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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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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杨萱在旁陈衡胆子大了些,趴在围栏上探头探脑向下看。
这会儿风华绝代的苏大家变成一头杂毛狐狸瘫在地上,林探花收回身后长出的四条白色狐尾,收了兽化的狐狸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的鲜血,整理好袍服衣冠又变回了文雅清俊的探花郎。
他冲杨萱拱手行礼,笑道:“多谢公子收了这狐妖,在下受她蒙骗险些害了令兄惭愧至极呀。”
转身又冲成王世子道:“因臣之故扰了殿下的场面,臣十分惭愧改日定登门谢罪。”
话语间笑语盈盈,一片清风朗月的模样。
不愧是混官场的,好厚的面皮,刚当着众人的面化为妖物吃了苏大家,这会没事人般和人寒暄。杨萱自问没这样的本事。
杨萱不想搭理他没有答话。
成王世子刚被吓得够呛,这会强撑着笑脸道:“林探花客气。”
“诸位既然都不计较,在下这便告辞了。”话毕转身欲走
苏大家死死咬住林探花的袍角,嘴里呜呜之声不绝。
林探花低头看着苏大家,慢条斯理道:“苏儿,我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助我练成妖身,你总是不肯,非要让我科举取士做天子门生。寒门进士苦熬二十年也不过做个三四品的小官,哪有作妖来的自在。待我练就大妖之身,与天同寿纵横世间,那是区区一个探花能比的。”
说罢一脚踢开苏大家飞身而去。
西侧突然射出两簇黄光阻了林探花的去路,黄光力弱堪堪阻挡一瞬便妖力破开,眼看着林探花飞速离开。
拿镜子的黄袍男子喝道:“杨公子,为何不将妖物拿下。”
这两人好生无礼,自己没本事抓不住妖物反倒怨上了旁人。
杨萱冷笑道:“阴阳司当面在下不敢班门弄斧,妖物还未走远,两位监司将他抓回来就是。”
随后不管那两人如何,从百宝囊里拿出三片大龟爷爷送的鱼鳞。
东西一拿出来看的陈衡两眼放光,两步并作一步上前问道:“妹妹这是什么东西。”
“五百年的大鲤鱼精身上取下来的鳞片呦,既能避水避火,长时间佩戴还能润泽自身增幅增寿,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我也没有几片呢。欸,今日搅了世子殿下的宴席,我又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只好用它当作赔礼了。”
声音不大不小在场大半的人都听见了,有的含蓄一些有的伸长脖子闹着要看。
递给雁周一片让她送给成王世子,另两片给了陈衡刘冉。陈衡喜不自胜拿在手里把玩,刘冉端详片刻郑重收起。
杨萱对成王世子笑道:“今日在下无礼,殿下原谅我一回,待家兄痊愈让他宴请殿下和诸位公子,还请殿下赏光,我身无长物唯有这鱼鳞还算稀罕,殿下莫要嫌弃。”
“公子哪里话,今日小王借公子的光开了眼界,又得了这样稀罕的物件,该是小王谢谢公子才是啊,待令兄痊愈小王定登门造访。”成王世子笑道
平日里谁敢这样下他的面子,成王世子必然不能善了。今日先是见识了杨萱杀妖,阴阳司的监司都没有她这样的本事,又得了贵重赔礼,心内那点子火气早就散了,故而对杨萱温和有礼。
“家兄还在家中等候,在下先行一步,失礼了。”杨萱说着话带着随从从二楼一跃而下。
苏大家本和两位监司纠缠见杨萱告辞离去,拼尽妖力震退两人拦在杨萱身前。
“我有一株千年寒芝草,令兄服了能重塑筋骨增长内功,公子帮我杀了林郎我就把这草送给公子。”苏大家满眼恨意说道
“刚刚还郎情妾意,这会就要杀了情郎?苏大家变得太快了些。”杨萱调侃道
我对林郎一片真心,为了他做了多少不可为之事。林郎没有为官做宰的命不能一展抱负,我便为他借运。
林郎体弱受不得气运反噬之苦,每每疼得死去活来,看他受苦我心里疼得什么似的,为他取来灵狐之血增强体魄,普通灵狐的血灵力太少收效甚微。
眼看林郎要受反噬而死,我没有办法带他去了青梦山,趁着狐君受伤闭关少君年幼贪玩,抓了少君取了它的心头血,我族少君天生七尾灵狐它的血果然有用,林郎炼化后再无气运反噬之苦,身上还有了些纯净的妖力。
“我为他弃了仙道,我为他伤害同族,我为他背叛狐君,他怎可负我?”重伤落魄的狐狸嘶哑哭道
杨萱震惊地看着狐狸,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狐妖怎么这么蠢。人家摆明了利用你,还耳聋眼瞎地往下跳。为了个男子毁了道行背叛族人可悲可叹。
“天生七尾得天地钟爱,待它长成必是青梦狐族中兴之主。叹它幼年惨失心头血,此生再无化形之机,只能沦为山林野狐。林探花吃了你,再去吃了青梦少君的血肉和山上的灵狐,届时他在狐族少有对手,为了修成大妖之身,他还不知要吃多少灵狐增长功力。苏大家,你是你族的罪人。”杨萱轻声叹道
绕过狐狸向外走,身后传来苏大家喃喃声:“罪人,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
声音从喃喃细语变成凄厉的哭喊。
哭喊声越来越大越发凄厉,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萱猛地转身,只见狐狸身上黑气翻涌升腾,怨气戾气从狐身喷射而出,楼内阴风阵阵哭喊声穿透耳膜,一声声罪人听的人头晕目眩几于昏厥。
麻烦了,这狐妖堕入鬼道化为狐鬼了。
若狐妖死前幽怨至深,以上不入天下不入地永堕幽冥鬼道为代价方能化为狐鬼。狐妖较之其他妖类本就修行迅速,化为狐鬼者更是要比其他鬼怪厉害三分。
杨萱啊杨萱让你嘴快,少说两句能怎么的,这下好了,闯祸了。
赶着杨萱唉声叹气的工夫,一只两三丈黑气萦绕眼睛血红的大狐狸吞吃完自己的尸身,随后看了杨萱一眼化为黑烟消失不见。
这一眼看得杨萱脊背寒凉浑身发毛,算了先不管他,回去救哥哥要紧,杨萱拔腿就走。
后边厅里也是乱了套,这些王孙公子也顾不上气度凤仪,你赶我我赶你挤着冲出金粉
回到家中杨荀已经醒了,郑国公拿着一碗清粥喂给他吃。
看到杨萱入内郑国公连忙放下碗问道:“萱儿如何?”
“还算顺利,哥哥的气运拿回来了。”说话间杨萱将装着狐丹和人偶的玉匣拿给郑国公看,又将金粉台的事儿说与郑国公听。
一时话毕,郑国公半晌没有言语面上变了又变,杨萱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郑国公方道:“萱儿,这两样东西如何给你哥哥用啊。”
“人偶倒是简单,用化煞符将人偶里的繁杂之气化去,再将气运融回哥哥身上也就完了。狐丹麻烦一些,须得配着草药练成丹丸给哥哥服下。”杨萱说道
郑国公捋捋胡须笑道:“这个好办,明日为父前去城外清虚观请几个擅长炼丹的道士,让他们按你的吩咐将狐丹练了。”
杨萱面上一囧,扑哧笑道:“父亲说笑,一般道士哪里练得了丹丸,以妖丹炼丹须得用天火、地火、异火来练,凡火是万万练不得的,丹炉也得用紫金或是青金制的大炉,凝丹之时也要佐以炼丹之人的内劲方能化液为丹。凉州家中这些都是有的,这次来得匆忙都没带在身边,回去取也来不及,还要父亲想想办法。”
郑国公皱眉捻须沉思。
杨荀这会精神尚好,见父亲妹妹相对无言,轻声笑道:“素日听闻钦天监有一簇不灭之火,也不知真假。”
郑国公抚掌笑道:“还是我儿聪慧,钦天监可不是有一团不灭之火吗?听闻还是第一代监正从外边带回来的,只是近些年来钦天监势弱,这等奇物渐渐不为人知了。”
眼看杨荀大好有望,郑国公精神大振,在厅内踱步走了好几圈,大笑道:“今个先把人偶里的气运给荀儿融了,明日一早萱儿与为父同去趟钦天监,管他成与不成先去试试。”
杨萱本想先吃些东西歇一歇,见郑国公这个样子也不好提吃东西的话,只好起身运功将人偶中的煞气化去,再将气运一点一点融入杨荀体内。
郑国公也没闲着,按照杨萱的方子亲自带人去准备草药等物。
一夜过去,及至天光大亮杨萱才将人偶里的气运化尽。
郑国公爱子心切见昨日还奄奄一息的杨荀,现下都能下地走动了,心情大好丝毫不见熬了一夜的疲态。大声张罗管家去衙门告假,上朝用的轿子也不坐了,命小厮备上快马他要出门。
杨萱只来得及简单洗漱连口热茶都没吃上,就被郑国公心急火燎地带出门,活似后面有狼追。
一路快马到了钦天监门口,可好吗来早了,人家鉴正还没上衙。
一名八九岁的小道士将郑国公并杨萱让至偏厅等候。杨萱口渴连喝人家两盏热茶,惹得小道士抿嘴偷乐。
等了大致两三刻钟,一位白衣白发长相福泰的老道士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进来,拱手笑道:“国公稀客呀,怎么有工夫到老道这里来?”
郑国公将老道让至上首做了,赔笑道:“哎,我之长子突遭横祸,须得炼制一丹丸救命,听闻您老这里有不灭之火可用于炼丹,这才厚颜上门,望您老行个方便借用一二。”
老道抚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道:“好说好说,人命关天的大事贫道怎会不讲情理,只是这火十分烈性,一般人哪怕离个二三丈也会中了火毒。”
先帝信奉道教时长服丹,宫中不知养了多少炼丹士,也曾有丹士来钦天监用此火炼丹,运气好的中了火毒,运气不好的沾了火苗被烧成飞灰。
听了老道的话,郑国公心里没了底,只拿眼睛看向杨萱。
杨萱看了眼父亲,轻笑说道:“多谢监正好意,我在家中时常炼丹,用的乃是寒冰精火,区区火毒应是无碍的。”
说到这寒冰精火,乃是万年玄冰受日光直射后产生的一种异火十分难寻。杨萱这簇还是初学炼丹时白云观主送的。
昨晚金粉台的事儿已传遍神京,身为掌管王朝气运天时的钦天监怎能不知。今日一见跟在郑国公身边的杨萱,便知这就是昨晚大闹金粉台的那位杨公子。
她既能伤了六百年道行的妖狐,又说会用寒冰精火炼丹,想来也不是诓骗之语。反正那火放那又移不走,借她一用又何妨。
“既然如此,国公和女公子随贫道来吧。”老道乐呵呵地起身,携着郑国公来到后院一处大堂外。
小道士打开大门,只见堂内悬挂八卦司南等物,正中地上用金刚精镶嵌的大池子内,数颗晶石上燃烧着一团黄红之火。
老道浮尘一指:“火毒猛烈,国公和老道等在此处,女公子自便吧。”
杨萱抬步走入堂中来到池子旁,烈火之气扑面而来,黑黄石头上燃烧的火苗虽然只有小小一团,却散发着焚天裂地之势。
这是熔浆地火,生于火山喷发之时遇土既灭,在喷射入空时取得方可存放,第一代监术法何等高深,连这等烈火也能取回。
杨萱自白云观主和青云道长外,第一次遇到这样厉害的道士,虽只能见他遗留下来的地火,那也是涨了见识不虚此行。故而心内十分高兴,绕着熔浆的火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撩拨一下火苗。
门外的郑国公等得十分心焦,忍不住开口道:“萱儿,火可当用。”
听见郑国公的话,杨萱回过神儿来,雀跃答道:“当用,当用,十分好呢。”
杨萱高兴地跑出来,对监正郑国公行礼道:“监正大人,父亲,这是熔浆地火用它炼丹事半功倍,比我用的寒冰精火好上太多了。”
一客不烦二主,既向监正借了火再向他借个丹炉又何妨。
杨萱厚着脸皮讨好道:“监正爷爷,您老这里可有紫金青金的大丹炉,可否借晚辈用一用呀?”
郑国公指着杨萱大笑道:“监正借了地火已是大恩大德无法言谢了,你这小儿还得寸进尺。”
监正不愧是得道高士就是气度宽宏,笑着吩咐小道童道:“还不快去将雕花紫金八卦炉抬来,多叫几人仔细些。”
杨萱忙深施一礼,顽皮笑道:“监正爷爷晚辈不白用您的,待丹成您拿一粒去,晚辈很大方的。”
郑国公和监正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监正边笑边引着郑国公坐在院内石凳上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