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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又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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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石溪醒来,发现唐以安正抱着自己,睡得香甜,她没敢再动,打算等唐以安醒过来。
“你醒了?”唐以安开口。
“啊?你醒着啊。”石溪有些诧异。
唐以安搓了搓脸,坐起来:“没睡着。”然后她麻利地抱走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将它们丢到床上,然后又回到石溪的床位取走自己的手机。
自己的失眠和情绪不稳定,她大概有一些眉目,但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
但一晚上没睡,没精神是很痛苦的,唐以安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神经过敏,一有动静或者做什么动作,都能牵扯出一段电流刺破脑海。
她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
江范进和方才也醒了,方才看上去睡得很好,一头短发炸得像只豪猪,江范进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晚上吃啥。”
唐以安瘫在床上,心情不是很好。
方才下了床,走到唐以安的床边,把她象征性的往里推了一点,躺在了她身旁。
方才抱住唐以安一阵晃悠:“我也要跟你睡。”
唐以安很烦躁,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别闹,我头疼。”
方才顿了一会,随即又是更强烈的晃悠:“不!我就要闹!我就要闹!”
唐以安憋不住火:“都说了别闹!我头疼!吵死了!”
方才的脸色有些难看:“我靠,你好好说话会死啊!”
“刚刚好好说了,你听了吗!”
“我……!你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唐以安!”
“平常你随便开,但我昨晚失眠根本没睡好,现在头痛得要死,这时候你开玩笑,我不发火谁发火!”
“哈!什么公主病,你妈是死了吗没教过你怎么跟人好好相处?”
方才说完,猛然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一下子就慌了:“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以安的泪水涌出眼眶,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有病,我确实有病,我妈该死,我也该死。”说完,她抹了一把眼泪,摔门出去了。
江范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朝方才身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你听听你说的是些什么话!以后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对不起……”
“你朝我道歉有个屁用!追啊!”
江范进一提醒,方才这才反应过来,冲出宿舍门,石溪撂下一句:“我也去。”也跟着方才出门去了。
方才冲到宿舍楼前面,发现唐以安不在,这里只有一条往左拐的路,追到岔路口,唐以安就在前面,看样子是在边走边抹眼泪。
“唐以安!”
听者回头,发现是方才,转身跑了,跑得飞快,方才诧异为什么要跑,但现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接着追!
唐以安跑得实在太快了,方才一米八的大长腿根本追不上。
“我靠,这姐们是不是练过啊!”
然后,方才二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唐以安帅气的翻过围栏到校外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街角。石溪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算了……别追了,你不是有手机吗?给她打个电话吧。”
“哦,好。”
嘟———
电话被接通了。
方才又惊又喜:“喂?!唐以安,你听我说,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
“她出门没带手机,看来你们是没追上咯。”电话里传来的是江范进的声音。
方才:……
石溪:……
江范进:“喂?”
三人坐在石溪的床上,有点挤,但她们全然不觉,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怎么哄好唐以安,当然,主要是针对方才的方针。
平常吵架骂对方没妈那真的就只是嘴上打仗,但这句话放在唐以安身上就不合适,揭人家的伤疤真的很过分,要怎么做才能让唐以安原谅方才呢?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是你造下的口业。”
“嗯……这如同狗屎一般的感觉。”
三人沉默了。
“晚上吃啥。”
“炸串吃不吃,昨天我看到了,人还蛮多,生意很好。”
“行啊,那就炸串了。”
她们都非常有默契的选择换一个话题,毕竟针对怎么道歉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无非就是拿出诚意,百分之一百二的诚意,去真心道个歉。不过唐以安原不原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道歉从来都只是表明一个态度,让对方知道,让自己好过。
也就是说,方才只能随机应变了。
唐以安跑到了离学校挺远的一条街,之前正情绪上头,出门没带手机,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又不想走路回家,只能晃晃悠悠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那里有长椅,可以坐着休息一会。
她来到公园广场中心,远远望去,还有一个长椅,真好运,今天是周日,来公园玩耍的人很多,基本都是父母带着自家孩子出来放松的,附近有小摊卖风筝,也可以租,不少小屁孩拽着风筝满地乱跑。
唐以安在椅子上坐下,背靠在上面,看着小孩们玩风筝。
四周种满了枫树,时不时飘落一片枯黄的枫叶,落在唐以安脚边,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很解压。
起风了。
树叶哗啦啦的响。
一晚上没睡,又跑了这么一段路,现在有些困了。
睡一会吧,听着风声睡一会。
唐以安在椅子上侧躺下来,盯着对面的小河,然后闭上眼,深呼吸。
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有的只是原原本本的世界。
“哎,哎,醒一醒,别睡啦。”
唐以安被一道男声叫醒。
“马上下雨了,我看你也没带伞,赶紧回家吧。”
她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的不错:“嗯,谢谢。”
“嘶,唐以安怎么还没回来,这天都阴成什么样子了。”方才急得在宿舍里来回走,时不时看看天边的乌云,此时她真的很想念一句“黑云压城城欲摧”。
空气里都是潮湿泥土的气味,风刮得很大,要下暴雨了。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豆大的雨滴就这么突然落下,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一阵强风刮过,方才被大自然糊了一脸的雨水。
她把窗户关好,用毛巾将脸擦干净。
“喂,那是我的毛巾。”江范进说。
“不用谢。”
“你谢个屁啊。”
石溪无心关注另外两人的拌嘴,唐以安身上没有手机,她会选择回家吗?雨这么大,她今天还会回来吗?桌子上放着一盒炒饭和一些炸串,那是方才买来跟唐以安赔罪的,炒饭塞得满满,小摊老板给的分量很足,方才说,唐以安吃不吃,或者有没有吃完,自己的诚意摆在这里,希望能原谅她。
石溪用手摸了摸饭盒,已经有些凉了。
咔哒。
宿舍的门开了,进来的正是被淋成落汤鸡的唐以安,鼻尖还挂着水珠。
“卧槽……你,唐以安你还好吧?”方才第一个开口。
“……不太好,衣服全湿了。”
方才走过去,拍了拍桌上的饭盒:“呃,今早上骂你,对不起啊……真不是故意的,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买了炒饭和炸串。”
唐以安看着那盒炒饭,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有勺子吗?”
“啊?”
“我要勺子。”
“没有。”
“那算了,就这么吃吧。”说完,她拉过全宿舍唯一一把塑料板凳,坐在上面,拆开筷子准备开吃。方才见她直接坐下了,全然不顾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出声提醒:“你,你不去换衣服吗,这样会感冒的。”
唐以安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正饿得慌,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从浑身湿透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感冒了,不差这一会,先让我把饭吃了。”
“噢。”
吃着吃着,唐以安开口:“今上午,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方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害,这有啥的,没睡好有起床气很正常,下次我不闹你就是了。”之后,她抠抠脑袋:“呃……那咱们就和好了?”
“嗯。”
“嘿嘿,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石溪和江范进松了一口气,她们的内心想过无数种两人又吵起来的可能,但现在看来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唐以安以极快的速度吃完了整整一盒炒饭,她喝了口水,又打开旁边的炸串,里面红彤彤的一大片,看上去就知道肯定加了不少辣椒。
“没事,这辣椒不辣。”石溪说,“就是看着比较吓人,吃着还是很不错的。”
唐以安点点头,拿起一串尝了一口,确实不错,甚至带一点甜味。
淋雨过后没有立马换衣服的结果就是,唐以安感冒了,再加上她原本睡眠就不好,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她用手撑着头,看上去像是在听课,实际上已经睡过去了。
毕竟不是在宿舍,上课睡觉根本睡不安稳,随时面临着被罚站的风险,但唐以安实在太困了,手没撑住,“咚”地一声,头结结实实的磕在桌上。
这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刚毕业没多久,这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骨子里那份生性爱玩的大学生还未褪去,老师乐出声:“哟,睡着啦?要不要去洗把脸?”
“嗯。”
这是个很浓厚的鼻音,老师听着觉得不对劲,看唐以安的状态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他走上前去,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哟,这么烫,你别上课了,快去医务室吧,我去跟你们老王请假。”
“嗯,谢谢老师。”说完,唐以安站起来,慢慢挪出教室。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睡觉了。
唐以安来到校医务室,跟校医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作了登记,校医就让她去隔壁房间躺下歇着了。
床位不多,就三个,每一张床都挺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唐以安挑了靠墙边的那个,刚躺下,校医拿着感冒药和一个水银体温计走过来:“先把药吃了,再量个体温,夹好,别掉了。”
唐以安接过药,温水送下,然后在床上躺好,躺了五分钟,她自己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二,烧得挺厉害的。
“多少度?”校医走过来。
“三十九。”
校医接过体温计看了看,问:“你的班主任是谁,我打个电话给他,需要请假回家还是在这休息一会?”
唐以安摇摇头:“我在这休息一会吧,要是睡醒还在烧就回家。”
这一觉从上午八点睡到下午放学,石溪领着另外两个室友来看唐以安,她刚好醒着,几人坐在房间里聊了一会,顺便再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九度一,校医询问是否需要继续在这里呆着,如果是的话自己就去配药打吊针。
唐以安说不用,回家吧。
最终,她拿到了三天的假期,但她并没有去诊所或者医院,而是直接回了铭华国际,唐以安打开门,门口没有多出来的鞋,唐果并不在家。
唐以安花了些时间和力气从超市买了一堆吃的,放在自己房间。这三天她就呆在房间里,哪也不去,尽量避免出现在唐果面前,她不想见到自己,好好照做就是了。
她从三大袋购物袋中翻出一个自热火锅,番茄口味的,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又听到了什么人的低语,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笑声。自己的手正在融化,马上就要见到森森白骨,周围的景象也开始融化,整个世界马上就要消失了。
它们是在嘲笑自己吗?嘲笑自己的无能和懦弱?笑吧,尽管笑吧,等一下,全世界都会安静下来。唐以安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来到厕所,脱下外套,手臂上分布着稀疏的疤痕,不多,但很深,甚至还有尚未痊愈的刀口——那是刚开学的时候割的。
一刀,两刀。
唐以安像不知道痛似的,下手异常用力,伤口一开始是白色的,后来鲜血涌出,越来越多,滴落在瓷白的洗手池里,将它染红了一大片。
眼前的世界开始恢复正常,她能看清镜中自己的脸了,烦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唐以安松了口气。
打开水龙头,把血冲一冲,随便抽了两张纸摁住伤口,血止不住,干脆从房间里翻出止血绷带用上。做完这些,她就去吃自热火锅了,不过这点东西,按照唐以安的饭量根本不够吃,她可是能吃完学校门口炒饭的女人。
没错,那个小摊的炒饭除了男生,没几个女生能吃完。
突然想吃牛排和意面了,找一家高档西餐厅去吃吧,不对,自己没有预约,还是下次吧……
唐以安打开房门,听了听楼下的动静,没声音,过道上也没有脚步声,看来唐果今天是不打算回来了,以前的这时候她铁定在厨房找东西吃。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拨通了赵格的电话:“喂,赵叔,果果没在家,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小姐?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小小姐她住校了,今天也是我陪着去办理的手续。”
“啊这样……”
“小姐,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吗?”
“我发烧了,老师给我批了三天的假。”
“我这就过去。”
“不不不,不用,你又不是我家的保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赵格明显不信。
“真的,你就别管了赵叔。”
“好吧,有问题请一定记得打电话给我。”
太好了,果果不在家。
明明是亲姐妹,居然会因为其中一个不在家而感到高兴,真是荒唐。小时候唐果还会缠着唐以安叫姐姐的,现在怎么什么都变了。
唐以安回到房间,拉开衣柜,翻出范思哲的定制成衣,这是一套橘黄色的西服,袖子外侧做了一些纹样,纽扣是纯金打造的——唐以安自己把原来的纽扣拆下来换成了父母收藏的纽扣款式,没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好看。
内搭是一件露脐背心,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短裤和腿套,现在这个天气这么穿也不会冷的。
很显然,唐以安忘记了自己是个正在发高烧的人。
父母死后,家里原本有保洁阿姨和保姆的,还有专门的司机,现在都不需要了,车库里收藏的那些豪车,唐以安会拜托赵格请人开出去转一转,不让它放久了坏掉就行。
脱了校服,穿上高级成衣,她就是完完全全的大小姐,气质摆在那,装是装不出来的。
唐以安背着斜挎皮包,随便拐进一家西餐厅,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有不少来这里相亲或约会的人,她走到店内看了一圈,有一个小角落里没有人,唐以安快步走到那里坐下。
此时一位服务员来到她的身边:“您好,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唐以安看了一圈菜单,选了一份菲力牛排和意面,还有一份法式鹅肝和冰淇淋。
哎呀,忘了正发烧呢,早知道换一份甜点了。
唐以安拍了拍胀痛的脑袋。
吃完,已经是九点半了,大部分时间唐以安都是在玩手机,吃大概只花了半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淇淋,她的头更疼了。
打车到了铭华国际,强撑着走到家,进了房间,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西服外套和皮包,把这两样都放回衣柜后,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