能索了性命。尚官云一直都这么认为，所以他自十岁练刀，日不间断已四十余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刀，很难想象他在年近花甲之年却死在一柄断刀上。刀光剑影的江湖，每个未死之人都会假想自己将如何死去，尚官云曾想过三当家会贪恋自己高于她的地位而力图谋害，三当家一向自负武功高于自己。他也曾想过，大当家会因为他越俎代庖的行为而除掉他，只因一次他擅自做主，险些被大当家斩断双手，这些都令他耿耿于怀。不曾想竟会以这种方式死去，世间谁又能料到自己的死亡？
　　一阵冷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尚关云坚信世上没有人比他出手更快，但那刻他显然慢了，甚至刀还没拔出。比他更快的刀是一柄断刀，只一招，尚官云就死了。有人说他老了，还有人说他疏忽大意，还有人说他贪欲女色早已不练刀。只因没人会相信还有比他快的刀。
　　“但我相信”说书人环顾左右郑重的道，从他坚定的眼神看出，说书人不是在说笑，像亲历一般讲述了尚关云死亡的过程。周围听书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屏住呼吸想要自说书人口中了解的更多。
　　“你这个说书的好大的口气”王二首先打破了沉寂。
　　说书的不置可否，喝了口茶水，续道：“你且听我道来”。
　　说书人为了招揽生意甚至说出他亲眼目睹了尚官云之死。继而展开了他的唇舌之技，“记得那天烈日当空，只见少年刀锋般的眼神看着尙官云，刀锋在骄阳下咄咄生光。少年收起了断刀，动作并无丝毫的怠慢，一阵风吹过，只闻“唰”的一下少年收起了刀，可收在了哪里却看不到，如果不是更快的刀，怎么刀收在了哪里都看不见？所以我说这个少年的刀更快一些。”说书的坚定的道。
　　“想必你是被风迷了眼”王二又道。
　　说书的不予理睬，遥见远处有白云帮弟子将要经过。说书的怕惹麻烦不再争辩，悄然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道来。”收起折扇，匆匆离去。听书的人也败兴而归。 凸出的双眼，微张的嘴，尚官云的尸体已横在白云帮大殿。
　　此类事件，江湖中前所未有，二当家的死了，白云帮却依然那么平静，没引起任何躁动。没有任何一个人流泪，这里没有兄弟情义，这本就是一个吃人的帮派，厅前赫然四个大字“能者居之”。宫少阳总是喜欢摆弄他的手指，“现在你是二当家的了。”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抬头，也感觉不到声音从哪里传来，但那空灵般的话音，却是人人臣服的令箭。
　　一位美妇妖娆的走上前，笑道：“二当家的位置早该是我的了。”说着她坐上原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孟钟情一直认为她的武功是高过尚官云的。宫少阳没有看“斩雷刀”一眼，仍是摆弄他的手指，很难想象他这样一副瘦小的身材，会是白云帮的头领，孟钟情一向自负，白云帮帮众都知道，三当家好斗，可面对宫少阳，她打消了好斗的念头。宫少阳面带白玉面具，面具是一张笑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冰冷僵硬，却没人见过面具下的庐山。宫少阳只一摆手下面的人已知他的意思，尚官云的尸体被两名刀手麻利的台下大殿。宫少阳转身离去，似乎不屑于此，二当家是被何人所杀亦未说起。也许他都知道，也许是他对自己极度的自信，尚官云的死，一个毫不相关的死。天下没有人能杀得了他，那么就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令他动容了。
　　白云帮众没有葬礼，即使是二当家也一样。帮内每个人的心都是冰冷的。教场大旗迎风招摇，四个朱红大字——能者居之，谁都能看到大旗上的四个字，所以为了能少一个竞争对手，有谁会为自己的对手哭丧？历年来为这四字而亡者不计其数。
　　他们之间没有友情，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帮派每年都死一些人，一些武功低微的人，留下的都是高手。这就是弱肉强食，有谁会有朋友？又有谁可以信任？多一个朋友就会多一分危险。他们已习惯了孤独，孤独的人才能达到巅峰。宫少阳是孤独的，那是因为他习惯了孤独，就像猫习惯了昼伏夜出一样。
　　白云帮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拿人之钱，□□”每年除了唯一的一次比武之外是不允许帮内互相残杀的。所以这里成了强盗与杀手的收容所。来这里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去强迫他们，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在这里宫少阳就代表规矩，“有谁能打败他，那规矩就由谁定”，这也是宫少阳定的规矩。但是没有谁能打败他，也没有谁敢挑战他。巅峰是每个人都想达到的顶点，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宫少阳这样一个近乎于巅峰的人物，他为什么而活，没人知道。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他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