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万人嫌成了滑雪冠军》抹茶蘸酱

2、试镜之我演我自己 没给

　　没给他追忆过往恩仇爱恨的空闲，对上眼神的下一秒，祁枫便被像要刻入骨血般抱紧了。

　　多久了？两年零五个月二十一天，906个漫漫长夜，数千片密封保存的药，每一样都是白的、苦的。

　　有几次午夜梦回，重逢便在脑海中上演多少次，可没有一次预想中的纪随云是如现在般失态的，所以也就没有预想过自己会空白，失措，以至乖乖被这人一再用力地抱着。

　　祁枫嗅着纪随云怀里与年少时相差无几的味道，怔怔眨眼。

　　飞奔过来的乔一舟赦免了这场梦，对，赦免，错需要被赦免，有些东西是合该要被订正，挂在最醒目的地方，以免重蹈覆辙的。

　　乔一舟骂骂咧咧地拽纪随云，震惊与暴怒掺杂：“你丫有病啊，先追我们尾，又大白天的在这非礼人！我特么算是明白了，你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

　　祁枫如梦初醒，猛地推开纪随云。

　　纪随云在祁枫抬手的瞬间便卸了力，很容易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可从始至终，他视线无一瞬离开过祁枫。

　　祁枫被这灼热视线逼得抬不起头，又莫名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踌躇——

　　昔日爱人一别两年，张扬眉眼是否已被岁月磨砺沉稳？一张惹眼面皮可曾被澳洲暴烈日光晒得黯淡？

　　感情又是否不太顺利？不然何至于见到旧爱便……万分感慨。

　　祁枫静默，肩胛骨还因刚才拥抱而隐隐作痛，若不是当年纪随云姿态决绝到容不得一点念想，他几乎要妄想是这两年，自己也在被念念不忘。

　　乔一舟再一根筋，看二人之间诡异氛围也察觉到几分：“…你们认识？”

　　无人回应。

　　纪随云往前跨两步，蹲下身来仰视祁枫微垂的脸，目光专注，急切问道：“你还好么？”

　　祁枫放任自己目光在这人脸上停滞两秒，纪随云眉目没沉稳几分，反倒被岁月放任生长出些邪肆，连左眼下泪痣颜色也更重似的，如此凝望人时只显得偏执。

　　未曾想两年过去，被这样看着还是吃不消，好在祁枫虽然是荧幕上的烂演员，日常却是个本领通天的伪装者。

　　他淡然移开视线：“嗯。”

　　近乎无礼的冷淡。

　　纪随云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燃着来由不明的火，问话也莫名：“真的好么？真的没事？手臂，小腿，脊椎，脸……哦，脸是好的，我看到，我看得到。”

　　连串问句颠三倒四到神经质的地步，祁枫微怔，又看过去，眼中些许茫然。

　　纪随云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握上他双臂，祁枫皱眉向后躲了躲，那双手便小幅度颤抖地停滞在半空。

　　“不用赔了，”祁枫恍惚间听到自己这么说，心口窒闷，他睨乔一舟一眼，竭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求救情绪，从胸腔里逼出几个字来，“走吧，我们走。”

　　乔一舟短暂回神，“哦”了一声，怔怔往驾驶座走去，走到一半又转回来用力为祁枫叩上副驾车门。

　　“砰”的一声，密不透风的钢铁将一切阻隔在外。

　　引擎咆哮，劳斯莱斯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去，纪随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衣摆猎猎，额发凌乱。

　　残阳如血，为他在拥堵车流中拉下一道长而孤寂的倒影，他侧身望着祁枫离去方向，独身伫立于这场疾风中，身后是接连不断的急促鸣笛声。

　　乔一舟车开得又快又稳，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打开车载音乐盖住祁枫嘶哑粗重的呼吸声，惯常给他留全体面。

　　他认得这张脸。

　　去年有次去祁枫家里拿东西，祁枫忘性大，自己也说不清在哪儿，他翻箱倒柜地找，无意间看到张被装裱起来的照片。

　　之前他总觉得祁枫的笑好看归好看，可就像是扯唇弯眼，扯着皮相摆出个漂亮姿态来，空洞。

　　可照片里的祁枫笑意粲然，注视镜头的眼睛都在发光，身旁少年抬着下巴垂眼看镜头，笑得肆意。

　　少年的手紧紧搂着祁枫的腰。

　　照片下压着张白纸黑字的病历单，像是单纯照大小形状妥善堆叠，又像是昭示结局、阐明因果。

　　乔一舟不敢去问，只在一当红男星被同性炮友爆出丑闻时没忍住提点两句祁枫，毕竟不论如何高呼自由平等，性取向对明星来说还是个敏感话题。

　　祁枫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笑着说：“心咽回肚子里吧，如果哪天我上热搜头条，可能是车祸身亡，又或者参演剧热播，总之绝对不会是因为恋爱。”

　　祁枫探身在扶手箱里翻找东西的动静将乔一舟从回忆里拉回神，乔一舟分神斜眼往右看，见祁枫迫切地倒出一手药片，慌忙阻止：“哎——！你不能再吃了，刚才在车上都吃过了！”

　　祁枫恍若未闻，仰着头吞下药片，还有功夫扯出个笑来：“那能怎么办呀……生病了，就得吃药啊，哎，不准往医院掉头啊。”

　　乔一舟叹气：“明天的试镜还能去吗……你，唉，想推就推吧。”

　　乔一舟带了祁枫一年，虽不知这人家里什么来头，可观其摆烂工作程度，绝对是能给他兜底，够他一生富贵无忧的。

　　祁枫不敢闭眼，侧头看窗外倒退景色，淡淡应了声：“去。”

　　《无云》，王健执导，刘沐编剧，每个主创拎出来，都是跺跺脚电影圈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剧本耗时两年精心打磨，讲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后的自堕与救赎，据说还有条隐晦的同性感情线，王健此次将大胆尝试新风格，可能会被就此捧上神坛，也可能口碑大跌。

　　不过王健压根不会在意这些，也很少会有人质疑王健的实力，是以几乎大半娱乐圈的简历都往剧组里递，一张张白纸扬起来简直能把选角组砸死。

　　乔一舟简单了解了下剧情，心里琢磨着这主角的经历怎么就跟祁枫这么像呢？直接本色出演，到时奖杯傍身口碑逆转，他也算真真正正带出个影帝了。

　　可又觉得照祁枫这心理状态，演着演着把自己绕进去了咋整？

　　终于在纠结两天后的一个深夜里，乔一舟抱着人家也大概率不会选中祁枫的心态，把祁枫资料递了过去。

　　祁枫也觉得王健这种大导压根看不上他这种所过之处一阵血雨腥风的流量，也就随乔一舟折腾，谁成想第一轮还真过了——通知他明天去试镜。

　　既有一丝机会，便不会敷衍了事。

　　主角贺岚在电影里大部分时刻都是阴郁、不修边幅的，试镜前晚，祁枫在自己各色大牌logo齐聚的衣柜挑挑拣拣半天，索性直接给乔一舟打了个电话让他第二天来时带一套衣服。

　　次日换上乔一舟有些褪色的白t和略微走了形的牛仔裤，祁枫对着穿衣镜一时出了神。

　　乔一舟一时讶然自己五十九块九包邮的衣服原来这么好看，见祁枫久久站着不动，翻个白眼：“帅帅帅，知道你帅行了吧？走啊，早点到，给人留个好印象知道吗！”

　　祁枫倏然回过神来，移开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匆忙，逃亡似的。

　　可还是被回忆追赶上了，恍惚间看到十八岁的纪随云站在梧桐树荫下，一身陈旧衣裳也被好皮相衬得有型，双手插兜盯着祁枫笑：“迟到了九分钟，多做九道大题——叫哥哥也没用。”

　　祁枫烦躁地闭眼，用头磕一下车窗才终于将回忆驱逐出去，给旁边乔一舟吓得一愣。

　　算个不大不小的腕，祁枫进场后被人一路领进接待室，屋内已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气氛安静沉闷。

　　王健作为一个不拘世俗的天才，对娱乐圈屡见不鲜的腌臜事深恶痛绝，拒绝一切非正规途径，是以经纪公司手眼通天也没过海选的也大有人在，走到试镜这一步都是凭自己本事。

　　功成名就奖项傍身，或是与荣耀星途失之交臂，皆在过会儿短短几分钟的试镜里。

　　大家很快便陆续被叫去试镜，大多没过两分钟便臊眉耷眼地回来，表现最正常的也仅仅是尽量挺直腰板而已。

　　给祁枫看得也难免有些紧张，没做几个深呼吸便被叫到名字，他应一声，朝屋内走去。

　　工作人员为他打开门，入目一片冷白，暖色大灯打在白色幕布上，使得对面围坐的导演主创等人能将演员每个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祁枫呼出口气，走到幕布前对着众人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

　　“演这段，五分钟时间准备。”坐在监视器后的王健手指不耐烦地叩着桌面，径直出声打断了他。

　　紧接着便有工作人员上前来递给祁枫一张纸，目光安抚。

　　祁枫低声道了句谢，静下心来看剧本，他接下来需要演绎的是一段男主贺岚在巷角边抽烟边冷眼旁观男二孟羽挨打的戏份，全程没有独白，演绎形式自由发挥。

　　贺岚曾因善心泛滥被扯入复杂纠纷中，以至失去名誉甚至学业，径直从云端跌入万丈深渊，以至再见到别人落难，他纠结、挣扎。

　　祁枫看着，神色不明。

　　分秒不差的五分钟后，王健紧盯着屏幕中的祁枫，沉声道：“开始。”

　　话音落地同时，祁枫便轻易坠入那个干燥窒闷的夏夜。

　　暖色灯光映照的白地砖变为污垢遍布的水泥地，贺岚拎着一塑料袋啤酒，趿拉着拖鞋朝巷弄深处走去，头发蓬乱未经打理，裤子宽松邋遢，可映在墙上的影子分明该是朝气蓬勃的。

　　随意踢一脚路旁石子，陡地听到一阵叫骂、拳脚声。

　　“啪嗒”，拖鞋停顿住，贺岚立在原地，神色不明。

　　他抬起的脚又顿在半空，像个即将崩坏的机械人偶，躯体遵循本能想上前，被意识出声阻拦。

　　贺岚默了会儿，靠在墙角从兜里摸烟，终于在第四次摁下打火机时成功点燃香烟，火光明灭间打骂声愈演愈烈，于是烟便越燃越长。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逼迫自己欣赏别人的苦难而不是试图拯救，蓦地，他咬着烟笑了出来。

　　烟呛进喉咙里就剧烈咳嗽着继续笑，贺岚手扶着膝盖弯了腰，几乎是有些癫狂地笑着。

　　祁枫并非什么演技精湛的戏骨，如此投入不过是取巧着完全代入了——代入曾活在昏暗岁月中的自己。

　　于是他也并未意识到三分钟时限过去后王健仍未叫停，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还剩余大半的烟扔在地上，脚踩上去碾磨着，地板坚硬，比滑雪板多了些寒气。

　　“疼不疼？疼就对了。”贺岚、或是祁枫低声说。

　　王健专注地盯着监视器，出声打断：“转过来，往前走两步。”

　　祁枫茫然回身，往前挪几步，神色仍有些沉郁。

　　入戏深难免出戏慢，王健眉头皱着，不断命令：“往左边站点，嗯别动，侧过身去，笑一下，注视我，转头。”

　　祁枫一一照做，足足被摆布了大约十分钟，被王健轻飘飘的一句回去等通知请出试镜室。

　　在外等候的乔一舟正靠墙上扣矿泉水瓶上的包装纸，还被走到他跟前的祁枫吓了一跳。

　　“欸”了一声，乔一舟把穿着破烂衣服的水瓶递给祁枫，欣喜问：“怎么样？就属你待得时间久，是不是有戏？”

　　祁枫咕咚咕咚喝下半瓶水，叹了口气：“王导心思我怎么猜得透？不过这试戏真是给我试难受了。”

　　两人一齐往车边走，乔一舟哼笑道：“难受好啊，难受说明入戏，这影帝不是手到擒来？”

　　祁枫笑骂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语气平淡：“送我去我妈那儿吧，然后你开车回去，不用管我。”

　　乔一舟习以为常地点点头，一路无言将祁枫载到近郊山上，停在一处园林门口。

　　纯白雕花大门，其内苍松翠柏，白色大理石碑林立，收容黄土白骨，也葬着说不分明的七情六欲。

　　祁枫下了车，踩着一地余晖，头也不回地朝园内走去。