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戍》谭桉

1、引子

　　当一个可能虚假的世界与一个可能真实的世界有一部分的重叠时，也许虚假与现实的边界也就模糊了。
　　仇戍一直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至少在他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之前是这样想的。
　　那天，他做着和往常一样的事，上岗，下岗，回家做饭宠妹妹。她的妹妹依旧很乖，会帮他叠好衣服，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他的脸颊，然后乖乖的坐下写她的一年级作业。
　　他做了盘妹妹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菜刚刚倒入盘中，厨房的门打开了。他手上还拿着锅，于是没有回头，只是带着笑意的问道:“作业写完了？今天出来挺早啊。”
　　他把锅放下，却没有听到回答，于是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他的妹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稚嫩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哥哥。”
　　她说。
　　“你也是来抢我东西的吗？”
　　那一瞬间，仇戍不寒而栗。
　　随后，一把剪刀透过衣服捅入了仇戍的腹部。
　　不正常。
　　仇戍脑中闪过这个想法。
　　凭他妹妹的力气以及剪刀的钝的程度，这把小剪刀根本不可能插入他腹部。
　　仇戍浑身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出，身体渐渐无力，而他的妹妹，只是用一双黝黑的眼睛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世界碎成了一块一块的，而她的妹妹站在一处疑似医院的地方，伸着手，掐住了一个出生不久的男婴的脖子，渐渐缩紧……
　　你也是来抢我的东西的吗？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你不要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啊……
　　“哥……”
　　“哥哥！”
　　“怎么了哥哥？”
　　仇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厨房，面前是他熟悉的妹妹仇思莹。他的身上没有插上剪刀，而他的妹妹也恢复了正常。
　　“……莹莹？”仇戍艰难的叫出这个名字。
　　“嗯？哥哥你怎么了呀，生病了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仇思莹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小手拽了拽仇戍的衣袖。
　　一瞬间，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仇戍后背发凉，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是笑着弯下腰摸了摸仇思莹的脑袋，“不好意思，哥哥刚刚走神了，饭做好了，开饭吧。”
　　仇思莹怂了怂鼻子，装模作样的说:“嗯……让我猜猜今天做的什么……糖醋里脊！对吧！”
　　“嗯，对，小狗鼻子。”仇戍轻笑一声，试图让自己放松心情，忘掉刚刚死亡的感受。
　　……方才发生的……是真的吗？
　　假的吧。
　　仇戍撑着脑袋看着对面呼哧呼哧认真干饭的仇思莹，心想。
　　看来最近案子太多，熬夜都熬出幻觉了。还好目前的最后一桩案子已经解决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饭后，仇思莹抢着把碗刷了，又蹦跶着回房写作业去了。
　　仇戍也躺上了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生。
　　仇戍又见到了另一个“妹妹”。
　　那个女孩和他妹妹不太一样，她一天下来几乎不说话，在学校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腾。
　　她没有朋友吗？
　　仇戍皱眉看着这个奇怪的“梦”，看着这个与他妹妹长相完全相同的女孩。
　　“那个……仇思莹……今天……一起走吗？”
　　放学时候，一个皮肤有点黑的男孩红着脸走过来，看着“仇思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仇思莹安静地收拾完书包，低着头小声说：“怎么，你还想要他们说我们吗？”
　　男孩红着脸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仇思莹背上她的书包，绕过男孩走出了教室。
　　“他们”？
　　仇戍疑惑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几个女孩的同学新奇地看着她:“诶？她今天为什么不和李晓手拉手回去了啊？”
　　“嘿嘿，我知道！男生和女生不在一起了就是离婚了！仇思莹，你和李晓离婚了！”
　　周围一片哄笑声。
　　仇戍皱了皱眉，看见女孩整张脸都红了，咬了下牙，皱着小脸回头对那群孩子喊:“我们才不是结婚！我们也没有离婚！是妈妈和阿姨让我们拉手手的！”
　　“啊？你妈妈让你和他生小孩啊？拉手不是会生小孩吗？”一个男孩看出仇思莹的怒意，又呲着大牙问到。
　　仇思莹又反驳他的话，换来的还是一片哄笑声。终于，她不说话了，低下头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孩子们喊了几声喊不回来，便也不自讨没趣，反倒是树旁绿油油的菜青虫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啧，都从哪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仇戍看完全程，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不过……比起这些，一年级的孩子，家长不接送吗？
　　不过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仇思莹到家后，自己写完了作业，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子，拿起座机电话开始拨号。
　　“爸爸，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那你是我接你过来还是自己留在家里等我回去？”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
　　仇思莹垂下眼睛，安静了几秒，答到：“你……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