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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事无常我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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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中,一名太医跪在府外,等候传唤。
他坐在夫人床榻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拍着正在剧烈咳嗽的病人。然而夫人颤抖着抬起虚软无力双手,用尽所有力气攥着他的手腕,说着沙哑到听不到声音的话:“为何这般害我,为何这么辜负我!”
他看到夫人苍白的面容,眼中无尽的诘问与苛责,不由得避开目光,轻轻的反握起夫人的手,“夫人好好的治病吃药,我会照顾好你一辈子。”
“嗬……呵呵……为我治病……那为什么不请太医?”
“太伊在门外,你现在情绪不稳,不宜诊脉……”他语气温柔,仿佛在轻声哄着孩童。
夫人死死地盯着他片刻,突然缓缓地松了手,目光放在屋檐上,无尽的悲哀涌上心头……
十七岁的年纪,却遇到了一个写下她一生悲惨命运的人。
她十七岁那年匆匆嫁给了四皇子,照理说,她只是丞相庶女,本是进不了皇家,可无奈四皇子母妃被打入冷宫,连同他也愈发不受宠,被迫娶庶女为妻。
都说丞相重情,他的儿女也随了这股子情谊,自从李点点成为了皇子妃,她付出一颗真心待四皇子孟伭诀,三年甚是少见其人却仍死心塌地追随,然而三年太长,长到她不知道孟伭诀深埋的势力竟足以使他只手遮天,长到她早已习惯见不到孟伭诀的日子,长到夜承府满门抄斩她竟无能为力……
是了,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少年时的青梅罢了,想到他屋内的壁画,画中女子不苟言笑自有一派风骨的模样,夫人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讽刺。
夫人的思索越来越深,思绪也渐渐飘远,呼吸越来越浅……
“砰——”一道刺眼光亮撕开夜幕,她从轿中醒来,略显迷茫的看了看周遭——瓢泼大雨,黄昏时分,浩荡人群,锣鼓喧天——一切那么熟悉而又别扭。
她一时间有些迷茫无措,这是……这是她出嫁那日的场景!
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
可是周遭喧闹混乱的一切又如此真实,真实到她那日的欣喜仿佛还萦绕在心间……只是如今更多的是悔恨。
轿车猛然一颠,她磕碰到了膝盖,剧烈的疼痛反倒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喜悦——这是真的!
料世事无常,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么含恨而终,谁承想老天居然又给了她一次机会,一个改变一切的机会。
夜里,李点点坐在婚房中,等待着孟伭诀。
记得曾经孟伭诀为了应付流程,每一个环节都亲自出场,唯独这合卺酒是没来喝的,更别提洞房了。如此也好,如今看到他那张脸,她怕是会无法呼吸。
她静静的坐在房中,正要放松警惕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随后响起了缓而轻的脚步声。
脚步越来越逼近,李点点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凝滞一般,心跳也随之愈发猛烈。
那人停在一米远处,缓缓地开口,声音温和:“今晚你就留在这里,不用害怕,我去书房休息。”
‘不要害怕?’她在内心讽刺地笑了,眼眶也禁不住苦涩,就是这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骗了她一辈子。
见李点点没有回答,他转了身,道:“夜色已深,你也早些歇息罢。”
说罢他便要走,李点点随即叫住了:“夫君请留步。”
她在孟伭诀转身的目光中将盖头慢慢揭起,“新婚之夜,怎可将丈夫逐出门外!夫君若是有所不便,妾身可与夫君分榻息之,还请夫君留下。”
她克制着心中的怯懦说出了挽留的话,双手隐约颤抖着。前世她虽为庶女,可父母慈爱,兄友弟恭,姊妹相亲,倒是让她一直活在宠溺之中,久而久之性情温和,不善与人周旋。可如今明知未来通往的是怎样的一条亲人的死路,饶是她怯懦如此,也不得已迈出了这一步。
孟伭诀似乎有些惊讶于李点点的挽留,倒也没拒绝,真的留下了,只是一直坐在桌旁,不向床榻接近一分。
李点点见此情景,深吸一口气,向孟伭诀走去,将双手伸向他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她对上了孟伭诀隐隐透露着审视的眼神,腕上的感觉奇异的与前世死前被他握着的触觉对上,瞬间克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即使已经被努力克制住,然而那一瞬的战栗却还是被孟伭诀捕捉到了,“你害怕我吗?”
李点点长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地答道:“不怕,妾身怎会害怕自己的夫君。”
孟伭诀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间却极尽温柔:“你是谁?你是李点点吗?是吗?”
李点点抬眼,正对着他的眼睛,坚定的回答:“我是您的妻子,李点点,您最‘亲近’的人。”
长久的对视,李点点仿佛在孟伭诀的眼中看到了一股道不尽的温柔,这股温柔太过真切,好像与前世相比更为浓烈——不,前世的情太过虚假,只是她一厢情愿看不清罢了,然而如今他的眼神竟与上辈子如此不同,真切的几乎让人深陷其中。
只可惜她已经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真面目,纵使他眼中有万般情深意重,怕是也无法感动自己分毫。
孟伭诀终于松了手,只是说:“不必管我,你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坐着就好。今夜灯就不用熄了,你快一点休息吧。”
李点点好像犹豫再三无奈答应,便悄悄回到床榻,看到孟伭诀背对着自己坐着,她将外衣褪下,紧紧裹着被子,迟迟无法入眠。
为什么孟伭诀与之前不同了?她感觉自己就像置身刀刃之中,只能处处提防着孟伭诀,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剐蹭地满身是伤,被迫地隐去她那怯懦的性格,伪装成一个温良无害的刀子,等待时机给孟伭诀致命的一击……可是路那么难走,却必须走,从此便只能伪装而狠戾,她还是忍不住的悲哀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